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2章 古殿三重门玉心通明方得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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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鸢抬头看他。

    “您刚才说,哼都没哼。” WWw.5Wx.ORG

    “我是说,哼都没哼……得这么大声。”楼和应面不改色。

    “嗯。您忍一忍,会有点疼。”

    还能嘴硬,说明伤得不重。

    他爹就是这样。

    天塌下来,他先顶。

    楼家的男人,好像都是这么个臭脾气。

    楼望和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以后也会这样?”他嘟囔了一句。

    有点可怕。

    秦九真坐在地上,正把火玉髓一块一块码在面前。

    数了三遍。

    “六块。”他皱着眉,“我记得明明是七块。”

    玉麒麟趴在他旁边,大脑袋搁在前爪上,半眯着眼。

    “你偷吃了吧?”秦九真突然盯着玉麒麟。

    玉麒麟睁开眼,一脸无辜。

    “你嘴里有火气,我闻见了!”

    玉麒麟打了个哈欠,喷了他一脸热气。

    “它说你放屁。”楼望和说。

    “你听得懂?”秦九真一脸怀疑。

    “听不懂。但你的确在放屁。”楼望和说。

    沈清鸢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风穿过碎玉。

    楼望和心里动了一下。

    他想,这大概是他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这时候,玉麒麟忽然站了起来。

    它的目光变得很沉。

    那种沉,不是警惕,也不是恐惧。

    而是像在回忆什么。

    很旧的东西。

    很远的地方。

    “吼。”

    玉麒麟低低叫了一声,转身朝玉墟深处走了几步,又回头。

    它的眼睛里,有光。

    “它要我们跟它走。”楼望和说。

    “这次你确定?”秦九真收起火玉髓。

    “嗯。它要带我们去一个地方。”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回头了。”楼望和站起来,“畜生回头,不是要食物,就是要带路。”

    秦九真愣了一下,然后追上去:“你小子什么时候会看畜生了?”

    楼望和没理他。

    沈清鸢扶着楼和应。

    楼和应摆摆手:“不用扶,我能走。”

    他走了两步,身子微微一晃。

    沈清鸢连忙扶住。

    “你扶的是伤员,不是老头。”楼和应说。

    沈清鸢笑了笑:“我知道。”

    楼和应叹了口气,没再逞强。

    四人一兽,朝玉墟深处走去。

    天边已经泛白。

    阳光照在玉墟的山壁上,那些半露的原石反射出细碎的光。

    像一片破碎的星辰。

    楼望和看着那些石头,有些出神。

    玉墟。

    传说中的上古玉族发源地。

    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可能藏着一个秘密。

    而最大的秘密,还在前面。

    玉麒麟停在一面巨大的石壁前。

    那石壁高约九丈,通体墨绿,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有些像字。

    有些像画。

    更多的,像是什么仪式留下的痕迹。

    楼望和伸手摸了摸石壁。

    冰凉。

    但掌心却传来一种极细微的震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这是……”沈清鸢走到石壁前,目光落在那些纹路上。

    “寻龙秘纹?”楼望和问。

    “不完全是。”沈清鸢皱眉,“这些是‘玉文’,上古玉族用来记录大事的符号。和寻龙秘纹同源,但更古老。”

    她盯着石壁看了片刻,脸色渐渐变了。

    “这里写的,是关于龙渊玉母的记载。”

    楼和应走到石壁前,虽然伤着,眼神依然锐利。

    “念来听听。”

    沈清鸢指着石壁上一行弯曲的文字,慢慢念道:

    “玉母者,天地之精,山川之魄。葬于虚,隐于墟,非三玉合一,不得见。”

    她又指向另一行:

    “玉虚圣殿,三重门。一曰鉴玉,二曰护玉,三曰融玉。”

    她的手指在石壁上移动,最后停在一处被风化得几乎看不清的位置。

    “入殿者,须三心。”

    “哪三心?”楼望和问。

    沈清鸢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这行字被磨掉了。只看得清最后一个字。”

    “什么字?”

    “诚。”

    诚。

    一个字。

    很简单,却又最难。

    楼望和在心里把这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几遍。

    鉴玉要眼,护玉要心,融玉要诚。

    可这“诚”,到底是对玉,还是对人?

