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的速度与行动力, 果然远不是低端机能够企及。
厨房里烟雾弥漫, 黑暗中一只手伸过来，把我拽得一个趔趄。脚下继而一空，“砰——”的一声一片漆黑安静。
墙壁震动的声音、烟雾, 都被什么阻隔在外。
陈微在我怀里抓狂：【我们家有地下室？！】
白色的，纯白，像是巨大的防空洞，又像是一间弃置的病院。陆凛的脸抹得乱糟糟的，朱华的旗袍扯破了一半，临渊则正在我身后，拉着铁链从下面锁死入口。
“里面安全。”大天使急速探查了一圈，回到原地，平生第二次听到他说话。
“我说，这到底什么情况啊？！”陈微吼。
黑洞洞的、流线设计的冰冷质感枪支。陈微脸色微变，犹豫接了：“弹夹呢？” ＷＷw．5Ｗx.ＯRG
陆凛像是看白痴一样勾唇一笑：“你的思维不要还停留在几百年前行不行？”
陈微手中那把，是去年款的“幻影”镭射散弹，七十二小时连发无间断版本。而陆凛拿给我的这把，是β型电磁脉冲——机器人不能伤人，而这种新型武器只会破坏机器人的内部电路，对人体无伤无效，正合我用。
虽说合用，但在这儿的所有机器人中，应该就只有金曜一个是“战斗型”。
“陆凛，我家里为什么会有这种我都不知道的地下室，为什么地下室里还有武器库？”
“还有！”陈微一脸崩溃指着身后，一间厚玻璃墙体里，有一间好像等大模型一样的小小独立房间。
“那是什么啊？怪吓人的！”
房间陈设着儿童床、儿童桌椅，小书架——虽然全部落了灰，但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小孩子曾经住过的居所，整个布置陈设的风格，也和楼上的卧室还有客厅莫名有种异曲同工感。
白色背景墙角上，以歪七扭八以童稚的笔法显眼地画了一幅画。
阳光下、鲜花中，一个银发红眼、兔子一样的小男孩笑眯眯，手里牵着一个蓝皮铁桶一样的柱状难看机器人。
“那是夏耶。”陆凛指着画中兔子一样的小男孩。
“如果他是夏耶，那我是谁？”
肤色、发色、瞳色都完全不同，我能理解陈微的疑惑，这其实也一直是我的疑惑。
网上总有一些看似不靠谱传说，信誓旦旦说洛兰家小少爷是个兔子一样的白化患者。白发红眼，和陈微拥有的灰发灰瞳完全不一样。
“陆凛，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
“轰，轰！”从刚才锁闭的入口处，突然发出了剧烈的撞击声。
“糟，他们追进屋来了，没时间了，我们快走！”
“‘他们’是谁？我们到底要去哪？喂——”陈微一脸抓狂，被陆凛不由分说拽起一只手，急速穿过地下室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堵沉重的白色大门。
“……这后面是？”
大门背后，是这座城市四通八达、亮着阴沉灯火的繁杂下水道系统。
……
“老子尼玛又不是忍者神龟，哈啊，这到底是在搞什么啊！”
“少废话！”
下水道中，充斥着奔跑的喘息声，陆凛面前无影屏的对面，是BD店主祁戚沉着的脸。
“你们在下一个转弯左转，第二个分叉口再左拐，三个交驳点那里有‘枫林路’的标识，我会开车在枫林C3接应你们！”
“去他那里安全吗？”陈微边喘边问，“如果是、是存心置夏耶于死地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夏耶跟black doll关系密切吧？”
“祁戚那里全新都最安全的，因为BD的店址在皇家理工大学的外磁屏蔽和身份认证的保护范围内。”
外磁屏蔽，是当代城市区域最常用的一种范围型保护罩。
外磁屏蔽不屏蔽人体、也不屏蔽任何非爆炸性物体。但任何爆炸、高能、高危性物品穿过屏蔽保护层时，都会在一瞬间被引爆。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袭击者只向窗户内投入了震动□□，而无法直接投入炸弹的缘故。
他们大概是希望能够通过呛人的烟雾逼我们自己走出房子，走出外磁屏蔽层束手就擒，没想到房间竟有地下出口。
皇家理工的所在区，在外磁屏蔽之外，又引入了身份识别系统。
所有进入区域的人，都会被脸部识别，任何有过犯罪记录和识别不出的对象，立刻会通过天眼系统报警。
