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夸她好看呢。
苏星眠没搭这茬,先问马春兰:
“莴苣种子带了多少?”
马春兰一看她来了,拽着那妇人就往前推。
“都是涡阳本地最好的品种,我二姨夫亲自从各家收的,保准没掺假。” WWw.5Wx.ORG
苏星眠蹲下解开麻袋口,抓了一把种子在掌心摊开看了看。
品种混杂,大小不一,有些还带着碎壳杂质。
“婶子,莴苣从下种到能收,您那边多少天?”
“看品种。”
一说起种地,妇人话匣子立马打开了,搓着手道。
“早熟的五十来天就能割,晚熟的得七八十天。不过收了做贡菜还得晒,晒好又是十来天。”
她从选地到追肥到割茬时机,一套一套的,条理比苏星眠想的清楚得多。
苏星眠听了几分钟,心里有了数。
“婶子,留下来帮忙行不行?管吃管住,工分照记。”
二姨看了马春兰一眼,马春兰急得直使眼色。
“你二姨夫呢?”苏星眠又问。
“他种了一辈子地,闲不住。”
没等马春兰回话,她二姨一挥手。
“留就留,反正家里大的能顶事了。”
……
种子和人都到位了,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
选种。
育种大棚里,苏星眠和赵淑芬面对面坐着。
桌上摊开两麻袋莴苣种子,每人面前一杆小秤、一叠白纸、一支铅笔。
苏星眠先动手。
干瘪的、发黑的、有虫眼的,一颗挑出来扔进废品盘。
这一步纯靠肉眼和手感,赵淑芬也跟着一起干。
初筛完,苏星眠端了一碗温水过来。
“剩下的泡水。”
她把种子倒进去,手指在水面下轻轻搅动。
妖力从指尖渗出,包裹住每一颗种子。
活性饱满的种子在妖力探查下纹丝不动地沉到碗底。
胚芽空壳的浮在水面。
那些介于两者之间、活性勉强及格的,在中层悬浮打转。
赵淑芬凑近看,拿笔在本子上飞快记录。
“沉底的……全部饱满完整,没有一颗空壳。”
她用镊子夹起一颗沉底种子,放在放大镜下。
“胚芽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种皮无损伤……”
两斤种子过完水,碗底只剩六两。
赵淑芬做了个简单的除法,淘汰率百分之七十。
“苏顾问,你这个选种标准……”
她斟酌着用词。
“比我在实验室用离心机和发芽箱预选的精度还要高。”
在实验室,要得到同样的结果,需要经过干燥、称重、风选、水选、离心分离五道工序,耗时至少半天。
可她,只用了一碗水,一双手。
苏星眠把沉底的精品种子捞出来沥水,只笑了笑,没接话。
接下来,是发芽实验。
精品种子分三组。
C组,只用温水泡,作为对照。
B组,泡进苏星眠早就配好的草木灰加苦参根粉浸种液里,这是简化版配方。
A组,苏星眠避开赵淑芬做的特殊处理。
对外说是“奶奶传下来的激活法”,不外传。
实际上每一粒种子都灌入了微量草木生机。
三块湿纱布,三组种子,整齐摆在窗台上。
赵淑芬每天早中晚雷打不动地各记录一次数据,她本子上的字迹,一天比一天潦草,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急切。
第三天。
A组,所有种子齐刷刷冒出白色芽点。
B组,种皮软化膨胀。
C组,毫无动静。
第五天。
A组,芽长已近一公分,白嫩粗壮,充满生命力。
B.组,终于有几颗颤巍巍地露了白。
C组,只有三颗种子,似乎有了那么点要破壳的意思。
赵淑芬把数据填进表格,抬头时眉头拧得快打结。
“A组的发芽势……是C组的十七倍。”
十七倍。
这不是改良,这是神迹。
真的神迹。
苏星眠却只是“嗯”了一声,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结果。
她蹲在育苗盘前,将张翠花和马春兰按六三一比例调配好的营养土填进去。
A组和B组的发芽种子被均匀撒播,覆上薄土,铺好地膜。
赵淑芬下意识地拿起地温计扎进土里,读数,白天十八到二十二度,夜间不低于八度。
“温度合适。”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感觉自己那一套严谨的科学理论,在这些育苗盘前,脆弱得像张纸。
