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后头有辆灰色拉达跟着。” WWw.5Wx.ORG
赵刚坐在副驾驶,头没回。
“第三条街的时候就跟上了,苏方领馆的人,车里两个。”
李山河坐上车,甩上车门。
“李总,口岸小,兜久了怕出岔子。”
“怕啥?”
彪子把冲锋枪往怀里一抱。
“在国内别乱来,真打起来,老周得扒我皮。”
瓦西里听小林翻译完,扭头看李山河。
“你在自己的国家也有怕的人?”
李山河从兜里摸出大前门,没点,只在手里揉了揉。
“怕规矩,怕欠人情,怕家里媳妇骂,这三样比枪都难躲。”
瓦西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我现在没有家了。”
车里安静下来。
彪子原本要开玩笑,嘴张了张,又把话咽回去,只把那瓶伏特加递过去。
“给你,刚才俺不该跟你抢。”
瓦西里接过酒,没喝,手掌在瓶身上搓了搓。
“嗒莎还在远东,三驴子也在那边,科罗廖夫会找他们。”
李山河把烟揣回兜里。
“嗒莎怀着孩子,三驴子比你机灵,他会带她躲。你先活下来,才有资格管他们。”
瓦西里低头看着酒瓶。
“李,我欠你太多。”
“欠账别用嘴还。”
李山河抬眼看他。
“到了哈尔滨,我给你安排安全屋,你要做三件事。”
瓦西里抬头。
“说。”
“第一,写出你在远东和莫斯科还能用的人名,活的,怕死的,缺钱的,恨科罗廖夫的,都写。”
瓦西里点头。
“第二?”
“第二,联系黑海造船厂旧部,尤其是财务口和船台口,我要知道那条船现在谁能签字,谁能盖章,谁能收钱。”
瓦西里的手停在酒瓶盖上。
“你真要买瓦良格?”
李山河看向窗外,灰色拉达仍不远不近跟着。
“我从来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瓦西里把瓶盖拧开,喝了一口酒。
“第三呢?”
李山河转回脸。
“第三,你以后不再是远东军区将军,你是山河国际在苏联资产并购项目的前台代理,明面上去谈,去签,去挨骂,去挡刀。”
瓦西里听小林翻译完,笑得胸口发疼。
“我这个样子,还能当代理?”
彪子上下瞅他。
“咋不能?你往那一坐,老毛子一瞅,嚯,将军都混成这熊样了,肯定缺钱,谈价好谈。”
瓦西里被噎得半天没说话,最后居然笑出声。
“这个大块头说话难听,可有道理。”
赵刚忽然开口。
“灰色拉达加速了。”
司机握紧方向盘。
“李总,咋办?”
李山河把手伸到窗边,轻轻敲了敲车门铁皮。
“前面右拐,进供销社后巷,赵刚,你带两个人下车,别伤人,把胶卷拿了。”
赵刚应了一声,等车子拐进后巷,推门就滚下去,两名老兵跟着钻进巷口阴影。
灰色拉达跟着拐进来,刚要提速,赵刚已经从侧面贴上去,一把拉开副驾驶车门,把里面的人拽出来摁到雪堆上。
啪。
老兵一枪托砸在司机手腕上,相机从他怀里掉出来,胶卷滚进雪里。
彪子趴在后窗看得直乐。
“赵刚这手法行啊,跟抓鸡似的。”
瓦西里看着窗外那两个苏方人员被扒掉相机,又被塞回车里,脸上闪过几分复杂。
“你们在自己地盘上,真敢对他们动手。”
李山河淡淡看着他。
“他们没亮身份,就是两个拍照流氓。”
赵刚回到车上,把胶卷递给李山河。
“里面拍了瓦西里上车的画面,底片我收了,人没伤重。”
李山河把胶卷揣兜里。
“回头让老周的人处理。”
车队出了满洲里,一路换车南下,下午抵达哈尔滨外围的时候,天上飘起细雪。
安全屋设在道里一处老俄式小楼后院,外头挂着旧木牌,写着机械修配合作社。
魏向前早等在门口,见李山河下车,赶紧迎上来。
“李总,屋里炉子烧好了,电话线也换成内线,饭菜让人送后门。”
李山河点头。
“有没有尾巴?”
