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电的“候以珊”三字毅力无穷,他依旧不闻不问。
“要不我帮你接吧?” WWw.5Wx.ORG
他回答地很快,抬手递来手机,“告诉她,我去了卫生间。”
“好奇?”
白星懋清清嗓子,“你好?”
电话一头的女声非常好听,连她作为女人都能被吸引,好奇起这个女人的长相,一定是位美人。
女人的迟钝在意料之中,白星懋也明白自己被他拿来混淆视听,不过没关系,她不是个小气的人。
“啊……他去卫生间了。”
她还说:“你找他有事吗?是我帮你转达,还是待会儿让他回给你?”
感冒的原因,她声音有点干哑,很像刚刚睡醒的状态。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挂机了。
白星懋把手机还过去,“她应该还会打来吧?”
他接过去放回原位,“不会了。”
她有点不是滋味,光亮的钢勺把最后一勺土豆泥填进嘴里,压低了声音:“你们都是这样糊弄女生的吗?”
友情出面地帮他应付,刚才听到了听筒中的沉默,又于心不忍,仿佛自己做了错事。
白星懋在想着,设身处地,如果她是刚才的女人,那么会有什么样的心情。
商颂看了看她,忽然问:“你叫什么?”
被他青薄荷和冰水味道的嗓音唤回来,她迷茫地眨了下眼,“我没叫啊。”
他只好又说:“你叫什么名字。”
……所以她刚才是说了什么蠢话,白星懋耳朵烧了烧,想了一下,说:“白星懋。”
已经知道,他叫商颂。
老实承认原本是有点喜欢他的,还幻想如果能和他发生缘分,那么她会乐不可支,并且带到麦林林那家伙面前,要把他当场气到吐血,想想就痛快。
不过看他对刚才那名女性的态度,为防自己落到同样下场,她要趁早打消这个念想。
离开的时候小雨已停,地面湿漉漉的。
出租车司机留着大胡子,长得圆圆滚滚,模样很像St.Nicolas,不过现在是夏季,所以没有了铃儿响叮当的气氛,圣诞老人的身材最怕热,所以他车内空调开得很低。
白星懋捂住口鼻打了两个喷嚏,问向座位另一边的男人:“我可以再借你一些钱吗?”
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她忙说:“等回国,我把昨天打车的费用一起还给你。”
“你要做什么?”
白星懋揉揉鼻子,“感冒了,买药。”
她需要温和的感冒颗粒,很怀念以前母亲把沏好了的、冒着温暖白气的热水端过来的一刻。
商颂说:“这片街区没有中国人开的药店,明早我让司机给你带过来。”
“噢,谢谢。”
她鼻子吸了吸气,百无聊赖地看着车外面,没什么吸引她的。
早晨七点半,敲门声准时响起。
商颂正要出门。
“先生,您要的感冒药。”
门口,司机递进来一只药盒。
等他的身影在楼道消失,商颂往前走几步,敲响1317的房门。
等待一阵后,他又敲了一次。
如果10秒钟后仍没有打开,他准备把手中的东西存放在楼下礼宾,让他们晚些时候送上来。
听见房间内的动静,他多等了会儿。
门锁“咔啪”拧开,白星懋困极了的脸从门缝中露出。
他把药递过去。
她把门开大了些,“谢谢……”
“几点了?”她问了句。
“还早,现在是上班族的时间,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她含着病腔的嗓音,已经演化到仿佛在喉咙里填满石子,接过药盒,埋头打量上面的说明,双眼无力地眯起,好像眼缝一旦合上一下,她即刻就能呼呼睡着。
离开前,商颂提醒了句:“喝了药再睡,可能会好得快一点。”
白星懋抬起脸虚弱地笑笑,浓艳的红发不能给她的脸庞添上气色,她又启开粗粝的嗓子:“原来你人也没那么差。”
他听了没反应,挪步移开。
身后白星懋看着他走开,闭了闭眼,扶着门框,身体虚弱地往下滑。
他察觉到不对劲,迟疑地转回身。
白星懋无声地趴伏在地毯上,已经没有了知觉。
等候在车旁的司机James是名会说中文的美国人,见到商颂抱着一名女性大步走来,他一愣,连忙打开后座的车门。
“去最近的医院。”
James转动方向盘挪车,从后视镜中可能一眼车座后方。
商颂已经放开了怀中的女孩,她穿着宽松的白T恤和短裤,一头红发又长又密,散在背上,部分垂落下来。
她半趴在车座上,一动不动。
他担心地询问:“发生了什么?”
