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保卫还没反应过来,但身子已经跟着班长往前跑了,现场一片混乱。
这里是红星钢城工业区车流量最大的交叉路口,也是进出工业区的关键通道。
除了汽车,骑着自行车和走路的职工也有很多,所有人都被这场事故震在了当场。
有过经验的人都知道,就是这个时候才危险,如果惯性还很大,那一定会将轿车推翻,车里缺少安全带保护的人员危险翻倍。
他低估了国人看热闹的胆量,两台车都已经停了下来,还能有什么危险。
所以保卫班长喊他的,已经有行人凑了过去,因为他们认出了那台轿车。
“这不是秘书长的汽车吗?”
……
路人的反应快,骑行车的反应更快,使劲调转车头,猛地往这边骑了过来。
“躲开!躲开!” WWw.5Wx.ORG
保卫班长气坏了,推开两个行人便往里面冲,他也认出了这台车是谁的。
如果领导真在他的片区出了事,那他后半辈子都得钉在这个十字路口了。
砰——
还没等他推开围观的职工上前查看现场,被撞的另一侧后车门突然被踹开。
“啊!!!”
有胆小的,这会儿被吓了一跳,他们哪里见过如此严重的车祸,还以为车里的人全嘎了呢。
卡车的驾驶车厢高,他们已经看见卡车司机扑倒在了方向盘上,轿车的车厢低,他们正要凑上前看看里面是不是坐着秘书长。
可当李学武出现在他们面前时,这些人错愕间又隐隐有几分遗憾。
也不是他们的心坏了,只是觉得秘书长没有死,那这次的事故不算严重啊。
不严重的热闹,直接影响到了他们将这件事带回单位宣传的吸引力了。
“秘书长——”
保卫班长愣了一下,见领导脸色有血,赶紧要找东西帮忙,可却被领导一把推开。
李学武没工夫搭理他,从后腰掏出手枪,一步踏上后箱盖,再一步已经踩着车顶跳到了斜对角卡车司机的车门门口。
他身量高,踩着脚蹬子从敞开着的车窗解开车门锁,打开车门,一把便将司机拽了下来。
现场看到他脸色的人全被震慑住了,这哪里还是平日见到的和煦的秘书长,明明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嘛。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从红星厂调过来的老人才想起这位秘书长曾经的绰号。
李学武用枪顶着司机的脑门,右腿膝盖压着对方的胸口,左脚踩着对方的胳膊,伸手翻了翻司机眼皮,抬起左手就给了司机一嘴巴。
这是白送的叫醒服务。
司机被打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人也精神了不少,至少眼睛是睁开了。
瞧瞧,还得是祖传的医术,这急救的手法就是管用,一般人可没这么快。
“说,谁让你撞我车的!”
李学武表情阴狠地盯着司机,俯视之下,压力让司机眼神不自觉地躲闪着。
“如果你刚刚死了,我还能算你便宜,但你要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死亡。”
他咬着后槽牙说道:“而是生不如死,你现在不说,到时候可别求我说。”
“我……我错了……对不起……”司机吭哧瘪肚地解释道:“我睡着了……”
“好,你最好永远别说。”
李学武拿着枪的手用了用力气,眯起眼睛提醒司机道:“这个意外我记住了。”
说完他竟真的松开了司机,站起身,收起了手里的枪,绕过汽车,猛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子。
保卫班长正在安排同事回岗亭打电话叫救护车,同时让人去找撬棍过来。
只是还没等他发挥应急指挥才能,被走形了的A柱卡着的车门被李学武生生拽开了。
这台车没有安全带,他从后面抱住齐言,就相当于给齐言提供了保护措施。
可马宝森就惨了,李学武和齐言眼看着他就像布娃娃一样在副驾驶被甩了几个来回。
现在李学武脸上和身上的血就是马宝森的,包括前防风玻璃上的血,看起来颇为吓人。
“闪开点,别靠近。”
李学武双手稳稳地托着已经昏迷了的马宝森,小心地抱他出来,平着放在了地上。
这么看,马宝森的情况相当严重,满脸血污,肩膀还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眼瞅着要嘎了一般。
保卫班长已经反应过来,从后腰拽下警棍,劈头盖脸地就朝着拼命往前挤来看热闹的人群砸去。
瞬间,现场哎呦声一片。
齐言这个时候才从驾驶位爬了出来,手撑着副驾驶,咧着嘴角艰难地下了汽车。
“你咋样?伤着腿了?”
