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老兵站在原地没动,等着李山河的指示。
“把大门关上,从外头锁死,谁来都不开。”李山河从腰后摸出那把猎刀。
老兵二话没说,转身出去了,身后传来铁门关合和挂锁扣上的闷响。
“所有人退出去。”李山河的声音不大,但仓库里的回音把每个字都砸得清楚楚。
李山河没急着动手,先把耳朵贴在铁盒表面听了听,没有滴答声,也没有异味。
不是炸弹。
他加大力度,把薄钢片整块撬下来,露出底下那个铁盒的全貌。
他认得这个标志。
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的盾与剑徽记,也就是克格勃的高级密封标。
这东西不是别列佐夫斯基自己的货,是从克格勃那儿弄出来的。
或者说,是从伊万诺夫那儿截获的。
李山河没再犹豫,猎刀背对准螺栓连敲三下,把火漆震碎,然后拧开四颗螺栓掀开盒盖。
里面用油布裹着五卷微缩胶卷,每一卷都装在铝制密封筒里,筒身上贴着俄文标签,字迹是打印的,看不太清楚具体内容,但每个筒盖上都压着同样的克格勃密封标。
李山河把胶卷筒一个个拿起来看了看,没打开任何一个。
他把东西原样放回铁盒里,盖上盖子但没拧螺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铁屑。
然后他走到仓库角落的那部保密电话前面,拨通了老周的专线。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老周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点嘶哑,像是刚被吵醒。
“谁?” WWw.5Wx.ORG
“周叔,我。”李山河靠在墙上,目光落在十几米外那台被扒了底板的磨床上。
“山河?”老周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
“出了点意外。”李山河把烟盒从兜里摸出来,单手抖出一根大前门叼上,没点。
“别列佐夫斯基那批乌拉尔车床,我刚让专家拆解验收,3K228螺纹磨床的底座里头焊了个暗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东西。”老周的语气已经不带任何睡意了。
“五卷微缩胶卷,铝筒密封,每个筒上都压着克格勃的高级密封标。”李山河把嘴上的烟取下来夹在指间。
“我没打开看,原样摆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然后是老周椅子响动的声音,像是猛地坐直了身子。
“山河,你听我说。”老周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个东西你一个字都不要看,一个筒都不要动。”
“我知道。”
“仓库现在谁在?”
“就我一个,外面两个行动队的锁着门。”
“好。”老周在那头像是在翻什么东西,纸张哗啦响。
“你把盒子盖好,找个东西压上去,不准任何人靠近那台机器三米之内。”
“我两个小时内派人过去,专机接走。”
李山河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周叔,有句话我得问您。”
“你说。”
“这东西是别列佐夫斯基塞进来的,还是乌拉尔厂子里的人搞的鬼?”
老周沉默了好一会儿,长到李山河把半根烟抽完了才开口。
“先别管是谁塞的,你先把东西保住。”老周的声音变得极度克制。
“山河,这种级别的东西,不是你我该碰的。你做的很对,第一时间通知我。”
“但我得知道一个事。”李山河把烟灰弹在水泥地上。
“我的铁路线,我的车皮,我的免检通道,被人当成了夹带情报的走私渠道。”
“这笔账,该跟谁算?”
老周在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先稳住,别打草惊蛇。”老周的声音里多了一层只有决策者才有的冷厉。
“等我的人把东西带走之后,再定下一步。”
“你现在给我保证一件事。”
“您说。”
“这件事,到此刻为止,只有你和我知道。”
“明白。”李山河把烟蒂踩灭在地上。
电话挂断了。
仓库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铸铁机身上偶尔传来金属收缩的咔嗒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山河走回那台磨床边上,把铁盒盖好,又从旁边搬了一块二十多斤重的铸铁配件压在上面。
然后他掏出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只写了两个字——暗桩。
写完之后他把本子揣回内兜,走到铁门边拍了两下。
“开门。”
门外老兵哗啦打开挂锁,铁门拉开一条缝,外头的冷空气裹着雪花扑了进来。
“张武,你带人守在这,三米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最里头那台磨床。”李山河顶着风往外走。
“有人问,就说主轴有裂纹,等备件。”
老兵立正应了一声,转身把门重新带上。
李山河走到吉普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暖风机呜地转起来,挡风玻璃上的霜花慢慢化开。
他坐在驾驶室里没动,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仓库那扇紧闭的铁门。
别列佐夫斯基这个老狐狸,在十二台车床里头藏了这么一手。
问题是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藏了什么,还是说有人借了他的渠道往里塞东西,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但不管哪种可能,有一点是确定的。
这条铁路线被人盯上了,而且盯上它的人手里握着克格勃级别的筹码。
李山河从兜里掏出火柴盒,打开又合上,反复了几次。
两个小时后,老周派来的人会把东西带走,这件事就会从他手里移交出去。
但移交出去不代表结束。
别列佐夫斯基欠他一个解释,而且这个解释得值钱。
李山河把火柴盒揣回兜里,挂上挡,吉普车驶出仓库院子,汇入平房区灰蒙蒙的街道上。
雪下大了,路面上覆了薄薄一层白,车辙印在身后延伸出两道深色的痕迹。
“李总,底座护板里面焊死了一层东西,不是原厂的。”
李山河挤进人堆里蹲下去看。
“目前只拆了这一台,其他的还没动底座。”
仓库里只剩李山河一个人。
他蹲回磨床底座旁边,用猎刀的刀尖顺着焊缝一点一点往里撬。焊料是铅锡合金的,硬度不高,猎刀尖端嵌进去之后轻轻一别,薄钢片就翘起了一个角。
螺纹磨床的底座护板已经被卸下来一半,深灰色的铸铁板后面露出一层明显后焊上去的薄钢片,焊缝粗糙但结实,不是工厂流水线的手艺,倒像是有人拿手持焊枪临时加上去的。
薄钢片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个方正正的铁盒子轮廓,用角铁固定在磨床底座的空腔里。
铁盒大概三十公分长二十公分宽,表面刷了一层防锈漆,漆面崭新,明显是近期才涂上去的。盒盖上用螺栓固定着,螺栓头上压着一块火漆封印,暗红色的蜡面上清楚楚印着一个标志。
李山河的手停在半空中。
李山河站起来,扫了一眼仓库里围过来的人。
四个专家,魏向前已经走了,在场的还有两个负责搬运的行动队老兵,加上一个开叉车的工人。
白发专家的喉结滚了一下,摘下手上的白手套,冲另外三个年轻的使了个眼色,四个人鱼贯退出了侧门。
白发专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李山河已经转过身盯住他了。
“老先生,从现在开始,这间仓库里发生的一切,您什么都没看见。”
李山河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仓库大门的时候,四个技术专家已经围成了一圈,蹲在那台3K228螺纹磨床的底座旁边,谁也没敢动。
带头的白发专家转过身看见李山河,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似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挤出一句话来。
“其他机器呢?”李山河头也没抬。
白发专家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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