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匹赤红色的战马,马背上端坐着一个身长过丈的巨汉,方天画戟在他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那是......吕布?!” WWw.5Wx.ORG
于谦看见来人心中一喜,他知道这面旗帜和领头的武将是谁,他们出现在这里也就意味着,赵鸿的军队不远了!
也先听见马蹄声的时候心中一沉,因为马蹄声不是从德胜门方向传来的,也不是从西直门方向传来的,是从他自己的后方!
吕布的方天画戟左右横扫,所有试图挡在他面前的瓦剌兵连人带马被扫飞出去。
虎豹骑跟在他身后,骑矛捅穿了瓦剌人的毡帐,马蹄踏碎了篝火堆,一千人如入无人之境。
也先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那片被虎豹骑搅得天翻地覆的后营,攥着马鞭的手剧烈地发抖。
“太师......王庭......王庭被赵鸿攻破了!”
“脱脱木儿将军被生擒,守军全军覆没,王庭里的所有人.......太师的家眷,全都被明军俘虏了!”
也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身体晃了晃,差点没栽倒在地。
他一把攥住斥候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王庭.......没了!”
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赵鸿从鹞儿岭一路打过去,集宁、沙城、察罕脑儿全被他端了,路上所有部落被他屠杀得不剩一人,所以一直没有走漏消息,直到他突袭王庭........”
“王庭.....已经什么都没剩下了!”
“现在他押着太师的家眷往京城方向来,距离已经不远了!”
也先松开手,斥候摔在地上,他站在原地,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疯狂的涨红。
“喝啊!”
“该死的赵鸿!”他嘶吼着这个名字,“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传令下去,所有人,全部压上德胜门!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城门拿下来!”
“赵鸿还没到,在他到之前攻破京城,我要把城里的所有人都杀光!”
“我要让他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满城的尸体!”
号角声在瓦剌大营中疯狂地响起,也先手下的将领们知道王庭失陷意味着什么,这支大军已经没有退路了,唯一的出路就是攻下面前的这座城池!
于谦站在街口的血泊中,手里的剑还在往下滴血。
他的身边倒着几个瓦剌骑兵的尸体,还有一个明军百夫长靠在断墙上,捂着腹部的伤口,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
就在他几乎要将最后一批预备队全部填进去的时候,一匹快马从城北方向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信使浑身是血,左臂上插着一支折断的箭杆,但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滚下马鞍,单膝跪在血泊中,声音嘶哑却响亮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于尚书!岷王殿下攻破瓦剌王庭!脱脱木儿被生擒,也先的家眷全部被俘!王庭的粮草辎重全被烧了!”
“岷王大军正在往京城赶来,距此已不足三十里!”
街口忽然安静了一瞬,些正在与瓦剌骑兵拼命的明军士兵们,那些正在捂着伤口往后退的辅兵们,那些正在从城墙上往下搬最后几块石条的民夫们,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一拍。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不是那种胜利之后的欢呼,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几乎要放弃、然后忽然被告知自己不用死了的狂喜!
于谦站在原地,攥着剑柄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几分。
他深深吸了一口满是血腥气的冷空气,然后将剑高高举起,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整条街的喧闹。
“传令全军!”
“岷王已破瓦剌王庭!也先的退路被我们切断了!赵鸿的大军正在赶来!”
“所有人,再撑一炷香!胜利在望!”
欢呼声像野火一样沿着城墙根、沿着街巷、沿着每一道还在坚守的防线迅速蔓延开来。
那些已经疲惫到麻木的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那些已经堆到城门口最后一袋泥土的辅兵重新扛起了麻袋,那些手臂早已抬不起来的火铳手在振奋中重新撑起了火铳。
石亨在城门洞里听见欢呼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沙哑的大笑,一刀砍翻了面前一个瓦剌骑兵,用破锣般的嗓子嘶吼道:“弟兄们听见了没有!”
