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五个半月。就算用上最激进的改良方案,也得四个月。这还是在天气正常,没有倒春寒的前提下。” WWw.5Wx.ORG
“现在是三月中旬。”赵淑芬站在丈夫身边,声音很轻,“到五月底,满打满算,两个半月。”
周秉衡和苏星眠对视一眼。
周秉衡没接话,只把信递给他。
批了地,给了钱,给了种子化肥,给了期限。
然后等你失败。
一旦拿不出像样的产量数据,江虹就有理由以“浪费国家资源、项目评估失误”为由,裁撤物资,撤销项目。
周秉衡作为她的爱人,上级和项目担保人,也跑不掉。
一箭双雕。
陆远山把信纸攥出了褶皱。
苏顾问和政委两口子对他们夫妻二人不仅有救命之恩,更有知遇之恩。
他不希望,春耕项目失败,但也感觉无能无力。
“不行。”他喃喃着,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天说,“这时间太紧了,根本不够土壤改良……”
“够不够,”苏星眠打断他,声音很清晰,“明天去地里看看再说。”
第二天一早,五人站在戈壁荒滩上。
苏星眠、周秉衡、陆远山夫妇,再加上闻讯赶来,裤腿上还沾着泥的老魏。
苏星眠雨靴踩进地里,看着远处的热火朝天开荒的战士们。
铁锹就扔在地头。
陆教授走过去,抄起一把,抡圆了往下一插。
锹尖撞上硬物,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没停,换了个角度,再插。
这次插进去了,可也仅仅是进去了一个锹尖的深度。
他把锹拔出来,蹲下身,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锹尖上,沾着一层细腻的灰白色粉末。
老魏也蹲下,伸手从地上掰起一块翘起的土坷垃,用力一掰。
土块断开,断面是灰白色的结晶体,像霜,又像盐。
“碱壳层。至少二十公分厚。”
老魏的声音闷闷的,把土块丢在地上。
“这玩意儿硬得跟石头似的,铁锹都扎不透。”
“不止。”
陆远山又往下捅了捅,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硬层下面是板结的黏土层,水浇下去,只会憋在地表,太阳一晒,盐分全返上来,苗全烧死!”
赵淑芬从布包里掏出试纸,快速测了一下土样。
试纸迅速变成深蓝色。
“pH八点六以上……”她报出数字,声音发紧,“比昨天在试验田测的还高。”
周秉衡始终站在苏星眠身侧,一言不发,只是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一片死寂中,苏星眠却忽然蹲了下来。
她将双手插入土地里。
指尖传来的触感很糟糕。
三米深处,是她上次打通的活水泉脉。
水流还在,但妖力触及水体的瞬间,她皱了皱眉。
水脉的含盐量,比她上次探查时高了。
地表的积盐,有一部分正随着毛细作用,慢慢往地下水里渗。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那点因为时间紧迫而生出的焦躁,沉了下去。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环视着三个已经面如死灰的专家。
“有办法。”
三个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聚焦在她身上。
“深翻六十公分,打碎碱壳。”
苏星眠的声音在风里很清晰。
“然后用活水泉的水,大水漫灌,灌满,泡透,等水带着盐分渗下去,再立刻排走。这样反复三到四次,把表层积盐冲掉。”
陆远山皱眉:“活水泉的水含盐量也不低,直接灌……”
她没接这个话茬,转过身,看向整片荒滩。
“第二步,翻完地洗完盐,马上铺腐殖土。巴图大叔那边的羊粪干,加上贺兰山上挖的腐殖土,混进去,中和酸碱度,同时增加有机质。”
“第三步,”
她顿了顿。
“先种一批耐盐碱的先锋作物,固定表土。等土壤环境稳了,再套种主作物莴苣。”
陆远山没说话,只是盯着苏星眠。
他追问:“这套方案的理论依据是什么?古法?”
苏星眠点头:
“我奶奶的手稿里提过‘以草治地’。”
“加上我们之前在一亩二分地上的实践,沙葱和菠菜在盐碱地里扎根的过程,本身就是一次活体洗盐和土壤改良。”
老魏对这个是信服的,抬起头,哑声问:“那先锋作物种什么?”
苏星眠摇头,看向赵淑芬:
“具体品种,得由赵老师来定。她是育种专家,对盐碱地植物肯定有研究。”
赵淑芬一怔,没想到苏星眠会把最关键的问题抛给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回答。
苏星眠没给她太多思考时间,直接开始分派任务,语气不容置疑。
“时间不等人,翻地队和水利组同时开工。陆教授,你和赵老师负责土壤改良配方和后期育种。”
她转向老魏:
“魏叔,你带工程队,先搞灌溉排水沟。”
“沟要怎么挖,你最在行。但这次得挖深一点,主渠至少一米二,副渠八十公分,坡度要够,保证水能快速排走。”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三个加起来超过一百二十岁的专家,愣是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指挥得没脾气。
周秉衡看着她条理分明、杀伐果断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他的眠眠,在发光。
他开口:“我让小刘起草施工方案,今天就推进方案。”
他看了苏星眠一眼。
苏星眠会意,点点头。
苏星眠站在他侧后方,目光扫过纸上内容。
关于贺兰山驻地军垦田试验项目的紧急通知。
通讯员敬礼上车,很快消失在巷口。
这个一定是江虹的手笔。
程序上逼迫。
三百亩军垦田试验项目,拨付首批专项资金和农资物资(种子、化肥、农具)。
首批物资,三天后由后勤卡车运抵。
最后追责。
追谁的责?项目报批人是她苏星眠,技术负责人是她,实际执行人还是她。
现场还有两个人。
“五月底?”陆远山声音发干,“在贺兰山盐碱地上?”
他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陆远山接过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常规种植周期,”
通讯兵跳下车,文件袋封口处盖着军区农业处的红色长条章。
周秉衡接过文件,拆开。
要求五月底前完成第一季收割,并上报详细产量数据。
周秉衡面色不变,对通讯员点点头:“知道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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