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橙应该起来了,孙子应该也醒了。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到公园门口的石凳上坐下来等。
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靠在那里,嘴角不自觉地弯着,想着等会儿就能看到夏橙推着婴儿车走来的样子。
等了不到五分钟,夏橙推着婴儿车从林荫道那头走过来了。她穿着一件浅紫色的运动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妆,但气色很好,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衬得格外温柔。
驰铮从单杠上下来,拍了拍手,“退休了,该让年轻人上了。” WWw.5Wx.ORG
驰铮站起来,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把孙子从车里抱出来,举过头顶转了一圈。
小孩咯咯地笑,口水滴在驰铮的额头上。
夏橙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驰铮接过来擦了擦额头,把孙子抱在怀里颠了颠。
小孩伸手抓住驰铮的鼻子,攥了一下,驰铮疼得龇了龇牙,但笑得更大声了。
驰曜和许晚柠从林荫道那头走过来。
驰曜穿着一件白衬衫、黑色长裤,依旧沉稳俊朗,头发比年轻时白了一些,但腰杆笔直,步伐稳健。
许晚柠走在他旁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侧脸轮廓依旧很好看,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细细的纹路,但每一道都像是被温柔雕刻过的。
她手里也推着一辆婴儿车,车里坐的是驰安柔和白司宇的女儿,两岁了,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
驰安森和闻若琳的儿子刚满月,今天没带出来。
驰曜走过来,看了一眼驰铮怀里的孙子,又看了一眼自己婴儿车里的孙女,“你孙子又胖了。”
驰铮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孙子,颠了颠,“胖了好,结实。”
驰曜笑了笑,没说什么,蹲下来把自己孙女从车里抱出来。
小女孩搂着他的脖子,棒棒糖蹭到驰曜的肩膀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糖渍。
驰曜没在意,抱着她走到花坛边,指着一朵红色的月季花,“花花。”
小女孩跟着说了一句“花花”,声音软糯糯的,像刚化开的糖。
她又喊了一声“爷爷”,驰曜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许晚柠从包里拿出湿巾,先擦了擦小女孩的嘴,又擦了擦驰曜的衣领。
驰曜低头看着许晚柠的手,那双手还是那么好看,指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他伸手握了一下,许晚柠看着他,“干嘛?”
他松开手。
许晚柠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轻,但甜得像从蜜罐里刚捞出来的。
驰铮抱着孙子走过来,两人并排站在花坛边,一个抱着孙子,一个抱着孙女。
驰曜偏过头看了驰铮一眼,语气淡淡的,但眼底都是光。“我这孙女,会叫爷爷了。”
小女孩很配合地又喊了一声“爷爷”,奶声奶气的,还伸手抓了抓驰曜的耳朵。
驰曜也不躲,任她抓着。
驰铮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孙子,“叫爷爷。”
孙子张了张嘴,发了一个“啊”的音。
驰铮又教了一遍:“爷爷。”
孙子又“诶”了一声,还使劲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就是爷爷”。
驰曜在旁边笑出了声,驰铮不服气,把孙子换了一边胳膊抱着,把脸凑近,“叫爷爷,爷爷给你买糖吃。”
孙子伸手抓住驰铮的鼻子,用力攥了一下,驰铮的鼻子立刻红了,疼得他眯起眼睛,但嘴角还是弯的。
夏橙和许晚柠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老大不小的男人在花坛边较劲。
夏橙笑着摇了摇头,“男人啊,至死是少年。”
许晚柠也笑了,“大哥年轻的时候可没这么较真。”
夏橙偏过头看着许晚柠,“你老公不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
笑得眉眼弯弯的,像年轻时候那样甜美。
驰曜抱着孙女走到漫步机旁边,把孙女放在旁边的小石凳上,自己上了漫步机,双腿前后摆动着。
小女孩坐在石凳上,棒棒糖含在嘴里,眼睛盯着驰曜的腿一前一后、一前一后,看得入了迷,偶尔喊一声“爷爷”,驰曜就应一声,祖孙俩一唱一和。
一个年轻女孩从公园门口走进来,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背心,黑色的瑜伽裤,扎着高马尾,耳朵里塞着耳机,手里拿着手机,像是来跑步的。
她跑了几步,目光落在驰曜身上,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漫步机旁边。
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晰。
他五官轮廓依旧硬朗,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一丝中年发福的迹象,站在那里,有一种岁月沉淀之后才会有的沉稳和从容,像一棵经过风霜却依然挺拔的松树。
女孩摘下耳机,走到驰曜面前,微微仰起头,“叔叔,你好。”
驰曜从漫步机上下来,看着她,礼貌地点了一下头,“你好。”
女孩举了一下手里的手机,笑得大方又自信,“方便加个微信吗?”
