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青接过话筒。
“喂,爸。” WWw.5Wx.ORG
她以为是家里打来慰问的,声音刻意放软了几分。
“你这病,全天下哪本医书上都没写过。”
“你到底在外面捅了什么天大的篓子?周邦成跟肖明渊今天一早联袂登门,在我们家客厅坐了一上午!”
宋青青的手指箍紧了话筒,骨节硌得发疼。
“茶喝了四壶,话里话外全在敲打我。”
“爸,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解释?”
宋父冷笑一声截断了她。
“刚才家里已经开过会了。”
“从今天起,你跟宋家没有任何关系。以后死在外面也别往家里打电话!”
话音未落,听筒里传来一阵争抢的声响。
“姐姐,你也有今天啊。”
宋宁宁声音从听筒里钻了出来。
“你不是最聪明吗?从小到大不是总压我一头吗?”
她笑声又轻又细,像一把小刀子往人软肉上戳。
“怎么到了大西北,连一个乡下来的村姑都斗不过呀?”
“你闭嘴!”
宋青青红了眼,声音劈开嗓子冲出来。
“爸说了,以后家里的东西都归我。”
宋宁宁语气甜得发腻。
“你就别惦记了,在外面好好保重啊姐姐。”
咔哒。
听筒里只剩盲音。
宋青青握着话筒,浑身打摆子,喉咙里又涌起一股腥甜。
她把话筒搁回去的时候,手抖得碰了两下才挂上。
【警告,心率异常飙升,请立即调整呼吸,防范二次反噬风险。】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子里响着,她根本听不进去。
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憋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但这还不是结束。
宋青青拖着虚软的腿回到家属院,一口热水还没喝上,姨父就把她叫到了书房。
门被反锁上。
师长背着手站在窗前,桌上放着周秉衡整理交上去的那份材料。
师长转过身,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宋青青。
“青青,先说火车上的事。”
他指了指档案袋。
“你带着苏星眠在定河站下车,最后她被人贩子带走了。”
“你跑出来了。”
“你给搜救队指的方向,和实际方向差了一百三十度。”
他顿了顿。
“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宋青青眼泪大滴大滴往下砸。
“姨父……我被打晕了。醒过来的时候,我脑子都是晕的,方向就搞混了。”
她哭得喘不上气,双肩一耸一耸。
“那片戈壁全是一样的沙子,大半夜的,我是真的分不清……”
“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太害怕了……”
师长没有表态,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平溪村那封举报信,苏星眠是你举报的吧?”
宋青青的哭声断了一拍。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宿主,建议承认部分次要事实以换取信任。将核心目的包装为个人情感行为。降低对方敌意。】
宋青青对上姨父的眼神,心里一个咯噔。
宋家已经不要她了。
她绝不能再失去姨父这最后一个靠山。
宋青青双膝一弯,直直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姨父。”
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哑得厉害。
“我喜欢周秉衡。”
师长整个人钉在原地。
“我知道这很丢人。”
宋青青吸了一口气,眼泪混着鼻涕糊了半张脸。
“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从小到大,我见过的所有男人里,都没有他那样的。”
“他结婚了,我心里过不去,我就犯了糊涂。”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我去查了苏星眠的底,因为我觉得她来历不干净。一个父母不详的人嫁进周家,我替他不值。”
“我承认我有私心。”
她跪在地上,声音越来越小。
“可姨父,您看她那些材料,体温异常,别人不明原因瘫痪,这些难道不值得查一查吗?”
师长看着地上跪着的外甥女,一言不发。
他攥了一下又松开的拳头,暴露出内心正在剧烈翻搅。
门外,韩玉芝再也听不下去,一把推开门撞了进来。
看见当亲女儿养的外甥女脸色惨白跪在地上,韩玉芝心疼得要命。
“老吴你发什么癔症。”
韩玉芝扑过去把人死死护在怀里,指着师长的鼻子。
“青青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刚吐了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把孩子往死里逼。”
“你看看她干的好事!”
师长指着桌上的材料。
“周秉衡把材料拍在我桌上,人家没撕破脸,那是给我留面子。我要是包庇她,以后怎么在全师面前抬起头?”
“青青自己也差点让人贩子拐了!大半夜受了惊吓指错路怎么了?”
韩玉芝的嗓门拔得极高。
“再说了,周政委媳妇现在连根头发丝都没少,清白也还了,凭什么把罪名全扣在青青头上。”
她把宋青青箍得更紧。
“青青清清白白一个大姑娘,喜欢个人怎么了!犯了哪条军法了?她觉得苏星眠有问题,检举一下也是为了组织安全负责!”
“你现在反过来为了别人审咱们自家人?”
韩玉芝声音都在发抖。
“你还是不是孩子姨夫了!”
师长看着胡搅蛮缠的妻子,又看看跪在地上哭得发抖的外甥女,心里一阵无力。
他很清楚,周秉衡那份材料一旦交上去,宋青青这辈子就毁了。
师长抄起桌上的白瓷茶缸,重重砸在青砖地上。
碎瓷片和热水崩了一地。
“你给我闭嘴!慈母多败儿!”
师长怒吼一声,震得屋里鸦雀无声。
师长指着宋青青,下达了最后通牒。
“从今天起,停掉你在卫生队的所有工作。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也不许去,更不许接近周政委和苏星眠半步!”
韩玉芝还想争辩,师长瞪了她一眼。
“你别跟着和稀泥。”
“你马上托人给她找个婆家,不管条件怎么样,赶紧把她嫁出去,断了她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再惹出事来,我亲自把她送上军事法庭!”
宋青青把头埋在韩玉芝怀里,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我听姨父的。”
昨天明明病得肝肾功能都在崩,吐血吐得像要办后事,现在除了虚弱,各项体征居然全稳住了。
这在医学上找不到任何解释。
周秉闻把听诊器团成一团,随意塞进白大褂口袋。
“别叫我爸!”
电话那头传来宋父压着火气的吼声,每个字都往外蹦。
宋青青靠在硬板床头,脸色发白,呼吸倒是平稳。
就在半小时前,她咬牙用尽系统里仅剩的全部积分,兑换了一支初级修复药剂,强行把濒临崩溃的反噬状态压下去。
宋父的声音压得更低,带上了一种被人踩住脖子后的屈辱感。
“电话更是直接打到了我办公室,你知不知道我在同事面前怎么抬头的?宋家的脸全被你丢尽了!”
“暂时死不了。”
他把化验单反扣在桌面上,没给她看。
宋青青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口的护士探进半个身子,说师部总机转了一通长途电话过来。
丢下这句话,他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远去,值班室安静下来。
卫生队值班室的门被推开,周秉闻捏着化验单走进来。
他扫了一眼单子上的数据,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宋青青。
“秉闻,我是不是没事了?”
她嗓音发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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