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晞站在船头,看着那片水面。
过了好一会儿,那条出事的连家船上,白发老妇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了。
然后她转过身,朝白未晞他们的船,深深地弯下腰去。她身后那两个妇人,也跟着弯了腰。周围几条船上的疍家人,也都朝这边弯了弯腰。
海还是那片海,碧沉沉的,日头照在上面,碎光跳动。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该走了。” WWw.5Wx.ORG
就在这时,那条连家船上,方才呆呆看着的那个七八岁的男娃,忽然直挺挺地往后一倒,后脑勺磕在船板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阿浦!”将草席抬下船的其中一个妇人尖叫了一声,连忙扑了过去。
男娃的身子开始抽搐,嘴角溢出一点白沫。
"大夫!大夫!"
那个妇人一把抓住石安晏的袖子。
"他这是怎么了?之前还好好的……"
石安晏没抬头。
他一只手按着阿浦的额,把他的头侧过来。
"寒湿入骨,又染了邪热。他这几日大概就不对,发冷、不爱吃饭、夜里咳,是不是?"
妇人愣了一下,猛地点头:"是……是!他这两晚总说冷,我当是海风大……"
"那是邪热已经闭在肺里了。"
石安晏道,"今日孩子又惊了心窍,所以才抽。"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施针。
阿浦的抽搐在针下渐渐缓了下来,但人还是昏着,眼皮上翻,只剩眼白。
抬席的妇人低着头,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可她们的手指攥着席边,在微微颤抖。
周围几条疍家船上的人都停了手里的活计。
草席卷被送出了船舷。
接着老妇直起身来,朝白未晞这边摆了摆手。
白未晞点了点头。
补网的老翁把网搁在膝上,望着这边,脸上的褶子里像盛着一层灰。晒鱼的婆子背过身去,用手背在脸上按了按。
那个抱着孩子塞进篷里的妇人,此刻站在船尾,怀里紧紧搂着那个又走出来的娃娃,把孩子的小脑袋按在自己肩窝里,不让他看。
白发老妇猛地转过头来,脸上的悲色还没褪,又叠上了一层新的惊惶。
石安晏立即踏回那条船上,三步并两步冲到男孩身边。他蹲下去,伸手一探鼻息,又搭上腕脉。
入水的那一刻,两头绑着的黑陶瓦坠着,把卷筒往下拽。席子里那只发青的手在水面上最后勾了一下,然后沉下去了。
水面冒了一串细小的泡,很快便平了。什么也没留下。
其他人的脸上亦是盛着难过。
路鸣蹲在大船的船舷边,嘴唇抿成一条线。柳月娘背过身去,石生站在她旁边,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小九和鹿渊都没有说话,两个人低着头,看着船板。
石安晏一脸沉重的回到了他们的船上。
草席里的少女,那只滑在外面的手还在极轻地抽动,一下,又一下。
孩子挣扎了两下,被她按住了,便不动了,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茫然地望着海面。
两个妇人把草席卷抬到船舷边,又回头看了老妇一眼。老妇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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