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骁远远地站着,也不敢靠近,不过身为刑警,这种事情迟早是要面对的。
再说杨处也在旁边盯着,他不靠近看看,似乎不太合适,於是也鼓足了勇气,走到解剖台前,两只手掐着大腿,胃像是铅块那般沉重,并且,胃酸像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把这铅块往喉咙上顶。
「为、为什麽这些东西都……都没有了?」沈瓷脸色发白,说话吞吞吐吐。
「……杨处刚才说缺少脑袋和臀部,这没错,不过不准确,还缺少死者的的器官……」
当时,对於死者体内消失的器官,我们也遇到过这样的问题,凶手为什麽把死者的器官给单独留下来……」
沈瓷和严骁赶紧转过脸,不是很好奇猫子的问题,也不是想要捧哏,而是眼前这具屍体确实太炸裂了,多看两眼都觉得心慌。
「为、为什麽?」
「呜呜……」
沈瓷再也忍不住,从解剖室狂奔出去,对着垃圾桶一顿狂吐。
严骁本来还能稍微撑一撑,但听见她呕吐的声音,他也忍不下去了,想要找个垃圾桶,但却被沈瓷给占用了。
杨锦文赶紧把脚边的一个小垃圾桶踢到他的跟前,严骁蹲下身,抱着垃圾桶,也顾不上场合,喷出一口的黄汤。
「哎呦……」猫子撇过脸,他对屍块早就脱敏了,但听见这两个家夥的呕吐声,依旧感觉胃里难受。
为了缓解严骁和沈瓷的不适感,猫子道:「其实呢,这也没啥,猪肝、羊肾、就连猪血不都是美味吗?
对了,严骁不是川省的吗?你们吃火锅,不是要吃鸭肠、鸭血吗?猪脑吃过吗?」
「呕……」
沈瓷蹲在门前的垃圾桶,慌忙擡手:「……别说了,别说……」
严骁也摆着手,话还说出口,胃酸又喷了出来。
温玲站起身,狠狠瞪着猫子:「猫哥,你故意的吧?」
猫子叹息道:「行了,我去找小豆苗,她那边需要人手,再熬个白天,我晚上再睡觉。」
蒋雨欣关切道:「哥,你还是先回家歇会,不要一直熬,身体会熬坏的。」
猫子耸耸肩:「我们哪还有家啊。」
听他阴阳怪气,悻悻然的离开,温玲好奇:「他什麽意思?怎麽就没家了?」
蒋雨欣叹息一声:「我哥之前不是用赔偿款买的一处老房子吗……」
温玲点头:「对呀,我知道。」
「马上又要拆迁,说是要建地铁,叫我们赶紧搬走。」
温玲一脸呆滞,随後撇撇嘴:「对了,你哥办乔迁宴的时候,我和杨处送了他一尊貔貅,叫他啥时候给我送回来,我下次再送给你们。」
蒋雨欣非常老实的点头:「好的,玲玲姐。」
缓了一阵,沈瓷和严骁稍微好受了一些,说是好受,其实是已经把胃酸都吐完了,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来了。
温玲向他俩招招手:「过来,咱们继续。」
两人看温玲风轻云淡的样子,心里一阵惶恐。
「别怕,多看看就好了,你们猫科长以前帮我们擡屍体的时候,他累了就睡在解剖台上,特别是夏天,很凉快的。
像是杨处他们以前在安南破案的时候,还在粪坑里找过人头,这都不算事儿。」
沈瓷虚弱无力的站起身来,脚步缓缓地移动在解剖台前。
温玲吩咐道:「你再看看,是不是觉得好了一些?」
沈瓷望向台上的屍块,然後把注意力放在屍体脖子上的切口,现在吐倒是不吐了,不过还是觉得心慌。
严骁也慢慢站起身来,脸色煞白。
温玲正了正脸色,开口道:「刚才我们说,死者器官都没有了,包括臀部……」
沈瓷乾呕了一声,插话道:「是不是还在西郊的垃圾山,只是我们没找到?」
杨锦文摇头:「不太可能。」
「为、为什麽?」严骁问道:「难道真如猫哥说的那样,凶手给、给……吃了?」
温玲回答道:「哪有那麽多不正常的人?很简单的道理,因为臀部的肉、包括死者的器官是最容易处理的,切碎了、或者烹煮了,丢进下水道,直接就能丢在下水道里冲走。」
蒋雨欣也发表了意见:「如果家里有两个洗手间,且凶手有充裕的时间和极强的心理素质,其实完全可以把整个屍体分成几百上千块,冲进下水道里,流向粪池里。」
杨锦文沉吟道:「结合蔡姐和小菜推测的抛屍时间是三号下午四点多,也就是凶手白天抛的屍,再加上屍块的腐烂程度来看,应该是凶手杀人後,立即进行了分屍抛屍,根本没有把屍体长时间停放。」
严骁的脑子开始运转起来:「杨处,那凶手为什麽会这麽迫切的处理屍体?」
杨锦文擡起脸来:「因为凶手很可能不是独居,怕屍体被发现,所以想要尽快处理掉屍体。」
「对哦。」沈瓷恍然:「像是杀妻、杀夫案,并且两夫妻单独住在一起,没有其他亲属同住,根据类似的许多案例来说,凶手处理屍体并不会那麽急迫。
并且凶手还会撒谎、或者是编造各种理由,欺骗死者的亲属,说死者去哪里打工等等谎言。」