除非扔□□的那群人全部都是无犯罪记录的良民。否则他们根本无法进入那片区域。
“店主！你把下水道的地图传到我脑内！”
往枫林路口赶去之中，陈微冲无影屏那边大声喊。
几秒之后，从身侧刷开了无影屏，直接登上灰域：“Tonight，幽灵，你们在不在？！”
“陈微你在干什么！”陆凛吼，“不要随便引入无关的局外人！”
“我在给我们找活路！这城市下水道无数多入口，几乎从所有位置都能潜下来，我们像这样跑，说不定根本到不了枫林路——”
话音未落，金曜骤然停下，一只手臂突然横在众人身前。
突然安静的脚步声与呼吸声中，只听得到滴滴答答的滴水声。
“小金曜，你没事别吓……”
骤然剧烈无比的枪声，就连同着火药的橙色星光瞬间炸响耳际。
身子被瞬间撞向墙壁，一阵剧痛。还好反应过来时，陈微正被我下意识护在怀里。
我几乎魂飞魄散，生怕就这么一抬手，就落得满手鲜血。
“主人，主人你、你没受伤吗？”
“我没事。”背后墙壁冰凉，好在怀中陈微的身体始终是暖暖的。
而陆凛、临渊早已经双双举枪挡在我们身后，看那架势，现在这情况绝不是人生第一次。
金曜和朱华则已经一马当先，冲到了前面的岔口，突突突又是一阵不远不近的枪响，他们两个不断后退，又被逼退到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卧槽，枪战吗，真的假的？”无影屏对面，传来Tonight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
“微光，坐标位置速度发我。Tonight你负责区域设施，我负责占领天眼。”幽灵的声音则如平常一样冷静。
“好嘞！哎哟我去这定位，微光大神你还真的和我一样在新都啊？妈呀我们这不是在同一个区嘛？我们区枪战啦？真的假的，中新帝国不是一向超和平？”
“Tonight，你认真点！”幽灵吼。
“我超认真啊，倒是幽灵你天眼开快点！好嘞，看到了！卧槽大神你们被包围了！前方左侧、右侧，后方右侧都在向你们急速接近！”
“妈呀，都是一小队十几个，人类和机器人混合部队，热源检测全部配备镭射武器。不是政府部队！你们得罪谁了？”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陈微问。
“……你们在下水道啊？那，有办法。”
Tonight说话间，下水道整个开始轻颤，沟渠中的水流尤其翻滚震动，紧接着就听到“哗——”巨大的水流声，从前方后方剧烈地传来。
“我爆了几条大水管，水流应该能暂时挡住他们的靠近，但我估计这办法撑不了一分钟。你们还是得找个地方逃！”
“往哪儿逃？”
“出口全部被占领，”幽灵说，“你们被包围死了，随便选一个方向突围吧！”
“好吧，正面上了。”陆凛提枪，就就朝金曜朱华他们枪战的那边冲了上去。
“陆凛！你别过——”陈微伸手没能拉住他，只见陆凛那边以冲刺速度飞跃而起，闪身就加入了战斗，蹲、射、跑、避，灵巧得比金曜丝毫不让，手法更是估计专业雇佣兵也自叹不如。
“这尼玛大骗子！像这种身手，这怎么可能是普通人？混账陆凛就是个骗子！”
“夏耶少爷，小心后面！”
一声带着回音的枪响，临渊重重撞在我背后。
我回过头，只来得及在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凝聚起红色的镭射光。
“砰”“砰”“砰”三声巨响，手臂、背部，腿，一阵钻心剧痛。
但是，还好，还好……
我赶上了，赶上了把陈微捞进死角，整个牢牢护在我怀里，他被我保护得好好的，一定没有受伤！
“蚀夜？！”
可是手，左手已经动不了了。
从肩膀被击中的地方，整个断裂开来。红色的液体大量漏出，沾脏了他的身子。
但是没关系，只要他没事，我还能继续保护他……
“砰”“砰”死角有用，只要用心瞄准，依旧是敌人的靶子。整个背部再度应声碎裂开来。其中一颗子弹，只差几厘米就正中内核。
“卧槽奶奶个腿的，干你妹啊跑那么快！”
无影屏中发出了Tonight的咒骂声：“怎么办幽灵？我调的无人机，五十秒之后才能进入下水道！来不及了！”
“主人，别怕。”
管他五十秒还是五百秒。我今天就算死在这里，也会抱着你，绝不让他们伤害你。
可是，这已经支离破碎的身子，还能再承受几发镭射弹？五十秒，就算被轰成粉末，我真的还能撑下五十秒？
“陈微——可恶！”陆凛那边看得到我们这边从背后受敌，却没法抽离战场。
