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话都到了嘴边，她最后还是怂了。
只听皇上道：“顾姑娘有病在身，不必多礼。
“王秉——”
那她三番两次救过皇上，又算什么呢？
糖糖伏在皇上的肩头，跟顾昭棠四目相接。
顾昭棠的嫉恨之情，抑制不住地从眼睛里不断溢出。
原本从打出自己的名气，到吸引顾侯爷和谢氏前去一探究竟，再到成功认亲回到顾家，通过顾家入宫接触到皇上，最后唤醒里昏迷不醒的皇上。
糖糖就阴魂不散地总出现在她身边。
然后她就开始事事不顺。
不但好几次被糖糖吸走系统的能量。
而且还经常被抢走功劳。
怪不得俗话说，既生瑜，何生亮。
糖糖的存在，完全就是专门克她来的。
顾昭棠想得入了神。
收回思绪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王秉领着走进了正殿。
皇上已经在上首处坐下。
糖糖就堂而皇之地坐在他的旁边，跟他分享了同一张椅子。
两条够不到地的小短腿居然还十分放松地前后摇晃。
看得顾昭棠更是心头火起。
很快，禁卫统领进来回禀道：“皇上，慈宁宫各处都已经彻底搜查过了。
“菜单也已经找到，是顾姑娘趁着陈老太医来给她看病的时候随手拿走的。” ＷＷw．5Ｗx.ＯRG
他之所以姗姗来迟，就是因为进入东暖阁搜查遇到了一些阻碍。
太后命自己贴身的嬷嬷和宫女从里面堵住了门。
普通禁卫们不敢擅闯，打算等王秉回来再做定夺。
但是禁卫统领却果断下令，命人立刻破门进入进行搜查。
皇上已经下令让彻查慈宁宫。
既然没有说太后的寝宫可以例外。
那就必须要一视同仁。
你这边接到命令还畏手畏脚的。
不替皇上分忧。
难道要把难题再丢回给皇上。
向他请示到底要不要搜查太后住处么？
你想让皇上怎么回复你？
难道非要逼皇上亲口说我就是要搜我母亲的住处么？
真是一群蠢货。
禁卫统领没理会他们，直接带人冲开房门，亲自将东暖阁搜了个底朝天。
太后被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但是她手里没人可以调用，除了破口大骂之外，做不到任何事儿。
禁卫统领将手里皱巴巴的笺纸呈上去。
王秉刚一接过来，手就是一顿。
笺纸下面还藏着好几封信。
王秉赶紧转身，双手将信好笺纸呈给皇上。
皇上赞许地看了禁卫统领一眼，对他的做法十分满意。
“最近临近过年，但京城和宫中都各种小风波不断。
“你能这么快就问题查清楚了，十分不错。”
得到了皇上的夸奖，哪怕只是口头上的，禁军统领兴奋不已。
其他禁军之前还担心这么贸然闯入太后寝宫搜查，会不会被皇上降罪。
毕竟俗话说得好，母子哪有隔夜仇。
皇上和太后如今看起来闹了矛盾。
但谁知道过几天是不是就又好起来了呢！
到时候禁军统领的处境岂不是就尴尬了？
谁知皇上不但没生气，反倒还夸他做得好？
下面的禁卫们面面相觑。
要不说人家能升职，其他人就只能在他手下当小兵呢！
人家这揣度圣意的本事，他们当真是拍马都追不上的。
但其实哪有那么复杂。
禁军统领其实就只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一切都听皇上的命令。
无论这个命令合理不合理，自己理解不理解，只要相信，皇上自有他的考量就行了。
无论今后情况怎么变化。
皇上真心想要的，永远都是一个能严格执行自己命令的手下。
那几封信，皇上只扫了一眼，就示意王秉先收了起来，然后示意禁卫们先行退下。
皇上偏身面向糖糖，低声问：“糖糖，你能看出顾昭棠生的是什么病吗？”
糖糖听了皇上的话，目光下意识瞥向顾昭棠。
顾昭棠登时心下警惕，抬眼狠狠地瞪了回去。
虽然不知道糖糖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是她觉得自己不能输了气势。
糖糖只瞥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顾昭棠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自己得胜了的快感。
她觉得糖糖之所以移开视线，是因为不敢与自己对视。
是糖糖心虚了。