李学武正在检查马宝森的呼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提醒他道:“要是感觉疼,赶紧躺下别硬撑。”
“没事,不是骨头,”齐言扶着车门走了两步,稍稍缓和之后解释道:“别了一下膝盖,有点疼。”
“叫救护车了吗?”
李学武确定马宝森的呼吸没问题,转头对保卫班长喊道:“别管他们,去看看救护车来了没有。”
已经打完电话跑回来的保卫回答道:“叫了叫了,马上就到。”
幸亏是在工业区,距离医院很近,这要是在城区,或者外地,李学武都信不过这个时候的医院。
医生都去农村支援了,留守医院烧锅炉的都能上手术台,你说吓人不吓人。
经过保卫班长的强制驱散,围观的人群这才散开,但也远远地站着,看着热闹。
李学武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大太阳烤着,已经干了,糊的慌。
救护车真来了,呜哇呜哇的鸣叫声特别的清晰,要知道在救护车和保卫巡逻车上安装警笛,红钢集团算是全国头一份了。
保卫班长连同几名赶过来支援的同事为救护车开辟出了一条通道。
去打电话的保卫已经在电话里讲了出事的是谁,医院那边要还是不着急,那才叫胆子肥了。
所以救护车还没停稳,前后门便都打开了,几名白大褂跳下车便往这边跑。
“我没事,看看小马。”
李学武一摆手,示意了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马宝森说道:“他脑袋撞在玻璃上了,右胳膊被划伤了。”
就在他介绍情况的时候,几名医生已经蹲下身子帮马宝森检查了,确定他是否能被抬上担架。
“秘书长,您脸上的血。”
带队医生担忧地看着他,提醒道:“我帮您检查一下吧,您告诉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确定,我没事。”李学武很是认真地点了点他,道:“告诉你们院长,一定要全力抢救。”
“没问题,”医生再一次提醒他道:“您还是跟我们回去做个检查吧,这样也好放心。”
“齐言,你跟着小马上车。”
李学武手一摆,示意了靠着汽车站着的齐言交代道:“如果你没事,就帮我盯着小马,回头我去医院找你们。”
他转过身子,看着几名医生合力将马宝森抬上担架,快速地送上了救护车。
齐言知道自己留在这没什么用,在医生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也跟着上去了。
李学武见那带队医生还要再说,点头道:“放心,我心里有数,一会我自己去医院。”
说完,他便走到车的另一边,这会儿卡车司机面如死灰地靠着车轮坐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般。
一名保卫正在盯着他,眼里全是警惕。
“你有没有事,要不要跟车去医院?”李学武站在太阳下,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像是地狱来的恶鬼。
司机抬起头,有些恐惧地缩了缩身子,这才摇了摇头,后又低下头,继续保持沉默。
敢这么做,应该早就安排好了后路,李学武一点都不怀疑这一点。
敢安排卡车撞他,就说明极尽疯狂,已经不在乎后果了。
“带他去保卫处,什么都不用问,查一下这台车,看看是哪个单位的。”
李学武双手叉腰,对着连车门子都来不及关,小跑着过来的保卫处干部讲道:“重点查一下跟他相关的人员,以及他最近都接触到了什么人。”
“还有查一下这台车的行动轨迹,都有谁知道这件事,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点线索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
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保卫干部的回答依旧掷地有声,集团领导出事,他现在都吓得半死。
再确定领导没事后,他已经将地上这名司机视作死人了一般。
是危机,也是机遇,这个案子是秘书长关注的,任何关于这个案子的进展都会被重视起来。
该他们表现的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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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长——”张兢等人刚下楼,便见李学武进了大厅,虽然身上还带着血点子,但脸已经洗过了。
“有没有京城来的电话?”
李学武开口问道:“就是以前来过的,那个方圆方主任。”
“没有,上午没有您的电话。”张兢迟疑着解释道:“会不会是没接通?”
