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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七那日,天放晴了。日头挂在半空,把残雪照得白晃晃的。
白未晞和邙峥坐在廊下对弈。棋盘是邙峥带来的,棋子磨得圆润发亮。
阿山嘿嘿笑了一声,笑得憨实。
她偏过头,朝山门的方向看去,目光越过院墙,停了下来。
邙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凝神片刻,忽然笑了。声音里带着暖意:“真好,他们也来了。” WWw.5Wx.ORG
乘雾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闻言坐起身:“谁?谁来啦?”
众人呼啦啦地涌到院门口。
一炷香后,山道拐弯处果然转出两辆马车,还有一匹黑马走在最前。马背上坐着个身量高挑的女子,裹着件青灰的棉披风,兜帽掀着,露出被风吹红的脸。
“牧云老了。”石安盈翻身下马,看着白未晞,叹了一声,“走不动远路了,如今在家里养老。”她说着,拍了拍身下那匹黑马的马颈,“换了匹小的,性子野一些,一路上没少跟我较劲。”
白未晞点了点头,目光在安盈脸上停了一停。安盈比从前瘦了些,下巴尖了,可精神头还好,眼睛也亮。
接着马车停住,石生从车辕上跳下来,石安晏坐在另一侧,也下了车。
车帘掀开,先钻出来的是安舒。她落地便喊了一声:“未晞姨!我们来啦!”
而后,石生伸手去扶柳月娘。
柳月娘裹着一件厚棉袄,围着条灰鼠皮的围脖,头发又添了些白丝,可精神头足得很。
她下了车,站稳了,抬头看了看九阜观的山门,又看了看院门口站着的一圈人,冲众人笑了笑。
后头那辆车上下来的是路鸣和姜怀玉。
路鸣一下车就扯着嗓子喊:“我们又来了,不嫌人多吧?”
他比从前圆了一圈,脸上红光光的,嗓门还是那么大。
姜怀玉跟在他后头,脸上带着笑。
乘雾在院门口哈哈大笑,胡子都翘起来:“怎么可能嫌?快进来,都进来!今年是什么好日子!邙山的刚来,青溪村的又到了!檐归——把酒温上!把火生旺些!”
众人忙不迭地往院里让。石生和路鸣从马车上往下搬东西,檐归和阿山立即上前去帮忙。
小九也走过去,从车上拎下来两个大包袱,一肩一个放进了厢房。
柳月娘他们带的东西实在——腊肉、干笋、风干的菌子、还有好几匹布和一箱子衣裳。
“又一年了。”柳月娘走到白未晞身边,和她并肩站着,看着院子里热热闹闹搬东西的人,轻声说了一句。
白未晞看着她,过了片刻,才说:“是。”
那边,小九从房里出来后,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院中和绯瑶说话的安盈。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像见一个寻常的故人。
“安盈姐,一路辛苦。”
安盈回过头来,看着他,也笑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了小九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不辛苦。倒是你,这两年一直在观里?”
“嗯。”小九点了点头,“种了点地,收了两麻袋豆子。坡上还种了荞麦,明年收。”
安盈听了,笑了笑,没有接话。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几步路,谁也没有再往前走。
日头从他们中间的空隙里照下来,把小九的影子投在安盈脚边。
安盈低头看了看那个影子,抬起眼来,又看了小九一眼,然后转过身去找旁人说话了。
小九站在原地,也转过身来,朝着灶房的方向走去。
鹿渊看向他,答得一脸坦然:“去了几个地宫。里面的东西搁了不知道多少年,灰都积了厚厚一层,我们一家拿了一点,没多拿。”
院子里静了一瞬。
“下次,带、带上我。”阿山忽然冒出这一句。
鹿渊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安安静静地给他们添茶。
白未晞落了一子,手刚要收回来,忽然停住了。
鬼车的九颗脑袋一齐转过来,主首瞪大了眼珠子,声音都拔高了:“地宫?那不就是盗墓吗?”
鹿灵闻言,垂下了眼眸。
“月娘他们。”白未晞说着,已经站起身来,往院门走去。
“青溪村的柳月娘?”乘雾一骨碌站起来,腿脚竟比平日利索了许多,朝院里喊了一嗓子,“快,都出来都出来!”
众人一齐看向他。阿山此时站在墙根底下,脸上是少见的兴致:“我也想去。想拿、拿点。”
鹿渊一口应下:“行啊,下次去叫你。”
他在这观里住了这些年,越来越没什么能让他眼皮动一下的了。
鬼车的主首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这傻大个,好的不学,学这个!那、那是盗墓!是……”
苍叟看着这一幕,只是端起茶碗,慢悠悠抿了一口,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平静得很。
邙峥闻言笑道:“这俩孩子说,多年没见未晞了,不能空着手,要给她带些东西不可。我便带着他们去寻了。”
乘雾眉毛一挑,目光在那箱金玉和那卷古画上打了个转:“这么多好东西,你们是去哪找的?”
鹿渊则点了点头,“是啊。可那地宫里的东西,搁着也是搁着,谁拿不是拿?总归是留不住的。”
“啊,你,还能这样……”檐归看了过去,但也不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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