严骁看向解剖台上的屍块:「成年男性,三十到四十岁之间……」
「不。」温玲摇头:「随着你们找到的身体部位越多,从耻骨、小腿骨等情况来看,年龄范围可以更精确一些,三十二岁到三十五岁之间。」
顿了顿,温玲指着大腿骨的位置:「除此之外,如我先前所说,凶手在剁完死者腹腔,在劈砍死者左侧髋关节时,所使用的刀具出现了切口,而在劈砍死者右大腿的时候,你们可以看看,虽然依旧是台阶式的创口痕迹,但明显是换了刀。」
沈瓷道:「那这麽说来,凶手使用了两把刀进行了分屍?」
温玲点头。
「那凶手会不会去外面重新买一把菜刀?」
严骁摇头:「切菜的刀,砍骨头的刀,谁家里都是有两把刀备着的。」
「不对。」杨锦文插话道:「小沈的思路是正确的。」
「为什麽啊?」这话还是沈瓷问的,严骁的话明显说服了她,因为她家里的厨房不止有两把菜刀,各有各的用途。
杨锦文没有回答她,而是紧盯着解剖台上的屍体。
看了一会儿,他道:「温主任说,凶手先是砍下脑袋後,进行了分屍,从身体部位的痕迹情况来说,没有明显的致命伤,那麽凶手杀人的时候,应该是对着死者脑袋下的手。」
温玲点头:「确实是这样,不排除凶手和死者认识,凶手对死者恨之入骨,杀完人采取分屍,首先砍掉了脑袋。
或者是另一个思路,那就是凶手不愿意在分屍的时候,面对死者的脸,所以先砍下了脑袋!」
杨锦文颔首:「行,温主任,後面有什麽情况,麻烦你联系我。」
说完後,他快步离开了解剖室,温玲一看他的表情,显然是心中有了想法。
沈瓷和严骁想要跟上,却见杨锦文突然转身回来:「你们先回去休息,睡一觉後去刑侦一处的办公室,咱们开个会。」
「好。」两人点头。
等杨锦文真正离开後,沈瓷突然想起之前的那个问题。
「对了,杨处刚说我的思路是正确的,凶手难道真的在分屍的时候,外出买过刀?」
温玲一边摘掉手套,一边回答了她:「小沈啊,你们刚才不是分析说,凶手应该不是独居,对吧?」
沈瓷双眼茫然:「对呀,很有可能是这种情况。」
「你思路有问题。」温玲叹了一口气,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既然凶手不是独居,那麽跟凶手一起生活的人,会不会发家里的菜刀出现了缺口?
所以,凶手是有可能外出重新买两把一模一样的菜刀,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刀上缺口。
再说,分屍用的刀,继续用来切肉切菜,不觉得恶心吗?」
「呃……」
沈瓷望向解剖台上拚凑起来的屍块,很想过去仔细看看,但脚步就是不敢向前。
温玲指向脖子的位置:「最先下刀的地方就是这里,凶手先砍下死者的脑袋,随後是胸腔,腹腔,这两个部位使用一般的菜刀,很难完全砍下来,倒不是骨头很难处理,而是筋膜很难斩断……」
「你觉得呢?」温玲瞥了她一眼:「你可以大胆推测一下嘛。」
这时候,猫子洗完澡出来,一听见温玲的问题,便搭话道:「一九九七年六月,我和杨处在安南市城北分局当神探的时候,遇到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分屍案。
她大略看了一眼,一双被砍断的脚掌,一双被砍断的小腿,一双被砍断的大腿。
腹部和胸腔不整齐,像是一团烂肉,并且凶手分屍的时候,下刀次数最多的部位便是躯干,几乎把肉都给剁烂了,肋骨外翻,断了好几截,特别是脖子的创口,发紫发青。
猫子早就已经过了免疫期,猫妹当初刚给温主任做助理的时候,需要擡屍工,这活儿都是他干的,所以面对解剖台上七零八落的屍块,他已经修炼到无动於衷的境界。
「……因为当时那个凶手患有精神疾病,他杀人的理由也很简单,也很吓人,因为以形补形……」
「呃……」
沈瓷胃里发酸,忍不住乾呕了一声,幸好她这两天没吃什麽东西,要不然早就吐出来了。
「呃,呃……」沈瓷强忍住心里的不适。
温玲戴着一次性蓝色手套,正在翻动那摊烂肉。
她继续道:「心脏、胃、肺部、包括大肠小肠都没有。」
「温主任,能看出凶手最先是从哪个部位开始分屍的吗?」
温玲擡眼瞥向沈瓷:「你靠近,我给你讲。」
幸好不是夏天,要不然,这些屍块早就恶臭扑鼻了,即使现在也能闻到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沈瓷不敢深呼吸,只能屏住呼吸,缓缓地挪到解剖台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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