“不用乱想,没有也正常。”
李学武往楼上走,回头交代他道:“小齐和小马都还在医院,小马伤的很严重。”
“我明白,”张兢点头表示道:“我已经安排人去接家属了,办公室这边也做了安排。”
“好,这件事交给你来处理。”李学武指了指楼上说道:“我去打个电话。”
张兢还有话想说,但他也知道领导的性格,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出了这种事,依旧能保持镇定,并且想要妥善处理的,也就是秘书长了。
“秘书长,我已经给各单位打了电话。”他刚走两步,还是跑到楼梯口喊了这么一句。
“我知道了——”李学武只是淡淡地回应了,脚步不停,直奔三楼自己的办公室。
张兢是在提醒他,各单位负责人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就是因为得到了确定的消息。
李学武并不在意这个,他又不是周王,出点什么事还等着列国来支援。
这一路上,见到他的职工纷纷问好,目光却不自觉地看向他的白衬衫。
“小周,帮我打一盆冷水。”
路过办公室的时候,李学武抬手点了一个办事员,交代道:“再帮我去找找,谁有洗衣粉。”
“啊,好的秘书长,我这就去。”小周微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小跑着去了大办公室。
他知道,坐在他对面的杨姐抽屉里有洗衣粉,女人总喜欢准备一些日常能用到的东西。
等他再来到秘书长办公室的时候,却见秘书长正在讲电话。
“没事,来。”李学武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又对着电话里讲道:“对,就在一出冶金厂大门后,往市区去的十字路口。”
“嗯,我没什么事,小马和齐言受伤了。”
他将话筒夹在耳边,语气温和地解释道:“我在办公室呢,先打几个电话,一会再去看看齐言和小马。”
“嗯,行,没事,”这么讲着电话,他抻着胳膊将身上的衬衫脱了下来,连同里面也染了血迹的白色背心一起,丢在办公桌上,又对着小周示意了里屋。
小周会意,连忙进屋,去给领导找衣服。
这间办公室他来过,但里面的休息间他没进来过,一般都是由马宝森来负责收拾。
不过衣服也很好找,就只有一个木制衣柜,打开门便见到了同款的白色背心和衬衫。
“行,晚点我再给你电话。”
李学武点点头,说道:“月底我可能要忙,过了这一段就好了,国庆节咱们去金陵玩几天。”
小周将衣服放在了他手边,示意了一下,见领导点头,这便拿着他脱下来的两件衣服去了门口,
办公楼没有水房,但有厕所,血渍只能冷水泡,他是懂这个的。
这办公室,尤其是领导讲电话的时候,他是不好停留的,所以连盆带衣服都端走了。
李学武回到办公室,第一个电话便是打给顾宁,他不确定这条消息多久能传到她那里,如果传跑偏了,白白让家里人担心。
只要顾宁知道了,那家里其他人也就知道了,他要办什么事,都要先稳住后方。
同顾宁讲完,挂断电话,又要了方圆的电话,等待期间,他这才穿了背心和衬衫。
在柜子里,于丽给他准备了三套这样的衣服,在有调研或者其他任务的时候,不方便回家就在这里换洗。
洗当然是不用他洗的,于丽已经同小马交代过,他换下来的衣服都会想着带回家。
只是这一次,小马没办法帮他想着这回事了。
“喂?方主任。”李学武听到电话接通,坐下后讲道:“向你通报个情况,就在刚刚,我去调研的路上遭遇了严重的车祸。”
电话那头的方圆听得一愣,严重的车祸?那这电话是谁打来的?
“一辆满载砂石的货车直奔我的汽车,司机和秘书都受伤了。”李学武介绍道:“我临时询问过司机了,态度含糊,言语躲闪,应该是故意的。”
“什么!”方圆被震惊到了,问道:“你有没有事?”