商颂撩开女孩脸侧的头发,手心在她额头上贴了贴,说:“高烧。”
James心中大致计算了下,不堵车的情况,15分钟内他们能够到达医院,但如果加上琐碎的就医流程……他忍不住提醒:“先生,您可能会迟到。”
商颂没理会他,低头看了看白星懋安静的侧脸。
睁眼醒来,知觉回笼,手腕传来刺痛。
白星懋扭头看过去,洁白的手腕上插着细细的针管,贴了医用胶带,视线顺着透明的输液管延伸,停在上方滴答的输液袋。
鼻间有消毒水的气味,她还听见了轻微的鼾声。
于是又看见床尾的椅子上,一名环胸打盹儿的白人男性。
记忆停留在商宋递给她的那只药盒上,绿色的包装,和她以往在国内吃的一个样。
这些又是什么?
白星懋动了动,被子发出窸窣的声响。
让她机警的男人立即醒来,他走到床边,竟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你好,我是James,Mr.Shang的司机。”
白星懋眼神微微一亮,“商颂?”
“是的。”
“他人呢?”
“现在是商先生的工作时间,他托我在这里照顾您。”
“现在什么时候了?”
“中午12点钟。”
怪不得她有点饿了,刚这么想着,James就体贴地问道:“需要吃点东西吗?我去买。”
知道了他的身份,白星懋已经对面前的人放心,冲他笑笑:“鸭血粉丝汤,谢谢。”
James也微笑一下,说:“商先生交代您只能吃健康营养的,请稍等。”说完就出去了。
他很快就回来了,白星懋看着面前的餐盘。
煎鸡胸肉、烚西兰花、无花果核桃沙律以及苹果汁。
刀叉上一颗翠绿的西兰花放进嘴里,她问:“美国就医很贵吧,要很多钱吗?”
她现在已不是可以大手大脚花钱的大小姐,在三天前,她就认识到了钱的宝贵。
James说:“请您放心地在这里住下,商先生说了,出院后,让我把账单为他送去。”
“他下午会过来吗?”
James想了想措辞,告诉她:“商先生工作很忙。”
白星懋失落地说:“好,我知道了。”
午睡过后,白星懋下床走动了会儿,James一直陪着她。
把自己关在卫生间的时候,白星懋才得以小声哭了一会儿。
她现在太想家了,也很后悔,为什么头脑一热就来了美国。
James晚上七点下班,等他走后,白星懋换下身上的病号服,也悄悄离开了。
商颂回到酒店,换上休闲的常服,手边放了一杯黑咖啡,正专心面对电脑处理公务。
James轻易不打扰他,商颂接通他的来电,知道是为了谁的事而来。
虽然James的中文讲得很不错,但一慌张起来的时候,还是会犯起欧美人大舌头的通病,连语言都组织不好了。
但商颂迅速理明白了他的描述。
七点钟下班后,他路过甜品店买了曲奇,又返回医院,想送给白星懋当宵夜。
她的病号服和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但是人不见了。
商宋问他:“你离开多久了?”
James说:“半个多小时。”
接连两天阴雨,给酷夏消了暑,纽约城就像路边淋了雨的小乔木叶,楼宇紧簇在一起,阴暗、湿亮。
商颂撑了把伞,沿着路边步行六七分钟,很快就遇到了白星懋。
他首先看见了她,便站定在那里,等着她迎面过去。
她两手把一张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报纸举在头上,走得很快。
路灯照亮蒙蒙细雨,渐深的夜晚里,她的头发就像一团迷了路的云彩。
白星懋抬头,脚步滞了滞,随后快走几步,钻进他伞下。
她仰脸问他:“你是来找我的吗?”
医院距离酒店不算远,她身无分文,如果不想继续呆在那里,只能回到酒店。
她的病明显没有好全,自己的身体,全凭她做主,商颂什么也没说。
但是他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一定要跑出来接到她。
难道做好事会上瘾?
“在医院住得不舒服?”他说。
白星懋有点冷,双手握在胳膊上,跟在他伞下往前走。
“我想回酒店换身衣服,再给我男朋友打一通电话,不过也是医院呆着太压抑,更显得我孤苦伶仃。”
他们走进路边的咖啡店,咖啡的苦味是经过烘培散发的,这样的气味中承载温暖的热量,让人上瘾。
白星懋接过他的手机,记得不太清晰的号码输了好几次,才完整地输对正确的一个。
电话通了,又即刻被那边挂断了。
白星懋尴尬地看看商颂,又发了条短信过去。
“麦林林,我是白星懋,给我回电话。”
她说:“他应该会打过来的。”
赌上他们三年的感情。
其实她自己都不太确信……
白星懋把商颂的手机摆正在眼前,专注地等着。
五分钟过去了,没有等到。
她又看了看商颂,再等五分钟。
商颂坐在对面,看落地玻璃上的雨景,行人来往,步伐匆匆,他把目光转移到白星懋脸上,她的丧气越来越明显,有些可怜。
他知道她是个好女孩。
要不要再放任自己多管一次闲事?总归现在没什么事,他问:“还要等下去?”