苏星眠正要说话,大棚门帘被人掀开了。
陆远山弯腰钻进来,手里捏着一本灰皮的农业手册,翻到其中一页,书脊折出一道深痕。
“苏顾问,你过来看这个。”
苏星眠走过去。
陆远山把手册摊在她面前,手指点着上面一行印刷体:
“莴苣,喜冷凉气候,适宜生长温度15-20℃,超过25℃生长受抑制,30℃以上茎叶发苦、抽薹。”
他又翻到附录的气象数据页,指着贺兰山驻地的栏目:
“五月中旬以后,戈壁地表温度能到四十度以上。就算有大棚遮阳,棚内温度也很难压到二十五度以下。”
旁边马春兰的二姨也探过脑袋来,插了一嘴。
“对,我来之前还犯嘀咕呢。俺们涡阳种莴苣都是秋种冬收,秋苔子品质也是最好的。春苔子质量太差,夏天也就没人种这玩意儿了,热得长不住。”
她看着苏星眠。
“闺女,俺不是泼你冷水啊,这八十亩地能不能打折扣?产量低点也正常,别硬撑……”
陆远山没说话,但他把手册往前推了推,意思很明确。
科学数据摆在这里。
三百亩军垦田,还挂钩了海岛互换物资的项目。
八十亩的产出,已经是最低标准。
再低,就意味着项目失败,还是无法跟上头做交代。
大棚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星眠低着头,盯着手册上那行“15-20℃适宜生长”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
“那就让它长在不热的地方。”
陆远山皱眉:“贺兰山五月的太阳,哪里不热?”
苏星眠没回答,转身往大棚外走。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她丢下这句话,掀帘出去了。
棚里的人面面相觑。
……
傍晚,团部指挥室。
周秉衡站在窗口,双手背在身后,静静看着远处戈壁上,那个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身影。
张翠花在比划什么,马春兰的二姨在点头,赵淑芬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图,刘小麦在旁边记本子。
那些人的眼睛,无一例外,都亮得惊人。
他身后办公桌上,一封从京城转达的文件被纸镇压着。
门窗没关严,一阵春风灌进来,纸页被吹开。
文件抬头是“关于申请接入三线建设后勤协调渠道的报告”,落款处是江虹的签名。
通篇“关心西北民生后勤”、“支援边疆建设”,措辞冠冕堂皇,字面上无懈可击。
周秉衡缓缓回身,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那页被风吹开的文件,不轻不重地,重新压了回去。
苏星眠到的时候,搬运已经开始了。
一拨是师部后勤处安排的正规采购。
旁边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个头不高,手脚粗大,一看就是常年下地的人。
“两麻袋!”
马春兰拍了拍身后鼓囊的大袋子。
几十筐从西北各地收来的沙葱种子以及当季蔬菜种子,筐子上贴着产地标签,由后勤副科长带队清点入库。
按照去年的流程,这批种子她都要重新过一遍手再育种。
意料之中,农家自留种就是这样,需要精挑细选。
她站起身,看向马春兰的二姨。
身边还跟着个沉默的中年男人,黑红脸膛,正闷头往下卸麻袋。
苏星眠走过去。
“这就是你写信说的那个种地厉害的?咋这么好看,细皮嫩肉的,这下过地吗?”
“苏顾问!我二姨来了!”
那妇人被推了个趔趄,站稳后上下打量苏星眠,皱着眉嘟囔:
军区的后勤卡车如期来了。
两辆解放卡车在驻地大门外摆开,车斗盖着军绿帆布,绑得结实实。
另一拨人,站在第二辆卡车旁边。
马春兰扯着嗓子在指挥搬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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