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这一天，龙一被领导喊去单位。
他们这种作协文学院的专业作家，并不需要经常到单位去坐班。
到了地方，发现来的是《人民文学》的编辑徐则臣。
偶尔有人看见，但是没人在意。
徐则臣是先被联系上的，他得知有影视公司要买《潜伏》版权後，立刻就为龙一开心了起来。
《潜伏》这个和他关系很深。
去年11月份，作协在河北吴桥举办了一个文学活动，他就向龙一约稿。
龙一灵机一动，将徐则臣的姓名拆改一番，给男主人公取名「余则成」。
活下来才能成功嘛。
此外，这部的名字「潜伏」，也是徐则臣给想出来的。
「谢谢，谢谢你们喜欢我的。」
龙一并不是第一次遇到想买他版权的人。
这个短篇发表出去後没多久，有人来问版权的事情。
了解情况之後，龙一就发现这些人并不是什么正规的影视公司，而是一种版权二道贩子。
他们会开出极低的价格，把版权先拿到手，然後转手卖给正规的影视公司，从中间赚差价。
後续不管卖的多高，都和原着作者没有关系了。
就比如都梁的《亮剑》，最开始的时候卖了18.8万。
後来以60万的价格，转手卖给另外一家影视公司。
最终以制片人刘燕铭为代表的海润影视，花了100万元的价格购入。
当然，都梁的是长篇，足足47万字。
长篇的价格肯定比短篇值钱。
此外，都梁的《血色浪漫》在04年热播，也让他的《亮剑》版权水涨船高。
「我们公司……」
按照惯例，李山这个时候就应该展现出神奇文化制作实力了。
不管是真实的也好，吹牛逼也罢，都必须要让原着作者相信公司的实力。
不然大部分原着作者都不会卖。
卖版权，不是一锤子买卖。
如果影视改编成功了，不仅会促进销量，还会大大促进原着作者其他作品的热卖。
「我知道，《士兵突击》嘛。」
龙一检查了一番李山的名片。
「对对，我们是《士兵突击》的出品方，我们公司对您的作品很感兴趣，想买下来做成电视剧。」
李山哈哈一笑。
虽然神奇文化成立没几年，但是名气其实并不小。
尤其是最近这两个月。
简直就是影视行业的传奇公司。
华宜一千万投资了《士兵突击》，拍完之後发现卖不掉，就想找人接盘。
而去年才成立公司，并且凭藉电影《听说》赚到了第一桶金的沈奇，就成了华宜拿捏的目标。
据说，华宜威胁沈奇，你要是不买，就把你的戏份都砍掉。
你也不想从男二变成路人吧？
沈奇「无奈」，只好倾尽所有，用拍《听说》赚的七百万，接盘了华宜在《士兵突击》的份额。
谁也没想到，这部剧被军方选做「八一建军节献礼剧」。
播出之後，收视率爆炸。
引得央视以65万/集的价格买断了第二轮。
这一下子就赚了个三倍。
以弱胜强是大众喜闻乐见的桥段，所以神奇文化的故事就比较有市场，不仅小报喜欢夸大其词，普通人也津津乐道。
「行啊！」
龙一点点头。
「啊？」
李山已经做好了功课，包括龙一的经济情况。
你难道不想住电梯房吗？
你难道不想开豪车吗？
你难道不想让孩子上私立学校吗？
你不想换个年轻点的老婆吗？
结果人家根本没有给他机会，直接就答应下来了。
「你们公司对作品的态度，让人佩服。」
龙一解释了一句。
「前两天我和龙一还讨论过你们搞的那个慈善活动。」
徐则臣没说的是，两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吐槽。
对於名人做慈善这种事情，大家都学鲁树人，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这些人。
「谢谢，那个是华夏风尚办的，我们神奇文化只是协办，然後我们公司的艺人沈奇当了形象大使。」
李山实话实说，并不藉机大吹大擂。
「沈奇不就是你们老板吗？」
都网络时代了，还遮遮掩掩，听名字也知道这公司姓沈。
「对对，沈奇很喜欢这篇，所以让我来谈合作，不知道龙一老师打算卖多少钱呢？」
李山也不觉得尴尬。
明星开公司是一件越来越普遍的事情。
「多少钱啊？」
龙一也有些茫然。
眼前这个李山明显有些青涩，让他也不好意思漫天开价。
最主要的是，他这只是短篇，才一万四千字，真没办法漫天要价。
「我们老板很喜欢这个故事，您不妨报个心理价位，我去帮您申请。」
言外之意，就是就算超出他能做主范围，李山也会竭尽全力。
这就让龙一更不好意思。
他犹豫了一番，爆出了一个价格：「20万吧！」
47万字的《亮剑》在五年前的卖价是18.8万，後来因为《血色浪漫》大火，三次转手之後涨到了100万。
49万字的《白鹿原》在四年前的卖价是50万，买家是西影厂。
51万字的《狼图腾》三年前被紫禁城影业曾以100万元拿下，属於版权的天花板。
更具有参考价值的是21万字的《暗算》，影视版权卖了33万。
差不多1万字1万多块钱的样子。
这麽算的话，1.4万字的《潜伏》就卖不上什麽价了。
当然，短篇和长篇算法不一样。
龙一不甘心只卖到几万块钱，所以他咬咬牙报出了一个20万的价格。
他等着李山和他讨价还价。
最终的底线是15万块钱。
实在不行给10万，他也能满足了。