    他不懂。

    沈清鸢也不懂。

    秦九真更不懂,他直接问了出来:“诚啥?诚心?诚意?还是诚实?我这种人,怎么看都不像诚实的。”

    没有人回答他。

    玉麒麟低吼一声。

    它走到石壁右侧,前爪在地面重重一踏。

    “轰——”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慢慢扩大,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

    台阶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行。

    两侧是光滑的玉壁,在微弱的光线下,映出粼粼的光。

    一股凉意从台阶下方涌上来。

    不冷。

    反而带着一种很舒服的温润感。

    像一块上好的和田玉,贴在脸上的感觉。

    楼望和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他说。

    没有人犹豫。

    因为大家都明白,已经到了这里,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人在江湖,可以输,可以死,但不能退。

    退了,这一辈子都会想,如果当初没退,会怎样。

    这种“如果”,比死还难受。

    台阶很长。

    他们走了足足有半柱香的工夫,才走到一扇石门前。

    那扇门也是墨绿色的,上面刻着两个字。

    楼望和认了很久,认不出来。

    沈清鸢说:“鉴玉。”

    秦九真推了推门。

    门纹丝不动。

    “锁了?”

    “没有锁。”沈清鸢说。

    “那怎么开?”

    “等。”

    “等什么?”

    沈清鸢还没来得及回答,那扇石门忽然震动了一下。

    接着,门缝里透出一道白光。

    白光越来越亮,将整条台阶照得通明。

    白光中,浮现出一排字。

    “入此门者,须辨玉石真伪。十玉之中,三者真,七者假。辨对七成,门自开。”

    字迹停留了约三个呼吸,便消失了。

    石门重新陷入沉寂。

    “十块玉,认对七块?”秦九真摸了摸鼻子,“这要是让江湖上那些半吊子来,不得卡死在这儿?”

    楼望和没说话。

    他的透玉瞳已经有些发烫。

    这扇门,好像就是为他准备的。

    “我来。”他说。

    他走上前,将右手按在石门中央。

    “嗡——”

    石门震动,表面的墨绿色纹理开始流动。

    下一瞬,石门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变成了一面光幕。

    光幕中,有十块原石悬浮在半空。

    每一块都包裹着不同的表皮,有的像铁锈,有的像黄沙,有的像蛇纹。

    十块原石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玉光。

    但楼望和知道,这光也是假的。

    有些原石里面,根本没有玉。

    他运转透玉瞳。

    眼睛里的金光像被点燃的火焰。

    他看向第一块原石。

    表皮是黑色的,像墨玉,但里面的絮状纹理乱了。

    “假。”

    第二块,黄沙皮,薄,里面透出一丝绿意。

    “真。”

    第三块,灰白色,内部有极细微的裂纹。

    “假。”

    第四块,红褐色,里面有蓝色飘花。

    “真。”

    第五块,黑色,里面什么都没有。

    “假。”

    第六块,绿色,但颜色浮在表面。

    “假。”

    第七块,白色,晶莹,内部有淡淡荧光。

    “真。”

    第八块,土黄色,里面有黑色杂质。

    “假。”

    第九块,深绿色,表里如一,水头足。

    “真。”

    第十块,灰色,里面有暗红色玉髓。

    “真。”

    十块玉,五真五假。

    可对楼望和来说,这不难。

    真正难的是,他答完最后一个字后,那光幕没有消失。

    而是浮现出一行新的字:

    “对七成即可,你对了十成。”

    楼望和愣了一下。

    “所以呢?”

    那行字变了:

    “过。”

    光幕散去。

    石门“轰”的一声,缓缓打开。

    秦九真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开了?十块全对?你小子还是人吗?”