她的语气很直接,直接到驰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但温和里有不容置疑的边界。
“小姑娘,我孙女都会叫爷爷了。”他指了指小石凳上坐着的小女孩。小女孩举着棒棒糖,歪着头看着女孩,舔了一下糖,喊了一声“爷爷”。
驰曜应了一声,小女孩又喊了一声,像是在配合爷爷做证明。
女孩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叔叔看着很年轻,我以为你才四十多。”
驰曜笑了笑,偏过头看向花坛那边。
许晚柠正站在花坛边跟夏橙说话,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中格外柔和。
她不知道在说什么,嘴角含着笑,那笑容是驰曜看了大半辈子都没有看腻的。
驰曜喊了一声,“柠柠。”
许晚柠转过头,驰曜朝她招了招手,她走过来,站在驰曜旁边,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孩,又看了一眼驰曜,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里有一种“又来一个”的了然。
驰曜伸手揽住许晚柠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头看着那个女孩,语气平静而认真,“这是我老婆。比你漂亮多了。”
许晚柠轻轻拍了一下驰曜的手臂,但那力道轻得像是在挠痒。
女孩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说了句“不好意思”,转身跑开了,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许晚柠偏过头看着驰曜,驰曜神色淡然,但揽着她肩膀的手没有松开。
“又被搭讪了?”许晚柠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眼底却是温柔的笑意。
驰曜低头看着她,“什么叫又?”
许晚柠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蹲下来把孙女从石凳上抱起来。
驰曜看着她的侧脸,伸手帮她把耳边垂下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了无数次,每一次都一样认真。
驰铮从扭腰器那边走过来,怀里还抱着孙子。
他看了驰曜一眼,又看了一眼跑远的女孩,“阿曜,你魅力不减当年啊。”
驰曜无奈浅笑。
驰铮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孙子,又看了看驰曜怀里的孙女,两个小孩一个攥着爷爷的衣领,一个舔着棒棒糖,一个胖嘟嘟,一个粉嫩嫩,都可爱得不行。
“走了,回家吃早饭。”驰铮说着,把孙子放回婴儿车,顺手帮夏橙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
夏橙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笑了笑,那笑容跟年轻时一样,带着一点憨、一点真,全是爱。
驰曜把孙女也放回婴儿车。
许晚柠从包里拿出小手帕给孙女擦了擦嘴角的糖渍。
驰曜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许晚柠认真擦拭的样子,心里那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满到快要溢出来。
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辆婴儿车上,落在四人身上,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
两辆婴儿车并排着,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回走,晨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桂花和青草的香气。
驰铮和夏橙走在左边,驰曜和许晚柠走在右边,谁都没有说话,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溢着幸福温馨的笑。
夏橙偏过头看了驰铮一眼,他的鼻头还是红的,是刚才被孙子抓的。
她伸手轻轻摸了一下,“疼不疼?”
驰铮摇了摇头,“不疼,习惯了。咱孙子手劲大,像你。”
夏橙愣了一下,“像我怎么是手劲大?”
