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船体组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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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挥员抬手,“停住。” WWw.5Wx.ORG

    测量人员钻到下面确认吊点,过了一会儿才从侧面探出头:“没问题。”

    “往南摆,慢点。”

    吊车缓慢开到预定位置,支腿下面早铺好了钢板。另一边的履带吊也往前挪了几米,两台设备之间留出的余量并不宽裕,谁都不愿意在这种地方玩花活。分段外面的帆布被拆掉以后,一大片灰色船壳露在阳光底下,几个附近干活的民工隔着老远看了一阵,谁也没说话。

    吊车往下放了一点。

    “停。左边高十二。”

    旁边有人低声骂了一句,随即去招呼千斤顶继续干活。

    两个工人开始旋转千斤顶。几十吨的钢结构肉眼看着纹丝不动,仪器里的读数却一点一点在变。旁边一名年轻技术员盯着数字看了半天,等误差进到允许范围,才长出一口气。

    从最后一段船体进入工地开始,河滩上的施工节奏就彻底变了。白天做结构吊装和大件就位,天黑以后吊车基本停用,船体里面却照样有人干活。发电机经常响到后半夜,焊工、电工和管路安装队分班往船舱里钻,有人凌晨两三点出来,坐在钢板边上端起缸子喝两口早就凉透的水,顺便把饭盒里剩的馒头啃了,再换下一拨人进去。

    真正折磨人的倒是黄河边上的沙。细沙这东西无孔不入。门一开,风一吹,设备表面很快就能蒙上一层。

    轴承、齿轮箱、电气柜谁都怕这个,所以关键设备到了现场以后立刻封起来,防尘布扎得严严实实。需要进舱施工才临时开口,当天干完当天封。几个负责设备维护的人后来干脆在舱门口放了刷子,谁进去先把裤腿和鞋上的沙拍掉。

    机修棚也很快成了全工地最热闹的地方。棚子只有两开间,里面硬是塞进了一台小车床、一台铣床、砂轮机和几台电焊机。遇到尺寸差一点的零件,能搓就现搓,实在做不了才把型号、数量报回习安。

    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有。晚上十点左右,各组把当天发现的问题集中起来,工程组整理成表,第二天早上重新过一遍。有些东西一夜之间已经在机修棚解决,剩下的则需要从市区调集。

    首艇本来就是一边装、一边验证、一边改。到了六月中旬,那堆在外人眼里乱七八糟的钢铁已经渐渐有了船的样子。

    附近百姓也终于弄明白这群来自西北的人在折腾什么。

    最开始每天只有十几个人站在远处看,后来警戒线外经常蹲着几十号人。附近村子的老头、闲下来的农户、赶集路过的商贩,甚至还有专门牵着孩子来的看热闹的。

    有个老汉连续来了四五天,孙子每次都跟着。

    孩子趴在土坡后面看那一大片铁壳,忍了半天还是问:“爷爷,这个真要放河里?铁的也能漂起来?”

    老汉被问住了,捋着胡子看了半天,“不晓得。”

    “你前天还说肯定会沉下去呢。”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老汉脸上有点挂不住,冲孙子吹胡子瞪眼:“你记这个倒记得清楚。”

    其实觉得会沉的人不少,在这些百姓的见识里,船就该是木头做的。大船有桅杆、有帆、河上的漕船和渡船多少还有些他们熟悉的模样。眼前这东西却从头到尾透着古怪。船壳是铁的,上面也看不到像样的帆具,反倒不断有人把更沉的大铁块往里面塞。

    看得久了,警戒线外甚至出现了一批“熟客”。他们不懂结构,却能看出施工进度。

    “昨日那里还空着。”

    “今早吊上去的。”

    几个人蹲在土坡上争几句,俨然已经有了几分行家的意思。

    混在人群外面乔装打扮过的清军细作看得比他们认真得多。郑州周边早就有人奉命盯着习安军动向,黄河边突然出现这样一片工地,不可能没人来探。

    几个细作换了短褂和草帽,混在赶集的人里远远观察,起初连那些钢铁分段是什么都判断不出来,后来轮廓一点点完整,这才确定这帮人好像真的是在造船。

    确定以后,疑问反而更多,这船壳看起来怎么全是铁的?

