“修鞋的在这里摆摊十年。” WWw.5Wx.ORG
“你认识?”
“他小时候替我补过靴子。”
走了三步,她又按回去。
叶惊霜沉默。
陆沉舟笑道:“临渊认识王府的人很多,不都是探子。”
“也可能都是。”
陆沉舟在路边糖水摊坐下:“两碗热汤。”
摊主问:“什么汤?”
“能坐久些的。”
摊主给他两碗最稀的姜汤。
叶惊霜坐在对面,背对雪仓。她不喜欢把危险放在背后,肩背明显绷紧。
“别转。”陆沉舟道。
“看不见。”
“看我眼睛。”
叶惊霜抬眼。
陆沉舟借着她眼中的倒影观察后方。守卒每半刻换一次位置,粮车有两辆空载,四辆压着重物。西北角烟道没有烟,仓墙上却凝着比别处更厚的白霜,说明里面温度很高。
“有人看我们。”叶惊霜道。
“谁?”
“门边第三个守卒。”
“因为你不像来喝汤的。”
“我在喝。”
“你一口没动。”
叶惊霜端起姜汤,一饮而尽。
摊主在旁看傻了。汤刚出锅,热气还在冒。
她面不改色地放下碗:“喝了。”
陆沉舟看见她耳根迅速泛红,显然烫得不轻。
“没人让你全喝。”
“你说我没动。”
“正常人会慢慢喝。”
“麻烦。”
守卒已经朝这边走来。
陆沉舟低声道:“有人盘查。我们是城南来看亲戚的夫妻。”
叶惊霜皱眉:“为何又是夫妻?”
“男女同行最少被问。”
“兄妹也可以。”
“我们不像。”
“哪里不像?”
“你看我的眼神像随时要抓人。”
“妻子不能抓丈夫?”
陆沉舟一时无言。
守卒走到桌边:“二位哪里人?”
叶惊霜身体微侧,右手已经移到斗篷下。
陆沉舟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膝侧,示意不要动。
叶惊霜立即低头看那只碰过来的腿,眼神冷得守卒也下意识退了半步。
“城南。”陆沉舟笑道,“内人第一次来北街,想看看雪仓。”
“雪仓有什么可看?”
“她弟弟在里头做苦役。”
守卒看向叶惊霜:“叫什么?”
计划里没有弟弟名字。
叶惊霜想了想:“叶二。”
守卒皱眉:“姓叶?”
“嗯。”
“你丈夫姓什么?”
“陆。”
“为何你弟弟也叫叶二?”
“他在家排行第二。”
回答没错,却像审讯笔录。
守卒越发怀疑:“你们成亲多久?”
叶惊霜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正要答,她忽然伸手挽住他胳膊,将椅子往旁边拉近半尺。
动作幅度、手指位置、靠近距离,都像按军令执行。
“三年。”她说。
陆沉舟差点咳出来。
守卒问:“孩子呢?”
叶惊霜沉默。
陆沉舟道:“还没有。”
“为何?”
“这也归转运司管?”
守卒被问得脸一红,骂了句晦气,转身回仓门。
叶惊霜仍挽着陆沉舟,眼睛却在看守卒步幅。
“他左腿有伤,腰牌是新的。”
“可以松了。”
她立即松手,坐回原位。
陆沉舟揉了揉被她抓紧的袖口:“你平日护卫也这么用力?”
“怕不像。”
“确实不像。”
“哪里不对?”
“没有夫妻像你方才那样汇报军情。”
叶惊霜认真想了一会儿:“那该说什么?”
“随便聊些家常。”
“例如?”
“今晚吃什么。”
“陶婶做。”
“屋顶修得如何。”
“东廊完成三成。”
“我的衣裳好不好看。”
“不好看。”
陆沉舟叹气:“算了。”
叶惊霜看他一眼:“斗篷是苏听澜挑的。”
“那很好看。”
“你说谎。”
“夫妻之间有些话不能太诚实。”
“为何?”
“容易睡柴房。”
叶惊霜似懂非懂地点头,把这句话记住。
二人离开汤摊,绕到雪仓西侧。旧水渠果然被人提前凿断,冰层下只有少量流水。墙外堆着新防火沙,沙中混有油味。
叶惊霜用指尖沾了一点:“火油。”
“他们准备让沙也烧。”
“防火沙混油,救火的人会以为火势来自外面。”
陆沉舟蹲下检查车辙:“六辆车,至少两辆装的是人。”
“为何?”
