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县的百姓，就这样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把整座县城搬到了屋外。
镜头慢慢推进。
来到一个西瓜摊旁边。
他们光着膀子，直接躺在马路牙子上。
几个摇着蒲扇的中年人蹲在地上抽旱烟。
旁边有一个剃着光头的老大爷。
老大爷脚边放着一只搪瓷缸，缸里泡着茶水。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你那腰不是早就断了吗？前两天还听你媳妇说，你晚上翻个身都得哼半天。” ＷＷw．5Ｗx.ＯRG
“去去去，少胡说八道。”
背心男骂了一句，又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方向。
那是一栋刚盖好的青砖大瓦房。
屋檐下还挂着两串晒干的玉米。
门窗紧闭，黑漆漆的，看起来安安稳稳，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
背心男盯着那栋房子看了几秒，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我是心疼房子。刚修好没几天，真要是塌了，那可怎么办？”
“你少说两句能死？”光头老大爷横了他一眼。“王书记让你出来，你就出来。哪来这么多废话？”
“我也没说不出来啊。”背心男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抱怨两句嘛。”
老大爷把蒲扇往膝盖上一拍，脸色板了起来。
“王书记啥时候坑过咱们？”
“前年修水库的时候，数九寒天，冰面冻得比石头还硬。你们一个个都躲在后头烤火，是谁第一个跳进去砸冰的？”
背心男张了张嘴，没说话。
反而旁边一个小伙子回答道：“我知道，是王书记。”
老大爷继续道：
“那年冬天，谁家的孩子掉进河沟里，是谁跳进去把人捞出来的？”
旁边一个正在剥花生的妇女接过话头：“也是王书记。”
“还有去年赵家庄闹水灾，县里发下来的救济粮不够，王书记把自己粮票都拿出来了。我家那口子到现在还记得，王书记当时说，少吃几顿饿不死。”
几个男人安静下来。
背心男手里的蒲扇也停了。
远处，一个小孩突然哭了起来。
孩子的母亲赶紧把他抱进怀里，轻声哄着。
“睡吧，睡吧，娘在这儿呢。”
“王书记让咱们在外面睡，那咱们就在外面睡。他说屋里危险，咱们就不进屋。天塌下来，他也不会拿老百姓的命开玩笑。”
那名背心男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笑。
“我也没说不信啊。”
“王书记就算让我睡粪坑，我也照办啊。”
几个男人顿时哄笑起来。
笑声传出去很远。
这就是白龙县的夜晚。
没有红头文件，也没有确切证据告诉他们地震一定会来。
他们只认人。
只要王铁柱说地震要来，他们就愿意相信。
这，就是口碑。
直播间里的弹幕躁动起来。
“这才是真的父母官啊！”
“嘴上说抱怨，身体却很诚实。”
“平山那个书记叫什么来着？”
“同样是当官，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夏星没有暂停画面。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白龙县的百姓之所以服从命令。”
“是因为他们相信王铁柱。”
“这种信任，不是靠几句口号建立起来的。”
“是他过去一年、一年，替老百姓扛下来的。”
……
画面开始加速。
天空泛起鱼肚白。
日历翻过一页。
【1976年7月27日。】
【平山市郊外，三里屯。】
一个村民提着木桶走到村口的水井旁。
他刚把木桶放上辘轳，井底突然传出“咕噜咕噜”的异响。
村民探头往里看。
原本清澈的井水变成黄泥汤。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下一秒。
浑浊的水柱冲破井口，直接向上倒灌半米高，哗啦啦地洒在村民的裤腿上。
村民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泥地上。
……
【平山市，建设路。】
正午时分，阳光毒辣。
马路两侧的下水道井盖缝隙处，不断钻出灰黑色的影子。
起初是几只，随后是几十只，几百。
大批老鼠覆盖了整条街道。它们完全失去了对人类的恐惧，在路中央横冲直撞。
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按着车铃驶过。老鼠不仅不躲，反而顺着车轮往上爬。骑车的工人惊叫一声，连人带车摔倒在地。
鼠群踩着他的衣服，密密麻麻地向着城外的方向狂奔。
……
【平山南郊，养殖场】
数千只白羽鸡集体炸毛。
鸡舍内一片混乱。
它们疯狂扑腾，互相啄咬，满地鸡毛。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咯”声，大群的鸡接连飞出围墙，落满厂房的屋顶。
几十头生猪发出凄厉的嚎叫。
它们用脑袋撞击着墙壁。
砰。砰。砰。
墙面崩裂出缝隙。几头体型巨大的黑猪额头皮开肉绽，鲜血顺着猪拱嘴往下滴。它们依然没有停下，继续撞击。
水井喷涌。老鼠过街。家禽上房。牲畜撞墙。
这些画面没有任何剪辑特效，全是写实镜头。
接连不断的视觉冲击砸向直播间，压抑的氛围透过屏幕，死死扼住了每一个网友的咽喉。
所有人都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中，屏住了呼吸。
画面最终定格。
一头额头流血的黑猪，贴着满是裂缝的砖墙站立。
它的鼻孔不断翕动。
鲜血顺着额头滑下，滴在泥地上。
夏星凑近麦克风，几秒之后，夏星凑近麦克风。
“大自然早就把警报拉到了最大声。”
“只可惜，平山城里的人，只是嫌它太吵。”
字幕停顿了两秒，随后像被夜色吞没一样，慢慢淡去。
镜头从高空俯拍。
有母亲拿着蒲扇，一下一下地给孩子驱赶蚊虫。
西瓜摊的主人把遮阳布拆了下来，改搭成一顶临时棚子。
几只切开的西瓜摆在木板上，红瓤黑籽，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原本安静的白龙县，此刻灯火通明。
主干道两旁支满了五颜六色的塑料布和油毡纸。
一个穿着背心的男人抬手拍死了大腿上的蚊子，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血，忍不住抱怨：“这王书记也真是。”
“大热天的，非得把咱们赶出来喂蚊子。这地硬得跟石头似的，我这老腰明天非得断了不可。”
年纪大的老人侧躺在草席上，身边放着搪瓷茶缸和一把蒲扇。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没有那么多讲究。
街道上人声鼎沸，扑面而来一股浓烈的市井烟火气。
有人嫌地面太硬，就从家里抱了一床破棉被出来。
还有人把家里的长条板凳搬出来，几个人挤在一起，一边打牌，一边驱赶脚边的蚊子。
画面流转。
黑底白字更新：【1976年7月26日，深夜。白龙县。】
老弱妇孺挤在简易棚子里。
孩子们因为白天搬东西搬累了，已经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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