所以就是她的胜利。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因为发烧而红肿的双眼，看起来不但毫无气势，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狼狈和可怜。
糖糖附在皇上耳边小声道：“她肚子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还一直在源源不断向外散发着黑气。
“这应该就是她一直发烧的原因。”
糖糖说完停顿了一下，声音极小地问：“姨丈是要我给她治病吗？”
“当然不是。”皇上伸手摸摸糖糖的小脑袋。
皇上还记得，糖糖说过，她不想给顾昭棠治病。
他又怎么可能做一个逼迫糖糖给别人治病的恶人呢！
下面的顾昭棠看到这一切，嫉妒的眼睛越发红了。
好在皇上终于看向了顾昭棠，问：“身体可好些了？”
顾昭棠听到皇上居然主动关心自己，心里猛地涌起一股暖流。
“皇上，臣女如今还在发烧，浑身无力，食欲不振……”
顾昭棠本想通过示弱向皇上撒娇，让皇上能同情或者爱怜自己。
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皇上打断道：“你发烧了几日，一直查不出病因，吃药也不见好转。
“今日周老太医和周太医商量之下，觉得有可能是你对宫中水土不服引起的。
“所以今日就让顾夫人带着你出宫回家去吧。
“至于今日偷拿菜单一事，念在你年幼不懂事，以前又让朕从昏迷中醒过来的个功劳上，朕就不多做追究了。”
皇上说完，扭头看向另外一边。
谢氏此时也已经被禁卫从偏殿带了过来。
“顾夫人，带着女儿回家好生调养身体。
“有需要的话，可以递帖子入宫请太医过府诊治，朕会跟太医院交代的。
“最后呢，朕还是想多啰嗦两句。
“为人父母者，就该对孩子负责到底。
“顾昭棠今日所犯之事，因为朕不打算追究了，所以显得好像她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但是朕希望，顾夫人回去能好生管教顾昭棠。
“以免今后再出现随便偷拿别人东西的情况……”
谢氏听了皇上的话，心底一阵阵地发凉。
乍一听好像皇上态度和煦，都没说什么过重的话。
但是谢氏却还是隐约听出了皇上没有明说的那层意思。
皇上无缘无故突然说父母要对孩子负责。
明显是提点她，让她对顾昭棠负责到底。
皇上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并不支持谢氏跟糖糖亲母女相认的这件事。
谢氏觉得自己一颗心已经沉入谷底了。
却听皇上继续道：“最近京郊在忙着剿匪，城里和周围有可能不太安全。
“再加上天气寒冷，小孩子出来进去极容易生病。
“更不要说顾昭棠本就还在病中。
“依朕看，还是尽量多留在家中陪伴孩子为好。
“顾夫人，你说呢？”
谢氏原本就已经沉到谷底的心，更是冰冷到麻木，甚至都感觉不到痛了。
皇上这话一说，变相等于把她和顾昭棠都给禁足在家了。
顾怀瑾如今还在家禁足呢！
这下可好，过年期间，一家子团团圆圆地在家待着。
谢氏跪在地上，双手抠着地面，原本精心修饰的指甲翻了都不知道。
但是她还不得不努力稳住声音，俯身磕头道：“皇上说得极是，都是为臣妇和棠儿考虑。
“臣妇定当谨记皇上的叮嘱，过年期间待在家里多陪伴和教导孩子。”
“嗯！”皇上挥挥手，示意她们可以退下了。
有内监上前道：“顾夫人，顾姑娘，这边请。”
谢氏生怕顾昭棠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赶紧带着她出宫回侯府去了。
顾侯爷只知道，太后将妻子和女儿留在宫中小住。
所以这些日子，他非但没有半分着急，反倒还洋洋得意。
每天跟狐朋狗友出去喝酒，到处吹嘘太后有多偏爱自家女儿。
顾怀瑾一下子没了父母的管束。
虽然不敢擅自出府，但是早就不抄书了，天天带着一帮小厮和丫鬟在家里肆意取乐。
今天倒也巧了，顾侯爷昨天喝得酩酊大醉，此时宿醉刚醒。
因为父亲在家，顾怀瑾虽然没有抄书，却也比平日安分了许多。
听到下人通传，说夫人和姑娘从宫中回来了。
父子俩全都乐呵呵地从自己房中出来迎接。
顾侯爷站在堂屋门口，看到谢氏带着顾昭棠走进垂花门，立刻笑着迎了上去。
“眼瞅要过年了，可总算是回来了。
“我昨个儿晚上还想，太后娘娘该不会留你们在宫中过年吧？
