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用俄语回道:“伦敦人只会写报告,我喜欢直接收钱。” WWw.5Wx.ORG
胖男人笑容收了点。
别列佐夫斯基介绍。
别列佐夫斯基拍了拍手。
“李先生,卢布盘口不好玩,美元进来容易,出去难。”
李山河从皮包里抽出一张港岛银行确认函,放到桌面上。
“第一笔五百万已经入场,第二笔一千万在东京,第三笔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接。”
李山河坐下。
“做买卖,谁背后没人?”
桌边一个头发花白的军工老头哼了一声。
“钱能买面包,买不来造船厂的魂。”
瓦西里听见这话,把风镜摘下半边。
“尼古拉没来,马卡罗夫也没来,你替黑海厂说魂,先把欠焊工的工资结了。”
那老头愣住,端酒杯的手停在空中。
“瓦西里?”
包厅里几个人同时转头。
别列佐夫斯基笑着坐到主位。
“各位别紧张,远东的酒鬼现在是北方机械的工程师谢苗。”
彪子噗嗤一声笑了。
“对,修电机的,脾气老大了。”
格里申把确认函放回桌上,看李山河的目光已经换了味道。
“科罗廖夫说瓦西里叛逃,正在申请联合搜查。”
李山河拿起叉子,把盘子里的烤肉切开。
“申请是申请,抓到人才叫本事。”
一个身材瘦高的中年人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打火机。
“李先生,你敢从科罗廖夫手里抢人,又敢做空卢布,你想在莫斯科得到什么?”
别列佐夫斯基介绍。
“阿尔乔姆,能源口的人,他能让港口加油,也能让拖船没油。”
李山河看向阿尔乔姆。
“我要拖一条船离开黑海,路上要油,要拖船,要保险,要沿线别乱伸手。”
阿尔乔姆笑了。
“你说的是一零六号?”
桌上安静下来。
格里申把酒杯放下,军工老头也不再吭声。
李山河没有避。
“对,一零六号。”
阿尔乔姆问:“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未完工船体,账面资产,财政包袱,黑海厂每天都在流血的铁疙瘩。”
军工老头拍桌。
“那是苏联海军未来的骄傲。”
李山河看着他。
“那你掏钱把工人工资发了。”
军工老头张了张嘴,没接上。
彪子小声跟赵刚说:“二叔这嘴,比俺手插子都快。”
赵刚瞪了他一眼。
“少说话。”
瓦西里把一份名单拍到桌上。
“黑海厂缺两个月工资,供应商堵门,地方电厂要断电,船台吊车组准备停工,马卡罗夫白天骂部长,晚上守船台喝凉咖啡,你们坐这儿谈骄傲,不如先给焊工买面包。”
格里申看着名单。
“这些数据哪里来的?”
李山河把酒杯往前推了推。
“能拿到数据的人,就能拿到签字。”
别列佐夫斯基给自己倒酒,笑得像看戏。
“李,我喜欢你今晚这副样子,比上次在铁路线上威胁我还讨人厌。”
李山河回道:“你收钱的时候更讨人厌。”
桌边几个寡头笑了,气氛反而松了些。
一个穿深蓝西装的矮个男人开口。
“如果这条船按废旧船体转出,莫斯科国防工业委员会需要有人背书,黑海厂需要外汇进账,港务需要拖航文件,海军需要闭嘴,土耳其海峡需要商业用途证明。”
小林立刻翻资料,低声提醒。
“这个人叫谢苗诺夫,国防工业委员会副部长办公室的人,和瓦西里名单上的阿列克谢有关系。”
李山河看向谢苗诺夫。
“你开价。”
谢苗诺夫没有直接说钱,拿起餐刀切着鱼。
“有些章不能只靠美金,文件要讲故事,买方是什么公司,买来干什么,船离开黑海后去哪,谁担保不会变成军舰。”
李山河把山河国际的草案推过去。
“苏联北方机械进出口作为前台,山河国际出资,购买未完工浮动船体,拟改装成远洋综合娱乐平台,注册地可以放澳门,也可以放加勒比。”
彪子听小林翻译完,脸都皱了。
“二叔,咱真说开赌场啊?”
李山河夹了一块黑面包扔给他。
“闭嘴,吃饭。”
军工老头怒道:“马卡罗夫不会把船卖给赌场骗子。”
李山河把目光转过去。
“那就让他亲口问我。”
军工老头盯着他。
“你见过马卡罗夫?”
“快了。”
阿尔乔姆插话。
“李先生,你说你有美元,可我们这里见过太多空头支票,伦敦人画饼,德国人压价,美国人只想拆零件,你凭什么让黑海厂相信你?”
李山河抬手。
赵刚把一只小皮箱放到桌上,咔哒打开,里面整齐码着二十万美元现钞。
屋里人的说话声低了下去。
李山河又抬手。
第二只箱子打开,是港岛银行的汇款凭证和东京账户确认书。
“二十万,今晚给黑海厂工人买面包,一百万,明天可以进莫斯科中间账户,八百万,马卡罗夫签初步意向当天打进厂里工资和供应商专项户。”
格里申伸手想摸那叠凭证,赵刚的手已经按在箱沿。
“看可以,拿不行。”
格里申把手收回去,笑得尴尬。
谢苗诺夫问:“剩下的钱呢?”