    楼望和收回手,淡淡说:“那里面有五块是假的。”

    “我知道。十块里三真七假,你全认出来了。”

    “不。”楼望和摇摇头,“门上写的是‘十玉之中,三者真,七者假’。”

    “对啊。”

    “可里面的原石,是五真五假。”

    秦九真愣住了。

    沈清鸢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扇门,从一开始就是考验。”她说,“如果只按门上的提示,认为三真七假,就会误判。”

    楼望和点头。

    “考题是活的。真真假假,你得自己看。”

    楼和应在一旁笑了笑:“这上古玉族,有点意思。”

    他看向楼望和,眼里有光。

    “好小子,没给你爹丢人。”

    众人穿过石门,进入一个巨大的石厅。

    石厅呈圆形,穹顶很高,上面嵌着无数发光的小玉块。

    像满天星斗。

    而石厅的中央,有一块玉碑。

    玉碑上刻着四个字:

    “护玉之门。”

    玉碑后面,又是一扇石门。

    这次的门是血红色的。

    红得像最深的翡翠,红得像心口上的血。

    门没有把手。

    门上刻着两个古字。

    沈清鸢说:“护玉。”

    秦九真搓了搓手:“这次轮到谁?”

    石门上的字开始变化。

    “入此门者,须于邪玉侵蚀中护住本心。心不染邪,玉自清明。”

    字迹消失。

    血红色的石门中,慢慢渗出黑气。

    那黑气很淡,却带着腥臭。

    像腐烂的玉,又像烧焦的血。

    黑气渐渐凝聚,化为一片浓雾,将众人笼罩。

    楼望和刚想用透玉瞳,却发现眼睛一阵刺痛。

    “别用瞳力。”沈清鸢的声音在雾中响起,“这黑雾是玉族的试炼,专门侵蚀精神。你用透玉瞳,反而会被趁虚而入。”

    “那我怎么办?”

    “守住心。”

    守心。

    说着容易。

    楼望和闭上眼,黑雾已经钻进他的脑海。

    他看见了一些东西。

    是他最想看到的东西。

    楼家的铺子前挂满了红绸。

    他爹站在门口,笑着说:“望和,从今天起,你就是楼家的家主。”

    沈清鸢穿着大红嫁衣,站在他身边。

    她看着他,笑得很温柔。

    “望和,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满堂宾客都在笑。

    金银。

    玉器。

    风光。

    他想往前走,想伸手去牵沈清鸢的手。

    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他的胸口猛地一痛。

    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胸前挂着一块小小的玉坠。

    那是他娘留给他的。

    玉坠在发烫。

    烫得他清醒了过来。

    “假的。”他咬牙,“全是假的。”

    黑雾散了些。

    他侧头看向沈清鸢。

    沈清鸢站在原地,玉佛与玉镯同时发光。

    那光很柔和,却将黑雾慢慢净化。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楼望和忽然明白,这一关,沈清鸢比他更适合。

    她天生就是护玉的人。

    就像楼和应说的,有些人,生来就该与玉为伴。

    沈清鸢是这样。

    而他,还在学。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黑雾才完全散去。

    沈清鸢的脸色有些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她收起玉佛,长长吐了口气。

    “过了。”

    血红色的石门慢慢变淡,最后化为一扇普通的白玉门。

    门缓缓打开。

    第二道门,过了。

    只剩最后一道。

    融玉之门。

    他们走进门后,发现这次的通道很短。

    短得只有十步路。

    可这十步路,秦九真走得很慢。

    因为通道两侧,跪着两排石像。

    那些石像都是人的模样,穿着古老的服饰,手里捧着各式玉器。

    有的捧璧,有的捧琮,有的捧环。

    每一尊石像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而在通道尽头,第三扇门上刻着一行字:

    “入此门者,须得玉灵认可。心无杀伐,方受玉亲。”

    楼望和皱了皱眉:“这一关,考的是心性。”

    “心性?”秦九真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看我像心性好的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玉虚圣殿的考验,从来就不是给“好人”准备的。

    它只给“有心人”。

    秦九真有没有心?

    楼望和觉得有。

    只不过那颗心,外面裹了一层市侩、贪财、不修边幅的壳。

    可壳里面,说不定比谁都软。

    他见过秦九真为了救沈清鸢,宁愿自己挨一刀。

    也见过他为了给一个老玉匠讨公道,差点跟人拼命。

    这算不算“诚”?