“那样的话，家里就剩我和怀瑾，未免也太冷清……”
顾侯爷话没说完，终于看清了谢氏的脸。
眼下一片浓重的青痕，双眼红肿，脸上也毫无喜色。
跟在她身后的顾昭棠更是一脸不正常的潮红，嘴唇看起来却有些发白，怎么看都是满脸病容。
“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顾侯爷着急地问。
顾怀瑾则直奔妹妹而去的。
但是刚把人抱起来就发现不对劲儿。
“娘，棠儿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浑身都很燥热似的？”
谢氏有气无力地说：“先进屋再说吧。”
“哦，对对，下进屋，外面冷。”
顾侯爷转身亲自抬手挑起堂屋门口的猩猩毡门帘，让妻子和孩子们赶紧进屋。
他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一时却又说不出来。
直到他看见顾怀瑾抱着顾昭棠从面前走过去，才突然明白过来。
顾昭棠都已经满脸病容了，平日里最把她当心头肉的谢氏，非但没有抱着她，也没有牵着她的手。
谢氏是独自一人先走进来的，甚至都没有回头关心地看一眼顾昭棠。
顾侯爷心下琢磨。
这娘俩难道发生什么矛盾了？
不应该啊！
棠儿那么乖巧懂事一个孩子。
谢氏又那么疼她。
最后顾侯爷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可能是棠儿生病，谢氏太忧心了，这几日着实累着了，所以才会这样。
想到这里，顾侯爷也跟着家人一起进了堂屋。
他刚坐下，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就有下人着急忙慌地跑进来道：“老爷，夫人，快……”
下人跑得气喘吁吁，半晌才匀过来气道：“宫、宫里来人了，让您和夫人速速接旨。”
靖远侯一听，还以为是宫里的赏赐追上门来了呢！
这下他越发满脸喜色。
“来人，赶紧准备接旨。”靖远侯下令之后，又转身看向谢氏，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感慨道，“这几日在宫中小住，还要照顾生病的女儿，真是太辛苦夫人了。
“来人啊，赶紧伺候夫人和姑娘更衣，准备接旨。
“还有你，怀瑾，别闹了，赶紧去更衣准备接旨。”
顾侯爷心里满是期待，甚至都没发现，自己每句话的结尾都会落在准备接旨四个字上头。
谢氏虽然也不知道圣旨的内容，但是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脸色也越发难看。
兴奋不已的顾侯爷，却没有留意到这一点。
顾昭棠脚下一绊，直接摔倒在皇上面前。
她抬起头，就见皇上抱着糖糖，两个人一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顾昭棠只觉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王秉立刻上前，将顾昭棠扶起来，退到一旁。
皇上就这样抱着糖糖，大踏步地走向慈宁宫的正殿。
顾昭棠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她感觉自己的手掌和膝盖都在青石板上摔得生疼。
这一路她原本走得顺畅无比。
但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糖糖她到底凭什么？
如果说因为救了皇上一次，皇上知恩图报，所以将她捧到如今的地位。
她真的很想问问，这究竟是什么。
如果说皇上就不是个知恩图报的人，那为什么偏偏又对糖糖与旁人不同？
顾昭棠感觉自己一颗心都已经快要被绞成两半儿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院子里的所有人一起山呼万岁。
顾昭棠还不得不就着这个姿势，磕头给皇上行礼。
而糖糖居然就这样大喇喇地待在皇上怀里，一起享受了她的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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