驰铮笑了一下,没说话,但眼神里全是那种“你年轻时候打我的时候手劲也不小”的意味。
夏橙轻轻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驰铮反而笑了,笑得很开心。
许晚柠走在驰曜旁边,她偏过头看了驰曜一眼,他的肩膀上还有孙女蹭的棒棒糖渍,白衬衫上印着一小片淡淡的粉色。
她伸手想擦,驰曜握住了她的手,“回家再弄,不急。”
两个人的手就这样握着,谁都没有松开。
晨光越来越亮,洒在林荫道上,洒在四个人的肩头。
婴儿车里的小孙女举着棒棒糖,对着天空舔了一口,小孙子攥着布偶小狗的耳朵,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这一切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但每一个细节里,都藏着岁月给他们的、最好的礼物。
——
晚曜苑的院子,一年比一年热闹。
春天的时候,梨树开花,白花花的一片,风一吹就落了满地。
驰华坐在轮椅上,夏秀云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搭在一起,看着满院子的曾孙跑来跑去。
驰安柔的女儿追着驰安森的儿子,驰舜桀的儿子骑着玩具车在后面追,闻若琳抱着刚学会走路的小女儿站在廊下,笑着喊“慢一点”。
驰曜从屋里端出一壶茶,给驰华倒了一杯,又给夏秀云倒了一杯。
驰华端起来喝了一口,眯了眯眼,“你泡茶的手艺,比你妈还差一点。”
驰曜笑了笑没说话,许晚柠从旁边走过来,接了一句,“爸,是我泡的。”
驰华愣了一下,把茶杯放下,一本正经地说,“其实也还不错。”
夏秀云在旁边笑出了声。
驰铮从后院走进来,手里拎着几根刚摘的黄瓜,夏橙跟在他后面,手里挎着篮子,篮子里装着西红柿和青椒。
驰铮把黄瓜放在水池边,转身帮夏橙把篮子接过来,顺手把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夏橙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白司宇从公司回来了,驰安柔迎上去,帮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含蓄浅笑。
晚饭的时候,一大家子人围坐在那张老圆桌前,菜摆了满满一桌。
驰华和夏秀云坐在主位上,儿孙满堂,曾孙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在幼儿园发生的事。
夏秀云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驰华碗里,驰华低头吃了。
夏秀云又夹了一块,驰华又吃了。
驰铮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偏过头对驰曜说了一句,“咱爸妈这感情,咱俩都比不了。”
驰曜也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确实比不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笑声在饭厅里回荡着。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梨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着。
屋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格外温柔。
那些爱过的、等过的、熬过的日子,都化作了此刻碗里的热汤、杯中的酒、嘴角的笑。
驰华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满堂的子孙,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夏秀云握住他的手,欣慰一笑。
这个家,还会一直热闹下去。
【全文完结】
穿上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把那双穿了好几年的运动鞋从鞋柜里拎出来,蹲下来系鞋带。
夏橙还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眯着眼睛看他。
驰铮到的时候,那棵老槐树下面已经聚了几个人,都是附近退休的老头,有的在打太极,有的在压腿。
婴儿车里坐着一岁半的孙子,驰舜桀的儿子,白白胖胖的,手里攥着一个米黄色的布偶小狗。
小孙子看到驰铮,手舞足蹈地“啊啊”叫了两声。
驰铮系好鞋带站起来,转过身,夏橙立刻把眼睛闭上了。
驰铮走过去,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动作很轻,但夏橙的睫毛颤了一下,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他看了夏橙一眼,夏橙正低着头整理婴儿车里的毯子,睫毛低垂着,侧脸的线条还是很好看。
“又重了。”驰铮低头看着孙子圆滚滚的脸蛋,用鼻尖蹭了蹭小孙子的鼻子。
驰铮走过去,单杠上做了几个引体向上,动作利索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人。
旁边的老李头看着他,摇了摇头,“老驰,你这体格,再干十年都没问题。”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把单杠、双杠、扭腰器、漫步机全都来了一遍。
一套下来,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
驰铮退休以后,日子过得比上班的时候还忙。
每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他就起来了。
驰铮看着她的嘴角,也跟着弯了,没有拆穿她,转身出了卧室。
公园在晚曜苑后面,走路不到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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