“砰”“砰”“砰”——
眼前一片血红，我的身子再也无法支撑，软软地向他倒过去。
不过，没事的。即使站不稳了，只要他还在我怀里……
可他却伸出了手，把我整个紧紧托住，半个身子都暴露在枪口之下，手中一把镭射枪直接冲甬道对面狂扫：“混账，X的不削你还上瘾了是吧？”
“你们他妈要的不是我么！有种冲我来！都冲我来！”
“大神你不要冲动！”Tonight在那边狂吼，“还有二十五秒！再支撑二十五秒！你别动！”
“我还别动？要死一起死！都他妈别过了——！”
火力疯狂交涉中。幽灵的声音：“新不明目标高速接近中。”
“主人……”
身子一重，陈微干脆一把将我裹在怀里，脸颊、手臂，都已经多了几道弹痕擦伤，灰色的眼中却无所畏惧，强火力压制下一脸誓死要保护我、至少要死在一起的决心。
我知道这样不行，根本撑不了几秒，不想就这么分开，不想一切就这么结束。想要吼他，说我死不了，骂他简直是混账笨蛋不知轻重，却发不出声音。
利刃的风声，在不远处插入机械，插入肉体，惨叫，碎裂，只没有枪响。
摇曳的意识中，在一片黑暗之后，又缓缓看清了下水道顶昏暗的灯光。
“夜，夜！你醒一醒，醒醒！”
唇，脸颊，都被亲吻着，滚烫的水滴砸了下来。破破烂烂的身子被晃了晃，我终于看清了抱着我的人。
他红着眼，失去了平日的从容，只剩下一脸的崩溃。
我想要抬手摸他，想要安慰他我没事，却做不到。
“主人，他是谁？”没有听过的清冷声音，从一个银发银瞳的俊美男人口中发出。
那人就站在陈微身边，双手执两轮同样染血电光锯，脸上也沾染了少许血迹，瞳孔中没有人类应有的温度。
耳侧，荡悠着一只银色的坠子。
陈微迷惑了片刻，才意识到对方那句“主人”是在叫他。
银发机器人则勾起一抹冷笑：“主人您从前，也是我的主人，但您果然全都忘记了。”
一张精致无比的俊美的脸，闪烁着有如清早天际最初发白时最美的一道银光。
……破晓。
他是破晓！任何人工智能都不会认错那张脸。
“主人真有趣，就算失忆了，也还是只会喜欢旧东西。您的品味，一点都没变。”
“只是，司湛怎么办呢？”
“对你来说……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人，就这么忘了，换别人了？”
“主人，事情的真相，您不妨去问问夏缇议长吧。”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快点想起以前的事，早点回到我们身边来，司湛他……还在等你。”
“主人，我们都在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真相很简单，只是陈微没有上帝视角而已。
银发帅哥不是破晓。摊手。
真·破晓已经出场，猜是哪个呢~
包养
21007700·手榴弹+雷
眼镜店的兔掌柜·感觉是真爱
苦笑自己怎么这么没福气，才刚刚地久天长了这么点时间。
早点跟他说我爱他就好了。
谢天谢地，我们却没有粉身碎骨。那只是一枚烟雾震荡弹。放出呛人浓烟的同时, 吸附住了地板，整个房间都地震一般“哐哐”晃动起来。
黑暗中晃出了一盏无影屏的白光，继而有人已经摸到了壁灯开关，“咔”，整个地下室骤然雪亮。
我的天。这是……什么地方。
别那么自私, 再对他更好、更温柔一点就好了。
多抱抱他就好了。再多吻他几次，多跟他做几次就好了。
……
“给你，拿好。蚀夜你拿着这个。”
【陈微！蚀夜！你们没事吧？】脑内响彻了陆凛的声音。
【蚀夜，你快带陈微下来一楼！来地下室！】
快到一楼时怀中陡然一轻, 金曜的眼睛在夜中闪烁着机械的光彩。
【在厨房！行了别废话了快点过来！】
楼板震动加剧, 楼梯摇摇欲坠，人仿佛置身于古旧的沉船之中。我努力维持平衡、护着陈微, 跌跌撞撞中墙皮、陈设不断坠落砸下来。
两秒钟可以很短, 也可以很长。
短到我只来得及把他抱住, 长到我已经把可以想到的这辈子所有后悔、遗憾的事情，统统过了一整遍。
我的身体，我的心，我的全部，明明都那么迷恋他。
所以, 能就这么揉在一起变成粉末, 从此再也不分你我、不分彼此, 或许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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