    一名细作伏在远处土坡后面看了半日,手里的炭笔已经写了两页。

    “今日又装进去一个大铁箱。”

    旁边的人眯着眼看:“前几天那个比这个还大。”

    “你说是不是炮?”

    那人想了一会儿:“也未必。先记上吧,别瞎猜。”

    细作低头写了几个字,又忍不住问:“这种船怎么走?也没长桅杆啊?总不能靠人去划这个大铁船?”

    同伴思考了一阵,过了一会有些烦躁地说:“你我若知道,还用干这一行?”

    两个人对视一眼,只能继续观察。

    工地真正紧张起来,是主船体最后一次合拢那天。当天上午,警戒范围向外扩大了一圈,临时船台附近所有不相关人员全部清出去。前后两大分段重新找正,钢索、卷扬机、千斤顶和临时固定件逐项检查,负责测量的人把基准数据核了三遍。

    上午九点多,卷扬机开始收缆,钢索一点点绷紧,两段巨大的船体沿预定方向慢慢靠拢。前后折腾了快四十分钟,两段船壳之间还只剩几厘米。有人在旁边看得着急,负责合拢的老师傅反倒没什么表情。

    “别催。前面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一个钟头。”

    最后几厘米足足用了半个多小时。接口贴合以后先做临时固定,测量人员重新跑了一遍数据,确认船体没有被硬拉出变形,焊工才开始进场。正式焊接从下午持续到后半夜,中间几次停工检查温度和变形量。焊完一段,测一次,再往下走。

    夜里的黄河滩被施工灯照得发白。远处早已看不到围观百姓,只有警戒人员偶尔沿着土路走过去。发电机低沉地响着,焊弧在船体下方一阵一阵亮起来。

    凌晨一点多,最后一道主要焊缝做完。负责检查的人沿着接口走了一遍,又拿手电往几个角落照,过了许久才在验收表上签字。

    船体合拢以后,远远看上去总算是一艘完整的船,可真正麻烦的工作这才陆续冒出来。动力设备、管路、电缆、操舵系统、通信设备都要依次安装。尤其轴系对中,让施工人员吃尽了苦头。这艘五百多吨的船没有躺在船厂经过长期处理的固定船台上,脚下只是一块经过加固的黄河滩地。支座虽然做过处理,每天还是必须复核基准。温度变了、支撑应力发生变化,甚至前面某个位置出现一点点沉降,后面的数据都可能跟着跑偏。

    与此同时,水密试验也开始跟进。第一轮就找出几处渗漏,量都不大,却足够让验收人员在位置旁边画上醒目的标记。施工组跟过去检查,能补焊的补焊,该拆开重新做密封的直接拆。

    问题清单一天比一天长。首舰出了问题并不可怕,最怕问题藏着。

    五百多吨的船一旦顺滑道进了黄河,想再完整拖回岸上可没有那么容易。正因为这样,施工后期反而没人敢一味赶进度。慢一点总比滑进去侧翻了要强。

    河上的准备则早在总装进行到一半时就开始了。从附近征调来的几条木船每天沿着岸边和河道跑,现代测量设备数量有限,因此很多工作照样得靠最原始的办法去干,长杆、测绳和几个临时标记照样派得上用场。

    黄河的麻烦在于它从来不会像船坞里的水池那样老老实实。泥沙大,水流急,滑道前方的水文情况必须确认,船进水以后能不能顺利离开岸边、会不会被横流带偏,同样要提前估计好。

    又过了几天,从远处已经很难把眼前这条船和月初那堆散乱分布的钢铁联系起来。五十多米长的灰色艇体完整地架在滑道上,上层建筑已经基本安装到位,尚未启封的设备还裹着防尘帆布,桅杆和部分武器系统仍没有完成,可船首、驾驶台和完整的船体线型已经清清楚楚。

    警戒线外,那个带孙子来看了好多次的老汉又来了。

    孩子看了半天,突然问:“爷爷,它啥时候进河?”