“没事,幸亏我的司机技术好,否则——”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但意思方圆已经知道了。
“现在将这个情况通报给你,也请你注意安全。”
李学武在电话里讲得非常谨慎,甚至只是为了提醒方圆注意安全。
谁知道这个时候他的电话有没有人监听,就算没有,他也有这个小心。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方圆严肃地说道:“谢谢,请您放心,我现在很安全,也请您注意安全。”
“好,那就这样。”李学武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方圆拿着电话想了想,还是没忍住,主动打给了上级,她想确定,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这边刚刚掌握了高桥圣子等人的情况,那边便对李学武展开了报复,到底是谁当了内鬼。
有的时候,内鬼比目标还招人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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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学武在办公室接连打了几个电话,直到小周端着盆子走回来,他已经将衬衫和背心洗好了。
“我还想着泡一泡就行了。”
他笑着点了点头,道:“谢谢你啊,辛苦了。”
“不辛苦,我应该做的。”
小周也是腼腆地一笑,道:“我妈教过我怎么处理这样的情况,洗干净了,我给您晾起来。”
“好,替我谢谢你妈妈。”
李学武笑着说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站在办公桌旁,捡着几个文件看了看,丢在一边,见小周忙完,从抽屉里掏出一盒烟丢给了他。
“我记得你是抽烟的吧?”
“秘书长,这——”
小周有些尴尬地看着抄在手里的香烟,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怎么能拿您的东西呢。”
“拿去抽,放我这浪费了。”
李学武摆了摆手,道:“你是知道我的,我不吸烟,这还是上次徐总来的时候落下的。”
“那我给徐总还回去吧。”
小周犹豫着说道:“要是让徐总知道了,我……”
“呵呵——”李学武抬起头,笑着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是哪一年参加工作的?”
“前年,就是69年,6月。”
小周没想到领导会问他这个,有些紧张地回答道:“之前我是在五金厂工作来着,后调到总公司机关的。”
“谁调你过来的?”李学武好像有了闲聊的兴趣,随口问道:“是张兢张主任吗?”
“是,他问我想不想来总公司机关工作,我说想,就来了。”小周手里握着烟盒,好像捧着地雷一般。
李学武摇了摇头,示意道:“行了,去忙你的吧,那烟就是给你的了,徐总不会要的。”
“啊,哦,好的,谢谢领导。”小周连连道谢,拿着烟患得患失地出门去了。
刚刚在卫生间的时候他就在想,如果秘书长的办事员小马受了重伤,领导是不是就需要人帮忙了。
万一他表现的好,得了领导喜欢,让他接替小马担任秘书呢?
只是领导问都问了,关于他的情况,但只给了他一盒烟,即便这是大前门,机关里盛传能得到秘书长的肯定,一定有机会拿到的奖励。
今天他拿到了,却没有了任何喜悦,
跟给领导当秘书相比,一盒大前门算得了什么。
李学武并不知道出去的小周有这么多心思,处理完了手头的事情,他便拿着皮包出门。
秘书重伤,司机轻伤,汽车报废,现在的他孤身一人,看背影甚至有几分凄凉。
“秘书长,张主任让我在这等您,”司机班的刘大兵见他下来,从门口值班室出来,主动解释道:“你要去哪,我送您。”
“好,谢谢你啊。”
李学武脚步不停,点了点头往门外走,嘴里交代道:“咱们去一趟联合医院,看看小马和小齐。”
“齐言没什么事吧?”
都是一个司机班的,刘大兵当然认识齐言,虽然平日里齐言的话不多,但人还是很和气的。
他是小车班的司机,不是领导的司机,主要是服务机关用车,科室用车。
现在被安排来给秘书长开车,显然是很珍惜这个机会,在送领导上车的时候话有点多了。
李学武并没有在意,上车后介绍道:“我也一直没见着他呢,上救护车那会看着只是膝盖有点疼。”
“哎呦——”刘大兵感慨着说道:“真是太那啥了,谁能想到呢,突然冲出那么一个车来。”
他启动汽车,出了大门,往医院方向开,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打量着后座上的领导。
李学武知道他在看自己,也知道他是什么心思,只是这个时候他也懒得应付这些人。
这也是上位者的无奈,身边既需要这样的人,也讨厌这样的心机。
但只要身在局中,谁又能逃得了这份市侩和心机呢。
红星(钢城)联合医院,他一进院,便有带班的院领导迎了上来。
“秘书长,小马的问题不大。”
副院长主动汇报道:“我们已经会诊结束,也安排了最好的医生去手术,这您可以放心。”
“嗯,当时看着伤的很重。”
李学武听见小马的问题不大,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点头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齐言呢?”他扭头看向副院长问道:“齐言的情况怎么样?”