“轮印一样深,粮车装重物会四轮均匀,人在车内会移动,后轮痕不稳。”
叶惊霜看向仓墙:“增援。”
“或准备转移苦役。”
两人继续沿墙走。
前方巷口出现两名便衣护卫。叶惊霜立即停步:“被发现了。”
“别跑。”
“那怎么办?”
“继续装。”
陆沉舟伸出手。
叶惊霜看着他的掌心:“做什么?”
“夫妻走路。”
“一定要牵手?”
“不一定。但他们正在看。”
叶惊霜没有立即把手递过去。
“不愿意便换办法。”陆沉舟道。
“不是不愿意。”她顿了顿,“我没牵过。”
“那便算了。”
叶惊霜却主动握住他的手。
她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薄茧,手指偏凉,握法仍像控制犯人手腕。陆沉舟调整了一下,没用力,只让两人的手自然相扣。
“这样?”她问。
“松一点。”
“会掉。”
“手不会掉。”
叶惊霜慢慢放松。
便衣护卫从身边经过,只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停留。
走出巷口后,叶惊霜立即松开。掌心空下来的那一刻,她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方才是任务。”她说。
“嗯。”
“你别误会。”
“我没有。”
“苏听澜若问——”
“照实说。”
叶惊霜沉默。
陆沉舟看她:“不想说?”
“不是。”她道,“我只是不知道这算什么。”
“算勘察雪仓。”
叶惊霜又走出几步,忽然道:“若不是任务呢?”
陆沉舟停下。
她依旧看着前方,没有转头:“同样的动作,不是为了避开盘查,应当先问?”
“应当。”
“问什么?”
“问你愿不愿意。”
“若我不说?”
“那便当作不愿意。”
叶惊霜点头,将这条边界记得与撤退信号一样认真。
“那方才我愿意。”
她说完便继续走,脚步比先前快了半步。
陆沉舟站了一瞬才跟上,没有把这句话解释成更多东西。
叶惊霜点头:“那便如此记。”
两人带着水道、守卒、车辙和火油沙的消息回府。
刚进后门,苏听澜便看见陆沉舟袖口多出的几道指印。
“打架了?”
陆沉舟道:“没有。”
叶惊霜道:“假扮夫妻。”
苏听澜的算盘珠停了一下。
叶惊霜继续汇报:“挽臂两次,牵手一次,均为避开盘查。没有其他接触。”
院中安静。
马三宝抱着木桶,悄悄转身。
宁知微低头整理计划,肩膀轻轻抖动。
苏听澜看了陆沉舟片刻:“她为什么汇报得这么清楚?”
陆沉舟叹道:“因为她学不会闲逛。”
叶惊霜看向苏听澜:“下次你可以一起。”
苏听澜问:“一起假扮什么?”
“不知道。”
宁知微平静道:“一家三口不合适。”
马三宝终于没忍住笑出声,被苏听澜派去多搬十只水桶。
她穿着一件普通灰布斗篷,短剑藏在腰后,头发也换成市井女子常见的低髻。单看衣着没有问题,走路却每七步回一次头,每过巷口先看屋顶,再看门窗,遇到挑担小贩会主动让出能拔剑的距离。
正常人不会这样逛街。
“剑在里面。”
“那卖炭的呢?”
“三日前在王府门口讨债。”
卖糖人的老汉盯着她看了半天,悄悄把摊位往旁边挪了两尺。
陆沉舟低声道:“放松。”
两人从雪仓南侧经过。
高墙足有一丈半,墙顶插着防攀的碎瓦。前门紧闭,门前却停着六辆转运司粮车。车轮陷雪不深,显然刚到不久。二十名守卒分两列站在门外,每个人腰间都带短刀。
“所以才不自然。”
叶惊霜松开手。
“两个。卖炭的和修鞋的。”
“有人跟。”
陆沉舟没有回头:“几个?”
叶惊霜不会闲逛。
这一点,陆沉舟在离雪仓还有两条街时便确认了。
“我很放松。”
“你右手一直按着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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