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之终产物,兼具治疗与杀伤双重用途。原稿中被撕去的那两页,我怀疑记载的是其武器化方案。若用于救人,可活千万。若用于杀人,可与芥子气比肩。我决定公开其治疗部分,销毁武器化部分。后人若见此条,请遵此意。守拙补记。” WWw.5Wx.ORG
林凡把表握在手心里。异能“真假感知力”在他体内自动激活——不是他主动触发的,是他的身体在读到这段话的时候,从字迹的力度、纸张的氧化程度、墨迹的化学成分中做出了综合判断。这张纸条是真的。林守拙确实发现了“樱”化合物的武器化潜力,然后选择了销毁它。
一个工兵,在远离故乡几千里的异国矿洞里,独自做了一个决定:有些东西可以被埋在地下,但不是为了藏起来,是为了让它们只在正确的时间、以正确的方式、被正确的人找到。
老曹用地质锤敲开墙皮,露出一个用水泥封死的铁盒子。铁盒子不大,和铁皮箱一样是美式弹药箱改装的,但更小,只有巴掌大。林凡撬开水泥,把铁盒子取出来,打开盒盖。
回程的路上,天还没亮。越野车在密支那到腾冲的崎岖山路上颠簸,车窗外的丛林在车灯扫过时露出层层叠叠的暗影。林凡坐在后座,腿上搁着那个防水文件袋,里面装着矿洞里取出的全部资料——包括林守拙反推还原的那张完整合成路径图。他的“活体数据库”已经完成了所有资料的数字化存储,此刻他闭着眼,在用“模式识别”能力做最后一道交叉比对。
比对的对象是他前世记忆中的全球医药专利数据库。
从2005年到2025年,与“樱”化合物结构相关的专利申请共有七项。其中五项由日本药企申请,两项由美国药企申请。最早的一项是在2012年提交的,最晚的一项是2023年的SAKURA-7。七项专利中,没有一项使用了林守拙标注的那条直链烷基侧链——全部绕道走了含氟芳香环路线。
“林总。”他忽然开口。
“您说。”
“我爸的尸骨到现在没找到。密支那战役打完那年,我妈在腾冲等了两年。第三年,她把孝布染黑当头巾,再也没摘下来。她说,不摘孝布,他就还在。”杨远征把酒瓶放进书包,“今天我在矿洞里,看见你爷爷刻的那棵银杏树——我突然觉得,我爸也还在。不是在地下。是在那棵树上。在他留下的东西里。”
林凡没有说话。他把手伸进贴身口袋,攥住了那块怀表。表是冰凉的,但他的掌心很烫。
车子驶过边境检查站,进入中国境内的一瞬间,东方山脊上亮起了第一道灰蓝色的光。林凡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他掏出来看——是陈铮发来的一条加密短信。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但他看完之后,攥着手机的手指猛然收紧。
“旭化成已委托中国律所,于今晨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交‘SAKURA-7’核心专利在华申请。申请日为2005年9月26日。你们的矿洞资料是今晨五点取出的——对方比你早提交了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
“开快点。”林凡把手机合上,看向前座的司机,“去腾冲机场。最快的航班回杭城。”
“怎么了?”老曹问。
“有人用六十年打了个时间差。”林凡的矿灯光柱在越野车的后视镜里晃了一下,照出他眼底一道冷而亮的光,“但我们手里有他们没拿到的那两页。”
同一时刻,燕京国家知识产权局大楼。专利受理大厅的门刚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夹着公文包快步走进来,将一份专利申请文件递进窗口。文件封面上印着“旭化成工业株式会社”的LOGO,专利名称一栏用英文和中文双语写着:
“一种用于治疗神经退行性疾病的环状多肽化合物及其制备方法——代号SAKURA-7。”
受理窗口的工作人员接过文件,翻到申请日确认页,盖下了日期戳。
2005年9月26日,上午八点零七分。
而在两千公里外的腾冲,一辆越野车正以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的速度在盘山公路上飞驰。后座上,林凡把防水文件袋打开,抽出林守拙手绘的那张合成路径图。晨光透过车窗照在泛黄的纸面上,那行被雨水浸过的小字在朝阳里变得格外清晰——
“若将此路径用于救民,而非杀人,则日军这些年的研究,总算有了一点用处。”