“小齐的情况反倒有些复杂。”副院长谨慎地介绍道:“我们已经给他拍了X光,基本上能确定是骨折。”
“如果是胫骨或者其他部位都好说,麻烦的是伤了膝盖,还是角度拧伤。”
他皱起眉头解释道:“不是咱们医院不能治,只是技术还不是那么成熟,病例不是很多。”
“从京城那边调人呢?”李学武确实没想到,躺着来的小马问题不大,自己走着上车的齐言伤势更重。
“你说,谁能治,我来安排。”
李学武看着他说道:“小齐还年轻,不能因为这件事……是吧。”
他已经能想到副院长想要说什么了,就是手术的风险以及术后将要面临的问题。
小齐的本职工作是司机,如果真的瘸了一条腿,那司机的工作一定是不行了,关键是他还没结婚呢。
“是,我们也在努力想办法。”
副院长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拿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道:“京城那边我还算是了解,估计对这种情况也很棘手。”
他看了看周围,谨慎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去国外治疗更保险一点。”
“好,我知道了。”
李学武点了点头,走到病房前,隔着窗户往里面看,齐言正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大树。
吱呀——
推开门,齐言转头,见是领导来了,起身就要下床,却实被李学武伸手按住了。
“躺着,起来干什么。”
他松开手时还拍了拍齐言的肩膀,问道:“还疼不疼?”
“没事了,不疼了。”齐言看向他说道:“我真的没事,吃两天止疼药就行了。”
“听医生的。”李学武抬了抬下巴,道:“要是止疼药管用,还要医院干什么。”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打量着齐言问道:“是让你母亲来照顾你,还是联系谁?我可没有时间啊。”
“真没事,秘书长。”齐言一听这话,起身便要下床给他演示,嘴里更是解释道:“我就是扭了一下。”
“你的膝盖扭坏了。”
李学武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膝盖,直白地讲道:“刚刚邹副院长已经跟我说了,在这治疗,他们没有信心,京城那边也不一定行。”
齐言瞬间懵了,脸色有些白地看着他,嘴张着,却是说不出话来。
“从现在开始,没有医生的允许,你不能再用这个膝盖使劲了。”
李学武深呼吸一口气,道:“不过你也别有压力,好好在医院休养,我尽快想办法治好你。”
“没事,秘书长。”齐言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说道:“要是不方便就别麻烦了。”
他声音低沉地说道:“反正就是间歇性的疼,不耽误生活。”
“听医生的,也信我的,好吧。”
李学武伸手拍了拍他的另一条膝盖,道:“还不能就这么让它长上,我会尽快帮你联系渠道。”
“谢谢您,给你添麻烦了。”
齐言还是这么个性格,就算是受伤了,依旧谦逊低调。
李学武微微一笑,点点头,说道:“是你救了咱们一车,我还等着你康复后继续给我开车呢。”
齐言也努力露出了笑脸,点头说道:“没问题,就算是现在开也没问题。”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李学武站起身,说道:“那就请你母亲过来吧,如果你想不到别人的话。”
“领导——”齐言犹豫了一下,道:“还是别给老家打电话了,这会儿正忙呢。”
他想了想,说道:“我自己找人吧,您就不用管了。”
“你确定能找到人?”李学武看着他问道:“是对象还是什么人?”