毕竟这篇稿子他也就拿了不到两千块钱的稿费。
「有点超出我能做主的范围了，我稍微失陪，去打个电话。」
李山愣了一下，然後起身，要找地方打电话。
「李总，你就在这里打，我们两个出去抽根烟。」
徐则臣连忙拉着龙一离开小会议室，留下李山就在这里给他老板打电话。
李山在这里耍了个小聪明。
20万并没有超出预算。
沈奇给他的预算是30万，不超过30万都可以。
其实，沈奇在这里犯了一个错误。
他是看了电视剧之後才决定买版权，而不是看了之後。
有了电视剧对他的影响，这部并不算太出色的短篇，无形之中被拔高了。
给出的版权预算也超出了的实际价值。
《潜伏》真正值钱的不是原着，而是姜伟的编剧水平。
和电视剧完全就不是一码事。
不过，考虑到电视剧今後的辉煌，多给一些也说得过去。
沈奇还是很尊重这类创作者的。
结个善缘也不错，免得後续有什麽事都要扯皮。
麦家改编的《暗算》被改编成电视剧後确确实实火了，可麦家也和电视剧制片方打官司打得死去活来。
先是麦家争夺编剧署名权。
然後是制片方告麦家新书抄《暗算》。
再後来制片方把电视剧改编成出版卖钱，而麦家对此毫不知情。
沈奇的意思是，哪怕多给点钱，不管能不能用的到，至少也要把该拿到的权利都拿到手。
免得後续扯皮。
而且最好是把电影也一起买了。
免得被人拿去粗制滥造圈钱，到时候毁掉的是电视剧的名声。
不过，这个电话肯定还是要打的。
你不可能那边喊20万，你这边就说好。
就算价格比较公道，人家也会觉得贱卖了。
必要的拉扯非常必要。
李山打了一通电话，然後找到龙一和徐则臣。
表示神奇文化已经接受了这个价格。
20万购买影视版权，接下来就是具体的合同。
一般来说都会限定一个拍摄的最迟日期。
虽然这种限定有很多规避的方式，但是作为创作者，肯定更希望作品早日面世。
这是能够给他们带来名利的东西。
最终限定的周期为五年。
就是说沈奇文化必须在五年之内，将《潜伏》拍摄成电视剧或者电影。
至少要出来一个。
而龙一这边也承诺授权给沈奇文化剧本改编，他本人不对改编过程做出任何限制和干涉。
後续的权利也和他无关。
其实龙一也知道他这篇短篇篇幅实在太少了，根本不足以撑起一部电视剧。
而他对於电视剧剧本的创作又一窍不通，真让他参与进去，他也不知道能做什麽，乾脆彻底放手。
任由沈奇文化去折腾。
万一折腾出来什麽水花，他就可以卖卖书，卖卖版权。
李山这趟差出的很顺利，前後只花了两天的时间，就完成了沈奇的任务。
沈奇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去刘艺菲家的路上。
电影《星星》九月中旬开机，最近这些天主要就是准备工作。
多看看剧本，揣摩角色。
沈奇和刘艺菲都拿到了《星星》的新剧本，和之前的比有一些出入。
毕竟，原版的虽然经过了沈奇的修改，但是想要让一个「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的霓虹故事，直接适应咱们这边的情况，很难做到有多圆润。
存在许多设定和国情违和的地方，以及细节方面的硬伤。
所以，沈奇就放权给了霍建起。
剧本慢慢地变成了一个互相救赎的故事。
霍建起深度挖掘人物，赋予角色独特魅力，并且使其更契合沈奇和刘艺菲。
沈奇倒也好说，他出道至今，已经演了很多不同类型的角色。
刘艺菲却很难驾驭这个抑郁女孩。
这不，直接走火入魔了。
相关的ip也成了热门。
《潜伏》，细节刻画不足，人物关系处理过於简单，但是假夫妻潜伏者的创意非常新颖，人物性格鲜明。
他毕业後被分到教育卫生委员会，1986年调到作家协会，就此开始尝试文学创作。
另外，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这位是李山李经理，他是神奇文化的副总经理，负责公司明星经纪业务和影视版权业务，他们对你的《潜伏》版权很感兴趣。」
估计很快就会成为资本追逐的热门。
现在不赶紧买，晚一些可能就抢不到了。
於是才有了龙一的这篇短篇。
直到修改完成，临近交稿时，男主人公的姓名也无法确定，因为这个姓名必须要符合两个过硬的要求，即「民国味道和隐喻命运」。
一直到1997年，龙一足足熬了十年的时间，才发表了第一篇写唐代行刺杀人的《刺客》。
此後的几年，他陆续有一些发表。
一家人住在市中心近百年历史的老房子里，厕所还是和楼上楼下共用的。
今年45岁的他，虽然工资不高，但是有稿费的额外收入，生活还算可以。
只是和大富大贵就没什麽关系了。
柳云龙改编麦家的《暗算》，在bj广播电视台影视频道平均收视率达到9%，单集最高收视率突破14%。
引得不少电视台把目光投向了谍战分类。
龙一是个普通作家。
他也有过「辉煌」，就比如考上南开大学——八九十年代，南开大学还是很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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