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生说：“谁不是。” ＷＷw．5Ｗx.ＯRG
苍叟坐在船头，望着远处海面上飞过的几只海鸟，没说话，可嘴角是松的。
驶出约莫十里，海面上忽然多了几条船。都是小船，有的比他们的还小些，船身窄而长，首尾尖翘，篷子低矮，用竹篾编的，外面覆着油布。
柳月娘和姜怀玉挨着坐在篷下。路鸣和石生坐在船舷边，路鸣把鞋脱了，光着脚搁在船板上，说“这船板晒得真暖和”。
那妇人也不看他，只管低头收拾网，由着孩子在船边水里自己翻腾。
路鸣见状一脸震惊，回头问：“那些是什么人？怎么住在船上？那孩子掉水里也不管？”
众人也都凑过来看。
“我以前来小兜，见过他们。”
“水上人。生在船上，长在船上，嫁在船上，死在船上。一辈子不下船，也不上岸住。岸上的人不许他们上去，他们自己也不上去。船就是他们的屋，海就是他们的地。”
“那孩子呢？腰上系着绳……”柳月娘问。
“怕掉海里。”绯瑶说，“疍家的孩子，会走路就在船上走，会游水之前腰上都得系绳，拴在船舷上。掉下去，大人一拽就上来了。他们不觉得这有什么，就跟很多乡下孩子拴在炕上一样。”
路鸣听了，又往那边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那孩子才多大，就在水里扑腾。”姜怀玉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没说话。
闻澈和鹿灵趁着早潮去捡海菜，回来时竹篓里堆着紫菜和石花菜，湿漉漉地滴着水。
路鸣和石生从县城回来，担子空了，手里却多了一样东西，一张船契。
船身漆着深褐色的桐油，船首尾尖翘，当中平阔，正是当地人常说的“了鸟船”的形制。
船头坐着人，赤着脚，皮肤晒得黑亮，衣裤打着层层补丁。
有艘船上，一个妇人蹲在船尾，手里攥着一根粗麻绳，绳头系在船舷上，绳的另一头拴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在船边水里扑腾着，两只小手扒着船沿，嘴里喊着什么。
路鸣把那张纸往石桌上一拍，嗓门亮堂堂的：“我们买了艘船！就泊在镇东头码头，是一条三丈长的旧渔船，船板结实，帆也齐整，价钱公道。”
众人围过来看那张船契，上头写着船的大小、形制，还有卖主的画押。
绯瑶开口：“那是疍家。”
众人齐齐看向她。
船上搭着竹篷，篷下能坐七八个人，舱里还搁着渔网、竹篙和一口小铁锚。
众人上了船，各寻了地方坐下。苍叟坐在船头，把竹竿横在膝上，眯着眼看海。邙峥在船尾，靠着篷柱。
路鸣把脚从船舷上收回来，盘着腿坐着，忽然说：“我这辈子头一回坐船。”
白未晞驾船。
船行了大半个时辰，海面开阔起来。日头挂在头顶，把海水照成一片深碧色。
入了三月，海风就软了。
小兜的潮水涨得早，天刚透亮，滩涂上便有人影晃动。
“明日出海。”白未晞道。
第二日天刚亮，众人便到了码头。船泊在岸边，比想象中要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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