她犹豫了下,落寞地把手机还回来。
他放进外衣兜里,问:“知道他住哪儿吗?”
白星懋说:“知道。”
James开过来的车子里,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看商颂在导航上标注目的地。
麦林林住在皇后区63街,这是她从他朋友圈里经常标注位置的自拍下看到的。
她问:“你为什么帮我?”
他看着前方,说:“就当我……”
白星懋等着他说,而他,到了嘴边的话似乎转了个弯,跟她说:“好人做到底。”
他原本是想说什么呢?
过了一个红绿灯,她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他讲话毫不留情:“是有点。”
雨刷器抹掉车窗上的水点,像两只高高举起的小爪子,左右摇摆,试图讨她欢心。
白星懋噗嗤笑了出来,是为他嫌弃的话语,还有自己天马行空的想像。
商颂说:“看来你的男友并没有让你多伤心。”
白星懋说:“其实是前男友了。”
“哦?”
这代表他有兴趣听下去?
她一五一十地讲述。
和麦林林是在两个月前分手的,在此之前,他们已经相处了三年,还是异国恋。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和自己分手,麦林林却也什么都不说,她的小姐妹推断,这种情况下,一定是他们之间出现了第三者。
麦林林当断则断,竟然一点也不留余地,再也不跟她交流了,而白星懋认为,分手可以,好歹要让她把事情弄清楚。
在别人的怂恿下,她就不远万里来到了纽约。
她说完了,轻轻叹息。
商颂弯唇笑了笑。
他没有发出声,但刚好被她转脸的时候捕捉到了。
他不爱笑,偶尔见一两次,稀奇得很,但是她不喜欢是在这种情况下。
可能她的这种事,在他眼里就是好笑吧,就像目睹了小孩子的别扭,没有恶意,但毕竟也讽刺了她的认真。
她羞恼地咬一下嘴唇,语气冲冲地问:“你笑什么?”
商颂下巴指指前方,说:“快到了。”
车灯的光束停止,照在前方被雨水浸得湿亮的柏油路上。
在路上时雨便停了,挡风玻璃上又洒下几滴,是有只鸟儿飞离了旁边那株冷杉。
寂静的街区响起两声清脆鸣叫。
白星懋坐直身子往前打探,“他应该就住在附近了。”
她扭头看向商颂,“我再给他打个电话。”
这一通,麦林林接了起来,把所有的不耐烦用一声拖得老长的“喂”呈现,生怕别人不知道。
白星懋开门见山地说:“麦林林,我在你家附近,你出来。”
麦林林冷嗤一声,“你唬谁呢?”
几分钟后,前方一栋房子中走出一个人影。
不确定那是不是麦林林,白星懋紧紧盯着,瞧着他转身朝打着车灯的这边走来。
看清了迎面而来的熟悉的走路姿势,白星懋松了口气,“还真是他。”
辣酱凉拌蟹和炭烧排骨上桌,白星懋把另两只占地方的盘子挪一挪,问:“你今天一整天都在休息?出差快结束了吗?”
“还要多呆几天,工作进展顺利,所以能腾出一天时间休息,也是万幸地没有丢掉手机,省去很多麻烦。”
他不仅不接,也不直接挂断,毫不遮掩地放在桌上,由她看着,也仿佛清楚她会耐不住地过问。
“还说什么?”
他似有似无地一笑,“随你。”
白星懋笑笑,夹起一枚蟹钳。
商颂拿出发出来电响声的手机,低眉看一眼,关掉声量,把它放在桌上。
在被问起“你是谁?商颂呢?”的时候,她看看对面气定神闲的男人,他背后是一面刻意做旧的红砖墙,一盏橙黄的灯从上垂下,照着他漆黑的发顶。
他听着,却没看她。
商颂低头吃东西,“女人的麻烦,你应该比我清楚。”
她掂量着这句怪怪的话是否也包含了自己,正看着他,他抬了眼对上她的眼睛,这时她已经看了他有一会儿了,所以他眼神在询问。
白星懋又:“啊?”
“也不算,男女朋友之间这种事挺正常的。”
“如果不是男女朋友呢?”
<li style="line-height: 25.2px"> 商颂点的是一杯圣培露,当然也是冰镇过的,杯子中垒砌七八颗冰块,插了一株鲜绿的薄荷。
他捏出杯子中的黑色吸管放到一旁,右手捏起杯子递到唇边,冰块发出清脆的撞击。
她瞄了眼上面的名字,反着看不太清,但是知道一个女人的名字。
“怎么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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