“那个岷王把也先的老窝端了!咱们再撑一会儿,回头一人赏一壶酒,喝他娘的!”
德胜门城楼上的消息与瓦剌后方的军报几乎同时传到了也先的耳朵里。
只不过一个是传遍全军的欢呼,另一个是让他暴跳如雷的噩耗。
他攥着马鞭站在土城高坡上,看着吕布的一千虎豹骑在自己的后营中横冲直撞,毡帐被捅穿,篝火堆被踏碎,辎重车上的干草和粪砖被火把点燃,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后营的守军都是些伤兵和老卒,面对吕布这种级别的猛将根本不堪一击。他派去拦截的几支骑兵小队,在虎豹骑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赵鸿的步卒还没到,只有吕布的一千骑兵先到了,却也先已经来不及在赵鸿赶到前占领北京城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在赵鸿的步兵赶到之前全力攻占京城,让也先大军据城死守,否则这支十万人的大军今天就是全军覆没。
瓦剌大军像发了疯一样朝德胜门涌去,阿剌知院亲自带着重骑兵冲在最前面,弯刀高举,马蹄踏碎了城门前铺了一地的尸体。
赛刊王带着轻骑从两翼包抄,试图冲开城门两侧的明军防线。
德胜门城门洞里的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瓦剌骑兵几乎是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挤。
被堵在破洞口的明军长枪手捅翻之后又被后面涌上来的瓦剌步兵继续填上。
明军士兵们已经不再讲究招式,用刀砍,用矛捅,用盾牌砸,用脚踹,用牙齿咬,把所有能用的手段全部用上了。
石亨站在破洞正后方,一刀接一刀地砍,刀口卷了就换一把,换了三把刀还在砍。
城门洞里的尸体堆到了人腰那么高,双方踩着尸体和血泥交战,立脚之处几乎没有一块干净的石板,腥气浓得连火把都差点被熏灭。
也先的命令像一把淬了毒的鞭子抽在瓦剌大军的脊背上。
号角声在土城高坡上疯狂地响着,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急促,像濒死野兽的哀嚎。
阿剌知院亲自带着重骑兵往德胜门城门洞里死冲。
他的弯刀在夕阳下泛着血红色的光,刀背上的铜环在奔驰中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他身后的骑兵们不再保留任何队形,所有人都挤成一团往那个破洞里涌,马蹄踏碎了地上层层叠叠的尸体,踏碎了断裂的刀枪和盾牌,踏出了一条用血肉铺成的路。
赛刊王的轻骑从两翼散开,沿着城墙根往城门两侧的明军防线包抄,试图冲开城门两侧的防线。
被也先分出来拦截吕布的几千骑兵则在瓦剌后营与吕布的虎豹骑撞在了一起,双方在北面的旷野上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吕布的方天画戟不断挥舞,每一次挥出都有瓦剌骑兵从马背上飞出去。
德胜门城门洞里,最惨烈的白刃战已经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包铁城门上的破洞在连续撞击和劈砍下已经扩大到一人多高,瓦剌骑兵可以从破洞中直接策马冲进来。
石亨让人在破洞后方堆了一道半人高的麻袋墙,又用碎石和断木在麻袋墙后面垒了第二道防线。
明军士兵们就躲在这两道防线后面,用长枪、腰刀、盾牌,甚至用从地上捡起来的瓦剌弯刀,与涌进来的瓦剌兵展开了逐寸逐尺的争夺。
战斗已经没有任何战术可言。没有人擂鼓,没有人吹号,没有人指挥方阵推进或后撤。
所有的厮杀都发生在不足几十步宽的城门洞和城门内侧的街口上,瓦剌骑兵从破洞中冲进来,立刻被明军长枪手捅翻。
被捅翻的瓦剌兵倒地之后还在挥刀乱砍,砍中明军士兵的小腿和脚踝,被砍中的明军士兵惨叫着倒下去,手里的长枪脱手飞出。
后排的明军士兵踩着倒下的同伴往前顶上,用刀砍,用矛捅,用盾牌砸,用拳头打,甚至用牙齿咬!