“嗯,她就在钢城。”齐言点了点头,道:“我让人联系她吧。”
“把地址,姓名告诉我。”
李学武不容他反驳地讲道:“一会让刘大兵送完我就去接你对象,下次来我见不到她不行啊。”
“好。”齐言能感受到领导的关心,讲了对象的姓名和单位地址。
李学武打量了他一眼,玩笑着说道:“行,藏的挺深啊,怪不得我给你介绍二丫你没相中呢。”
“我一直当她是妹妹的。”
齐言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再说岁数差了那么多,咋好意思呢。”
“这个就好意思了?”李学武笑了笑,说道:“行,下次我来再看看,怎么就合你心意了。”
他是见齐言神情低落,逗了两句,见他笑了,便摆了摆手,离开了病房。
齐言坐在床边,看着领导离开,再难以压制住内心的悲伤,趴在了枕头上,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谁都不愿意变成瘸子,刚刚他极力表现自己,就是不想承认自己要瘸了的事实。
他不能接受这个,甚至是他的对象也接受不了,这也是他不敢正视现实的原因。
如果不是秘书长坚持,他又不想麻烦母亲,迫不得已之下才讲了对象的事。
可他又怕对象来了,看到他这幅模样,以及了解到他膝盖的风险,两个人还能继续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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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是意外,就意外吧。”
李学武看了看张兢,道:“他既然坚持,那我也不能大刑伺候,逼着他认罪,对吧。”
“我看保卫处那边的意思也是如此,只不过拿对方没办法而已。”张兢解释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咋回事,可他偏偏说自己一不小心睡着了。”
他皱眉讲道:“开车还能睡着的,得工作多少个小时了,可调查结果显示,他才刚上班。”
“保卫处那边还在查,不过乜办法给他定性,只能让他赔偿这一次交通事故的损失。”
“他拿啥赔?”李学武晃了晃下巴,道:“盯紧他,小心死在里面。”
“嗯,我提醒给保卫处了。”
张兢轻声说道:“这件事处处透露着诡异,凭什么就冲着您来啊。”
“这段时间咱们还算安稳,也没出什么事端啊?”
“不是工作上的事。”李学武摇了摇头,道:“可能跟方圆那边有关系。”
“您是说——”张兢眉毛一挑,道:“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呵呵——”李学武冷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咱们没必要趟这趟浑水,由着他去吧。”
敢对他下狠手,那就是不怕把天捅个窟窿的,既然是这样,那他还真要暂避锋芒了呢。
越是张牙舞爪,越说明对方心里没底了,着急了,这个时候凑上去,岂不是给了对方机会?
李学武看对方,就像溺水之人,拼命地要抓住任何一根稻草,他能做的就是后退一步,离对方远远的。
这种事只有一次,一次没成功就不会有下一次,他还就不信了,在钢城还能让对方给收拾了?
从现在开始,他决定塌下心来好好工作,不回京城露脸了,算是给足对方面子。
无论是苏维德搞的节目,还是真惹到了对方,相信这么一次也该适可而止了。
再招惹他,他也不是好惹的。
给顾宁打电话,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就是告诉丈人和丈母娘稍安勿躁,他没有事。
这个时间点,吃点亏就吃点亏吧,什么事都能忍,没必要跟着对方一起溺水。
“我帮齐言联系了出国救治的渠道,你帮我处理一下,”李学武交代张兢道:“也就这几天吧,尽快送他出去,不能等长合了再处理,更麻烦。”
“好,我知道了。”张兢很是认真地答应了下来,心里却是在替齐言感动。
遇到这样的领导,真可以说那句话了。
如果所有领导都能像李学武这样,那何愁手底下没有拼命的同志呢。
虽然整备质量才只有1.5吨,但撞过来的解放牌汽车的荷载也才5吨。
就算一车斗的砂石超重了,也没有后世百吨王那般恐怖。
频率非常快的摩擦声响彻整个街道,十字路口周围的建筑物都能听得见。
“码的!快躲开!危险!”
保卫班长一边尥蹶子跑,一边用手捂着头顶的帽子,挥手示意路人别靠近。
坐在后排座的李学武提前预判到了危险,猛地直起身,从后面抱住了驾驶位上的齐言,死死地将两人固定在座椅靠背上。
就在一瞬间,他甚至提醒了马宝森注意危险,随后两台车便发生了碰撞。
“快看!好像真是秘书长!”
“我的妈啊——”
而在路口旁的岗亭里,保卫大队的人亲眼目睹了这场车祸。
他们呆愣在原地,是眼睁睁看着轿车被卡车冲撞着,一直推到了马路牙子上。
值班的班长嗷呜一嗓子,抓起木制办公桌上放着的大檐帽便往事故现场冲。
可从十字路口开始,一直到马路边缘,足足有四十多米,再强的冲撞能力也到头了。
“遭了!快去看看!”
该说不说,还得是毛子的汽车。
看得出来,对方是下了死手,卡车载着一车斗的砂石,伏尔加M24愣是没翻车。
齐言的反应再慢,也有早就养成的条件反射,方向盘一打,整台车在碰撞中横了过来,四个轮胎的摩擦增加了阻力。
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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