“卢布盘里。”
阿尔乔姆把打火机合上。
“你真觉得卢布会跌到二十?”
李山河端起酒杯,却没喝。
“你们比我清楚,今天莫斯科饭店门口,一美元已经换八点五卢布,军官拿手表换面包,工厂拿钢材换药,银行拿文件换美元。”
瓦西里补了一句。
“远东军官已经开始把家属往芬兰送,科罗廖夫清账,谁都怕。”
格里申脸上的肉动了动。
“如果我给你卢布池,你能保证美元回流?”
宋子文不在,李山河却把港岛那套账背得熟。
“保证金二成,美元分三批进,利润按盘口结,格里申银行拿手续费,别列佐夫斯基拿铁路现金池抽成,瓦西里负责军方换汇口子,你们不用相信我,只要相信你们自己想把卢布换成美元。”
屋里又安静下来。
这话太直,直得像把桌布掀开,把每个人藏在盘子底下的手都露了出来。
别列佐夫斯基最先笑出声。
“先生们,他说出了我们不愿意说的话。”
阿尔乔姆举杯。
“我可以保证拖航燃油,但我要现金,不收卢布。”
“可以。”
谢苗诺夫道:“我可以安排一次文件预审,但我不碰军方红线。”
“我只要你把门开一条缝。”
格里申把酒杯推到李山河面前。
“商业银行可以放卢布短钱,第一批五亿卢布,明天中午前到账,但我要看见第二笔美元保证金。”
“明早东京账户给你确认。”
军工老头沉着脸问:“你到底要把船弄去哪?”
李山河看着他。
“先让它离开会烂死的船台,再谈去哪。”
军工老头握着酒杯,半天没喝。
“马卡罗夫会骂你。”
李山河道:“让他骂,只要他肯签字。”
瓦西里忽然笑了一声。
“马卡罗夫骂人比我难听,你最好准备好耳朵。”
彪子接话。
“骂人怕啥,俺二叔在朝阳沟挨骂挨多了,家里几个婶子轮着骂,他照样吃饭。”
小林差点把水呛出来,赵刚伸手把彪子往后拽。
“你能不能闭嘴?”
桌上几个俄国人听完翻译,居然全笑了,连那个军工老头脸上都松了点。
晚宴的气氛从试探变成讨价还价,纸条在桌上递来递去,美元数额,卢布盘口,港务签字,拖航保险,每一项都有人伸手,每一项都有人怕担责。
李山河只做三件事。
给钱,给路,给威胁。
酒过一轮,别列佐夫斯基凑到他耳边。
“李,今晚过后,莫斯科会知道有个中国人要买黑海的大船,也会知道这个中国人手里有美元,有瓦西里,还有一把敢捅卢布的刀。”
李山河把杯里的伏特加倒进旁边花盆。
“知道就好,省得我挨个敲门。”
别列佐夫斯基看着花盆。
“这酒一瓶三百美元。”
彪子伸手把酒瓶抱走。
“别浪费,俺替你们喝。”
就在这时,包厅门被人推开,一个穿灰西装的侍者快步走到谢苗诺夫身边,递上一张折好的纸。
谢苗诺夫看完,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他把纸推给别列佐夫斯基,别列佐夫斯基扫了一眼,又递到李山河面前。
纸上只有一行俄文。
黑海造船厂厂长马卡罗夫已抵达莫斯科,今晚要见真正的买家。
“这句话最好等他们坐稳再说,不然有人会当场加价。”
李山河把大衣交给门童,抬脚往楼上走。
“这里每个人都在抢席面,只不过桌上摆的不是菜,是工厂,油田,铁路,银行。”
“格里申,莫斯科商业银行副行长,手里有卢布短钱。”
格里申端着酒杯。
“能加价的人才配坐桌上,连价都不敢加的,趁早滚。”
彪子跟在后头,抱着帆布包嘀咕。
格里申把确认函拿起来,翻到签章那页,原本端着酒杯的手慢下来。
“港岛中资窗口背书?你背后有人。”
小林听完,手里的文件夹抱得更紧。
楼上包厅铺着厚地毯,长桌上摆满鱼子酱,烤肉,伏特加和法国红酒,墙边站着两排穿黑西装的保镖,几个穿军装和西服的男人正在低声谈笑,女人的香水味压着烟味,屋里热得让人发闷。
“就是这位在莫斯科黑市卖卢布?我还以为会是伦敦来的基金经理。”
“先生们,中国朋友到了。”
一个戴金边眼镜的胖男人先看过来,目光落在李山河的东方脸上,笑得有些轻浮。
“美元子弹?”
别列佐夫斯基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李山河一眼。
“二叔,这帮老毛子吃饭还带保镖,跟抢席面似的。”
瓦西里把风镜重新戴上,帽檐拉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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