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窗外的夜风吹动窗帘，带来一丝微凉的寒意。
郑永昌握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老爷子，是我。” ＷＷw．5Ｗx.ＯRG
郑永昌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多谢老爷子。”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陈阳，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两天后，京都，西山脚下，一处不显山不露水的四合院。
这座四合院隐匿在一片苍翠的树林之中，青砖灰瓦，朱门铜环，门口的台阶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看起来已经有年头没人打理了。
但如果有识货的人走近细看，就会发现这扇朱漆大门上镶嵌的铜环是真正的清代老物件，院子里隐约透出的几株松柏造型遒劲，每一棵都价值不菲。
一辆黑色的奥迪A8悄无声息地停在门前。
车门打开，郑永昌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锦盒，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低调了许多，也恭谨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台阶，抬手叩响了门环。
铜环撞击木门，发出沉闷的两声响。
过了一会儿，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
那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妇人，穿着一身素净的灰布衣裳，眼神浑浊，但看向郑永昌的目光中却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郑先生，老爷子在书房等您。”
郑永昌微微颔首，侧身挤进门去，跟在老妇人的身后穿过影壁和游廊，走进了四合院的深处。
这间四合院从外面看普普通通，但走进来之后才能感受到它的不凡之处。
院子里的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心打理的痕迹——太湖石的摆放讲究“瘦漏透皱”，水池中的锦鲤颜色纯正，廊下的花木修剪得一丝不苟。
能在京都西山下拥有这样一座院子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老妇人将郑永昌带到一间书房门前，停下脚步，朝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离开了。
郑永昌再次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左右，三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线装古籍。
书架的木材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案，书案后面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的年纪至少在七十岁以上，面容清癯，颧骨很高，一双眼睛虽然有些浑浊，但偶尔闪过的精光依然让人不敢小觑。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对襟盘扣褂子，手中握着一只紫砂小壶，正慢慢地啜饮着壶中的茶水。
他就是郑永昌口中的“老爷子”——方敬堂。
这个名字在公开场合几乎无人知晓，但在华国的金融圈顶层，这个名字代表着一段传奇。
九十年代初期，方敬堂是华国最早一批参与证券市场筹建的人物之一，后来下海创办了自己的投资公司，巅峰时期管理的资产规模超过千亿。
虽然在十年前就已经隐退江湖，但他的门生故旧遍布金融系统的各个角落，能量之大，远非郑永昌之流可比。
“老爷子。”
郑永昌站在书案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方敬堂放下手中的紫砂壶，抬起眼皮看了郑永昌一眼，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坐吧。”
郑永昌在书案对面的红木椅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一个小学生。
他将手中的锦盒轻轻放在书案上，推到方敬堂面前：“老爷子，这是我从福建武夷山带回来的大红袍母树茶叶，今年春季的头采，一共只有二两。”
“我知道您好这一口，特意给您留着。”
方敬堂看了一眼那个锦盒，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永昌，你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给我送茶叶吧？”
郑永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正常。
他知道在方敬堂面前耍心眼没有任何意义，索性直接摊牌：“老爷子，我遇到麻烦了。”
“我知道。”方敬堂的语气依然平淡。
“你那个对手，叫陈阳，对吧？最近几年在商界风头很盛的一个年轻人。”
郑永昌心中一凛。
他没有想到，方敬堂竟然已经知道了陈阳的存在。这说明他虽然隐居多年，但对商界的动向依然了如指掌。
“是的。”郑永昌低下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羞愧。
“我栽在他手里了。他用计策瓦解了我组建的做空联盟，又通过收购债权的方式掐住了我的资金链，还派人渗透进了华鑫金控的董事会。”
“我现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方敬堂端起紫砂壶，又喝了一口茶，然后缓缓放下。
他的目光在郑永昌的脸上停留了许久，最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永昌，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
秘书被他眼中的寒意吓得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陈……陈阳的人，通过壳公司收购了我们百分之四点九的股份，获得了董事会观察员的资格。”
每一次反击，都被对手轻松化解。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才是猎物。
终于，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永昌，我可以帮你最后一次。”
“但你要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从此以后，你我恩怨两清，再无瓜葛。”
郑永昌手中的钢笔“咔嚓”一声，被硬生生掰成了两段。
他猛地将断笔拍在桌子上，站起身来，一脚踹翻了身后的椅子，然后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游戏，还远没有结束。
……
他停下脚步，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他本来不想拨通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才接起来，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喂。”
郑永昌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拉我一把。”
郑永昌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谦卑和恭敬，“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永昌，你我之间，早就没有来往了。你今天打电话来，想必是遇到了过不去的坎。”
当郑永昌得知这个消息时，他正在办公室里签署一份文件。他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毁掉了一份即将签署的重要合同。
他抬起头，目光阴鸷地盯着前来汇报的秘书，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你说什么？”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一个比他小二十岁的年轻人面前，输得如此彻底。
每一步棋，都被对手提前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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