    也许算。

    也许不算。

    谁知道呢。

    秦九真走到第三扇门前。

    他伸出手,还没碰到门,门就自己开了。

    什么异象都没有。

    没有光。

    没有雾。

    没有字。

    门就那么安静地开了。

    秦九真愣在那儿,手还停在半空。

    “这就……开了?”

    楼望和也愣住了。

    沈清鸢却笑了。

    “玉灵认可你了。”

    “为什么?”秦九真更懵了。

    沈清鸢看向那些石像。

    “因为玉最怕的不是蠢人,而是冷人。你虽然嘴坏,但心热。玉有灵,它知道。”

    秦九真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的眼眶有点红。

    “娘的。”他骂了一句,“这石头还挺会说话。”

    楼和应在后面笑了一声。

    “别在这儿酸了,进去吧。”

    三人穿过第三扇门。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宫殿。

    宫殿的穹顶高得看不到顶,四壁全是晶莹的玉砖。

    每一块玉砖上,都刻着上古玉族的故事。

    而在宫殿的正中央,有一块原石。

    那块原石很大,像一辆马车。

    它没有华美的表皮,也没有惊人的色彩。

    它静静地卧在那里,像一位沉睡的老人。

    可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因为那股气息,温润、浩瀚、古老。

    像大地的心跳。

    楼望和的声音有些发颤:

    “龙渊玉母。”

    玉麒麟走到原石前,前腿弯曲,低下头。

    像一个朝圣者。

    楼望和看着它,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敬畏。

    不是对力量,而是对时间。

    这块原石在这里躺了多久?

    一千年?

    一万年?

    还是更久?

    它见过多少人来了又走,见证了多少王朝起起落落。

    而它,只是沉默。

    人的一生,在它面前,不过是弹指一挥。

    可就是在这一挥之间,人也要活出个人样来。

    楼望和握了握拳头。

    他想,他来了。

    他看到了。

    他一定要做到。

    这时,龙渊玉母的表面,忽然亮起一道纹路。

    那纹路很淡,像水波。

    紧接着,沈清鸢的弥勒玉佛也亮了一下。

    秦九真怀里的火玉髓,不自觉地浮了起来。

    “它在回应我们。”沈清鸢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楼望和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地面升起,穿过他的脚底,直透天灵。

    透玉瞳自动激发。

    他看到了。

    看到龙渊玉母内部,那无边无际的玉能,像一片汪洋。

    而这片汪洋,正在向他招手。

    “三玉共鸣……”他喃喃。

    话音未落,整个宫殿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玉砖碎裂。

    石柱倾斜。

    沈清鸢脸色大变:“有人在外部强行激发邪玉阵!”

    楼望和回头,看向殿外。

    黑气再次涌来。

    比之前更浓,更凶。

    而在那黑气深处,他看见了夜沧澜的身影。

    夜沧澜手托伪透玉镜,正一步步走来。

    “多谢你们替我打开圣殿之门。”

    夜沧澜的笑,比昆仑的寒风还冷。

    “现在,龙渊玉母归我了。”

    楼望和站直了身子。

    他将手中的碎玉握紧。

    “你试试。”

    冷风从山谷里灌过来,带着血腥味,还有碎玉的腥气。

    楼望和找了块半人高的石头坐下。

    楼和应的肩伤不轻,一道黑气盘在皮肉上,像条活蜈蚣。

    沈清鸢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楼望和远远看着,心里松了口气。

    他的左膝肿得像馒头,鞋里全是血。

    他看了眼,骂了句:“真他娘的好看。”

    顶不住了,他先笑。

    笑不出来了,他就嘴硬。

    沈清鸢取出一个小玉瓶,倒了些淡青色的药粉在上面。

    “沈家的清玉散?”楼和应挑了挑眉。

    楼和应“嘶”地吸了口气。

    “你尽管来。”楼和应笑了一声,“我年轻的时候,被翡翠原石砸断过两根肋骨,哼都没哼一声。”

    药粉碰到伤口。

    天快亮了。

    昆仑玉墟的夜色正在褪去,像有人在黑布上慢慢刷了层灰。

    然后撕了半截衣袖,把膝盖裹了三圈。

    沈清鸢正在给楼和应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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