有一个明军百夫长被瓦剌骑兵的弯刀削去了半边耳朵,满脸是血,吼叫着扑上去抱住马腿,被战马拖行了十几步,地上的碎石把他的膝盖磨得见了骨头,他还是死死不松手,直到后排的辅兵一拥而上把马上的瓦剌骑兵捅成了筛子。
城门洞里的尸体已经堆到了人腰那么高,有明军的,有瓦剌人的,还有战马的。
血水在石板地上肆意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顺着地势往城门内侧的街巷里淌去。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浓得像是化不开的雾,火把在这种气味中都烧得有些发暗。
后来的士兵们干脆不再站在地面上打,他们踩着尸体堆往上爬,尸体堆多高他们就站多高,居高临下地往下捅。
瓦剌人则从尸体堆的另一面往上爬,两拨人在尸体堆的顶端相遇,互相砍杀,砍死一个又从尸体堆上滚下去两个。
瓦剌人的冲锋一波比一波更疯狂,也先的督战队就站在破洞外面,弯刀架在溃兵的脖子上,退一步就砍一个。
城门洞里的明军防线被一寸一寸地往里推,守军的防守阵线被冲开了一个缺口,碎石垒被马蹄踏塌了半边。
而此时城外正在互相攻击的军队后方,再次出现了一支黑色的军队身影,为首的正是赵鸿!
“快!快速抵近!”
朱祁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紫禁城,于谦没有跟他一起走,这让他心中有些慌乱。
而德胜门内侧的街巷里,于谦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
于谦将手中的剑换到右手,剑刃上的豁口在火光中闪了一下,他挺直了腰杆,站在巷口的街心,眼中已经带着一丝死意。
一千虎豹骑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剑,从瓦剌大营的后方直直地刺了进去。
瓦剌后方营帐内的守军完全没有料到敌袭会从这个方向来,后营的栅栏在虎豹骑的冲击下像纸糊的一样被撞得四分五裂。
他的左臂在刚才的一次搏杀中被弯刀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袖管往下淌,把他握剑的手染得又滑又黏。
他用衣摆随意裹了一下伤口,抬眼看了看巷口外正在重新集结的瓦剌骑兵,那些黑压压的影子在火光中时隐时现,马蹄刨着地面,随时准备发起下一轮冲锋。
他的精锐并不在营帐之内,现在的他也撤不了,他只能看着吕布这一千人破坏他的营帐和辎重。
他还来不及下令调兵回援,一匹浑身是汗的快马从北面狂奔而来,马背上的斥候几乎是滚下马鞍的,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声音因为恐惧和疲惫而完全走了调。
也先的目光穿越无数士兵落在了于谦的身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现在的他可谓是意气风发,毕竟他们可是即将要控制那个强盛的大明帝国!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入了战场每个人的耳中。
旗杆之下,一千名精骑排成了紧密的锥形冲锋阵型,骑矛已经放平,矛尖在夕阳下连成一条闪光的线。
那马蹄声初时微弱,转瞬之间便连成了一片沉闷的轰鸣,整齐得令人心悸,像是几千匹战马同时朝他们的方向杀来。
一面玄色战旗从北面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上面用暗金走线绣着一个巨大的“赵”字。
孙太后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德胜门方向,那边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空,喊杀声越来越近,近得仿佛就在隔了几条巷子的地方。
她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淌下来浸湿了衣领,但她没有出声,只是用手帕捂住了嘴,手指在发抖。
他身后的巷子里,最后几个辅兵正在用拆下来的门板和碎石拼命堵住通往皇城的入口。
他们知道这堵墙撑不了太久,一炷香,也许更短,但他们还是沉默地往上堆着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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