然后他的“解析优化与模仿”能力,在所有碎片拼到一起的那一刻,给出了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结论。
“樱”化合物的核心药理机制,是通过穿透血脑屏障来抑制神经细胞的程序性死亡。而苏晚晴的病——第五卷确诊的那种“渐进性神经退行性疾病”——其病理核心,恰好是某类神经细胞的异常凋亡。她的神经元在以一种不可逆的速度死亡。前世的她在笑笑十岁时离开。而此刻挂在矿洞墙上的这些纸,记载了一种能抑制神经元死亡的化合物。
“爸。”杨远征对着照片说,“林叔的东西找到了。他没给你丢人。”
林凡把怀表放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然后把铁盒子重新封好,交给老曹。
“所有资料全部装箱,一件不留。”他说,“天亮之前我们出缅甸。”
林守拙不知道苏晚晴。他1944年在缅甸矿洞里写批注的时候,苏晚晴甚至还没出生。但他写下了一句话——“若将此路径用于救民”。
林凡把手从墙上收回来,转过身。杨远征站在夹层入口,矿灯的光柱扫过满墙的纸,老人的嘴张着,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铰链:“这些纸,你爷爷一个人搞的?”
也就是说,矿洞里那份完整配方中最好的那条合成路径,在林凡前世的那个世界,从未被任何人发现或使用。林守拙把它藏在矿洞夹层的铁盒子里,上面盖了水泥,水泥外面糊了萤石矿渣。它等了一代人。等来了一场战争结束。又等了一代人。等来了中国改革开放。再等了一代人。等来了他的孙子。
车子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刻驶过中缅边境的一座小桥。桥下的河水在黑暗中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杨远征坐在副驾驶上,他爸的照片抱在怀里,老白干的瓶子空了,被他攥在手里攥了一路。
老曹把墙上挂的资料按编号顺序收进防水文件袋。小何用相机逐页拍照做备份。郑教授敲了一块夹层石壁上的萤石样本放进地质包,说回去做年代鉴定。每个人都沉默着做自己的事,矿灯光柱在狭小的夹层里交错晃动。林凡站在夹层最深处的墙角,他的“透视之瞳”还在开着——他看到了墙面背后三十厘米处还有一处空腔。
“这里还有东西。”
林凡把表翻过来。表壳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是林守拙的字——
里面是一块怀表。不是军用品——是民国时期的国产怀表,铜壳,表面已经氧化发黑,但打开表盖之后,表盘上的罗马数字和烤蓝指针依然完整。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守拙吾弟,胜利之日归国一聚。”落款只有一个字:方。
苏定方送给林守拙的怀表。1944年,他们兄弟俩在昆明最后一次见面时,苏定方把这块表塞进林守拙手里,说打完仗回来还给我。林守拙没有回来。他把表埋在矿洞深处,跟那些能救人的配方埋在一起。
林守拙在这里待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他白天在工兵营执行任务,夜里打着手电筒钻进矿洞,一个人面对着满墙从死人身上缴获的技术资料,一点点啃。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他只知道这些东西有用。
林凡的“活体数据库”在飞速扫描。每一页挂在墙上的资料都被他的异能逐页录入——日文实验记录、德文设备图纸、英文技术手册、中文摘要笔记。数据流在他脑子里汇成一条河,河道越挖越宽。他看到了一页日文记录,上面记载了“樱”化合物在动物实验中的具体数据——给药动物的神经细胞死亡率降低了70.3%,神经元突触再生速度提高了4.2倍。他看到了林守拙在资料空白处用红笔写下的批注——“此数据与芥子气中毒病例对照结果吻合”。他还看到了一页德文设备图纸,标注的是“大规模合成反应釜设计图”,图上每个阀门的开闭逻辑都被林守拙用铅笔描过。
“一个人。”
“他没疯。”杨远征说。然后他把他爸的照片从书包里掏出来,搁在铁皮文件柜顶上,又把那瓶老白干拧开,往地上倒了三杯。酒液渗进矿洞的碎石地面,片刻就被吸收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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