魏向前看了赵刚一眼。
“赵队的人查过,两条街外有生面孔,但没靠近。”
赵刚道:“我安排暗哨。”
彪子扶着瓦西里进屋,瓦西里看见桌上摆着黑面包,红肠,还有一瓶伏特加,眼圈又有点发红。
“李,你把我当客人。”
李山河脱下大衣挂到椅背上。
“你现在是我的买卖伙伴,客气点,值钱。”
瓦西里坐下后,先拿起红肠吃了一口,随后抓过纸笔。
“名单我现在写。”
小林把俄文纸张铺开,老陆派来的秦同志也坐到旁边,打开记录本。
瓦西里写了几个名字,笔尖忽然停住。
“米哈伊尔怎么办?他帮了我们,科罗廖夫会查到他。”
李山河看向赵刚。
“安排人把他儿子送港岛,米哈伊尔本人如果愿意走,也给路。”
赵刚点头。
“我让周大庆办。”
瓦西里继续写,嘴里一边念。
“莫斯科国防工业委员会,副部长办公室秘书阿列克谢,贪钱,怕老婆,收过我的鹿茸和金表。”
秦同志抬头。
“这个人能碰到黑海文件?”
“能碰到复印件,也能把文件压三天。”
瓦西里又写下一个名字。
“黑海造船厂副总工程师,尼古拉,老技术派,讨厌莫斯科官僚,他儿子在基辅缺外汇治病。”
李山河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这个人重点。”
瓦西里抬眼。
“尼古拉脾气臭,不会轻易卖船。”
李山河把一沓美金推到桌上。
“脾气臭的人不一定贵,怕家里人没药的人才贵。”
瓦西里看着那沓美金,轻轻点头。
“我明白。”
魏向前端着搪瓷缸进来,低声道:“李总,哈尔滨通信厂那边一切顺,陈教授说样机外壳明天能装,方志远催芯片。”
李山河接过茶缸。
“芯片让别列佐夫斯基两周内补,他要是敢拖,就把暗盒那事再提醒他一遍。”
瓦西里停笔。
“暗盒?”
彪子抢着说:“老狐狸往车床里塞克格勃胶卷,差点坑俺二叔,后来赔了车皮和芯片。”
瓦西里盯着李山河看了许久。
“你手里捏着别列佐夫斯基的把柄?”
“捏着一点。”
李山河坐到他对面。
“所以你不用怕没人替你传话,莫斯科那边,他想赚钱,就得帮我。”
瓦西里把名单推过来。
“李,我答应当你的前台代理,但我要两个条件。”
赵刚抬了抬眼,屋里几个老兵的视线都落到瓦西里身上。
李山河道:“说。”
“第一,救嗒莎和三驴子。”
“这是自家人,不算条件。”
瓦西里喉咙动了动。
“第二,科罗廖夫如果落到你手里,把他交给我。”
彪子拍桌子。
“这事俺支持,老毛子报仇得亲手来。”
赵刚没说话,看向李山河。
李山河把名单折好,放进皮包。
“他要是挡大船,我会让你见他。”
瓦西里伸出手。
“成交。”
李山河握住他的手,掌心带着枪茧和冻伤裂口。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给苏联卖命,也不再给克格勃低头。”
瓦西里用力点头。
“我给活路卖命。”
话刚落,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魏向前接起来,只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李总,满洲里口岸来电,苏方递了正式照会,科罗廖夫要求中方协助移交瓦西里,还附了一份材料。”
李山河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啥材料?”
魏向前看向瓦西里。
“他们说瓦西里携带苏联国家机密叛逃,还说他手里有一份黑海造船厂资产转移名单。”
瓦西里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那份名单在我书房保险柜里。”
李山河慢慢放下茶缸。
“科罗廖夫拿到了。”
“申请两个字听明白没有?他想进来,得先跪门口递帖子。”
便衣领队快步凑过来,脸上挂着紧张。
“老毛子,你坐里头,别往窗户边凑,你这大脸盘子太招人。”
李山河对司机道:“别甩,带他们兜两圈,让前车先走。”
便衣领队坐在旁边,听见这话急了。
“李总,口岸这边可以挡,但苏方正式递文书,省里和边防都要走程序,咱们最好马上离站。”
赵刚把枪塞进大衣里,朝老兵们打手势。
“他们敢露头,俺请他们吃香瓜子。”
李山河拍了拍彪子的枪。
瓦西里靠在座位上,眼睛还盯着苏方方向。
“科罗廖夫不会停,他丢了我,就等于丢了远东账本,克格勃会把他剥皮。”
彪子趴在后窗看了一眼。
“那正好,让他忙着保皮,没空伸爪子。”
车队从站台后侧的货运门钻出去,满洲里清晨的街面上还没多少人,马车轱辘碾过冰碴子,商店门口的炉灰被风卷得打旋。
“联合搜查申请?”
李山河伸手把接应车门重新拉开一条缝,瞥了一眼已经瘫在座位上的瓦西里,随后转身看向小林。
“上车,分两路走,伤员坐前车,李总和目标坐后车。”
彪子把瓦西里往车里一推,自己也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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