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想来,只觉得讽刺。
“老板,来两串小狐狸的。”少年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很快,两串晶莹剔透、憨态可掬的小狐狸糖画就递到了眼前。
十多年前,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每次和裴砚声出门,都要缠着他买一串糖画。
这几年,她过得太体面了。
体面到忘了自己也曾是个会为了一串糖画生气撒娇的姑娘,体面到忘了自己也曾被一个人如此珍重地放在心尖上。
少年拉着她,在热闹的街上闲逛。
“阿凝,那家首饰铺的老板还说,你是他见过最配戴红玉的姑娘。” WWw.5Wx.ORG
“阿凝……”
他说的每一件事,她都记得。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过往,如今被他一件件拂去灰尘,重新变得鲜亮起来。
江月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张扬的背影,听着他欢快的声音,竟觉得这十年的光阴像一场漫长而冰冷的梦。
或许,她早就该醒了。
两人玩到日暮西斜,少年才意犹未尽地拉着她上了马车。
“阿凝,今天开心吗?”他凑过来,桃花眼里满是期待。
江月凝看着他鼻尖上因为兴奋而渗出的细汗,点了点头。
“嗯。”
是真的开心。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那颗小虎牙,心满意足地靠在车壁上。
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两人刚下车,管家就迎了上来,神色有些惶恐。
“夫人,公子,侯爷……在正厅等你们。”
少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
两人跟着管家走进正厅。
厅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
裴砚声一袭玄色长袍,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哪怕他们进来了,也未曾给好脸色。
他身后的护卫个个神色肃穆,手按在刀柄上,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玩够了?”
男人终于放下茶盏,发展于桌沿的轻微磕碰声,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
他抬起眼,那双幽深的黑眸里没有半分温度,直直地看向少年。
少年往前一步,将江月凝挡在身后,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
“关你屁事。”
裴砚声唇边逸出一声冷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冒充朝廷命官,在尚书府大放厥词,败坏侯府名声,我本想留你一命,看来是你自己不想要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护卫“唰”地一声,齐齐拔刀。
“裴砚声!”
江月凝脸色一白,下意识抓住少年的手臂,将他往后拉。
“他没有冒充你,是裴袅自己认错的!在宴会上,是他护着我!”
裴砚声的视线终于从少年身上,移到了她的脸上。
“护着你?”他不屑一笑,“所以,你就任由他当众折辱长姐,将我裴家的脸面踩在脚下?”
江月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所以在他的视角里,这件事情的角度就是这样吗?
裴袅偷盗府中财物,当众用无子之事羞辱她,这些他都看不到。
他只看到,裴家的脸面被折辱了。
“那大姐当着满座宾客的面,说我十年无子,该被休弃的时候,侯府的脸面又在哪里?”江月凝忍不住反问。
裴砚声的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那是家事,关起门来怎么都好说。你让她在外面下不来台,就是你的不是!”
“家事?”江月凝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原来如此。
她所受的屈辱,不过是关起门来就能解决的家事。
而他姐姐的面子,却是比天还大的侯府脸面。
何其可笑!
这十年,她为了他口中的侯府脸面,活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端庄、得体、大度,将所有的委屈和血泪都吞进肚子里。
到头来,在他眼里,她连裴袅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你这个混蛋!”少年气得眼睛通红,挣开江月凝的手就要冲上去,“你还是不是人?阿凝被欺负的时候你死了吗?现在倒跑出来装好人,你配吗?”
“住口!”裴砚声厉声喝道。
他根本不看少年,一双淬了寒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月凝。
“我最后问你一遍,今日之事,你可知错?”
他要她认错。
为了一件她根本没有做错的事,向他低头,向这个早已变得面目全非的家低头。
江月凝看着他,看着这张她爱了十几年的脸。
曾经,这张脸上也曾有过那样灿烂的笑,也曾对她说过会护她一生一世。
可如今,只剩下冷漠、质问和不耐。
海誓山盟,言犹在耳,却早已是过眼云烟。
男人真恶心啊,口口声声说爱的是他们,最终反悔变冷漠绝情的,又是他们。
她忽然觉得很累,一种前所未有的疲倦席卷了她。
她连一个字都不想再跟他说了。
江月凝收回视线,垂下眼,沉默着。
她的沉默,在裴砚声看来,却是最决绝的挑衅。
他胸中的怒火终于压抑不住,烧得他理智全无。
“好,好得很。”
裴砚声怒极反笑,他走过来,用言语刺激着江月凝。
“江月凝,你既不愿再当这个主母,一心向着他,那这侯府的颜面也不需要你来维系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总之,我以上奏陛下,自请贬妻为妾,公主为正妻,你若觉得实在委屈,大可以跟着他滚出去!”
裴砚声话音落下,厅内安静下来。
“阿凝,我们去逛逛吧?我想陪你逛逛街。”
江月凝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不由分说地吩咐车夫改道,朝着京城最热闹的朱雀大街驶去。
江月凝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有些恍惚。
少年把其中一串塞进她手里,自己拿着另一串,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还是那个味道。”
江月凝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狐狸,圆圆的脑袋,尖尖的耳朵,和少年给她做的桂花糕一模一样。
马车停在街口,少年率先跳下车,然后转身,朝她伸出手。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他给她买刚出炉的栗子糕,给她赢下西域商人摊位上的波斯猫面具,叽叽喳喳地跟她说着以前的趣事。
“阿凝,你还记得那边的风筝铺子吗?我给你放过一个飞得最高的纸鸢。”
原来,当年的爷爷已过到了这般白发苍苍的岁月啊。
她当然还记得。
那些鲜活的记忆,曾是她困守后宅十年里,唯一能取暖的星火。
有一次她想要个凤凰,他偏说那画出来的更像只脱毛的鸡,气得她三天没理他。
后来,他自己偷偷学了,半夜翻进她的院子,送了她一个歪歪扭扭、丑得可笑的糖画凤凰。
马车没有直接回侯府。
少年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热闹的街景,桃花眼里闪着光。
少年紧紧握住,拉着她汇入人流。
“阿凝,你看!卖糖画的还在!”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兴冲冲地拉着她过去,“你记不记得,你以前最喜欢他家的麦芽糖,甜而不腻。”
阅读贬妻为妾后,十年前的夫君回来了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xs.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