    老汉这回没急着回答,“不晓得,快了吧。”

    “还会沉不?”

    老头背着手,看着那些围着船来回走动的人,前几天他逢人便说这么重的铁家伙下去肯定没影了,这几日看着它一点一点从零散钢铁变成眼前这副模样,语气已经没那么笃定。

    “等它下去,你自己看看。”

    孩子点点头。

    河滩外仍是土路和麦田。远处的村庄没有任何变化,几条木船照旧贴着浑黄的河面慢慢走。警戒线外的人男人留着辫子,孩子赤着脚,谁也说不清眼前这条船究竟为什么能浮起来,更不知道它往后会去哪里。

    河风卷着沙尘越过工地,吹在新刷的灰色船壳上。

    秦戈级首舰正安静地架在黄河岸边。离它真正入水,还有最后一段日子。

    以现代人的视角来看,这地方无论如何都不像一座船厂。

    没有船坞,更没有成套的起重设施。真正称得上大型装备的,只有一台轮式吊车、一台履带吊,几部从别处调来的卷扬机,再加上满地的钢索、滑轮和千斤顶。黄河从工地前面浑浑荡荡地流过去,河风一吹,沙土贴着地面往人裤腿里钻。

    这一车比原计划晚了三天。

    几十吨的钢结构在半空中一点点挪过去。吊车司机额头上全是汗,却连伸手擦一下的时间都没有。现场最怕的就是这种时候突然来阵横风,黄河滩空旷,风起来没遮没挡,真要掉下来了,下面的人就要体会一下什么叫酱味大鸡了。

    好在那天风不大,分段移到支座上方时,起吊速度降得极慢。几名测量员已经蹲到了基准线旁,一个拿着仪器不断的测量。

    可河滩中央那些灰色的钢铁一天一个模样。

    到了六月六日上午,最后一批主要船体分段终于到了。

    等船体分段真正落到临时支座上,几个人明显松了口气,不过吊钩依旧挂着。千斤顶从预先留好的位置塞进去,测量又重新做了一遍。

    “尾端往外八毫米。”

    从习安方向一路运过来,最麻烦的其实还不是距离,而是沿途根本没有为这种东西准备过的道路。有一回拖车右侧车轮陷进软地里,整个车体歪了几度,护送的人员当场出了一身冷汗,最后用两台工程车拖、下面垫钢板,折腾到天黑才重新弄出来。

    阎良那边在改造的时候已经把异地总装考虑进去了。艇体按照运输极限拆成若干大分段,主机、齿轮箱、电气设备和上层建筑分别包装,所有接口尽量做成现场可恢复的形式,箱子外面喷着编号,纸面计划也做得很细。

    “起一点……够了。”

    真正起吊的时候,现场反而安静下来。

    指挥员站在吊车司机看得见的位置,左手握着对讲机,右手不断打手势。吊索逐渐绷紧,船体分段先是轻轻颤了一下,随后从拖车支架上缓缓起来。

    六月上旬,郑州以北的黄河南岸悄悄多出了一片工地。

    最初来往的百姓还以为西边来的军队要在这里搭浮桥。河滩上的动静很大,推土机来回折腾了几天,把原本坑坑洼洼的滩地铲出几块勉强能用的平场,随后又有卡车把钢板、枕木、型钢一车车运来。靠河的一侧搭起栈桥和滑道,里面则竖了几排钢管棚,发电机、焊机和临时配电箱塞在帆布下面,电缆顺着泥地铺出去,碰上车道还得拿木板盖住。

    “后车进场!前面让开!”

    吊装组的人原本蹲在棚子下面吃饭,听见声音纷纷端着碗站起来。两辆重型牵引车沿着临时铺出的道路慢慢往里挪,前车还好,后车拖着一段包得严严实实的船体结构,轮胎压过钢板时发出低沉的摩擦声。驾驶员几乎没怎么踩油门,旁边几个人一路跟着走,专门盯路基和轮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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