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岚从门里跨出来,一把拉住沈织母亲的手,热情地往屋里让。
周邦成也赶紧出来,接过沈父手里的布包。
周振国也从书房里踱步而出,向来板着的面孔此刻透着少有的柔和。
“大哥,大嫂。”苏星眠走上前,这一声“大嫂”喊得又甜又脆。
他展开扫了一眼,原本含笑的眉眼瞬间冷了几分,随即将纸条揣进兜里,若无其事地跟了进去。
这边众人刚落座,那头周秉闻已经像只闻着味儿的猫,凑到了苏星眠身边。
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圈,眼睛瞪得溜圆。
苏星眠弯着眉眼笑起来。
“秉闻,我哪天不好看?” WWw.5Wx.ORG
“不不不,不是好不好看的事!”
周秉闻挠了挠头,语无伦次。
“就是,就是感觉不一样了!对了,你早上出门穿的不是这身碎花长裙吧?”
“二哥带你去百货大楼买新衣服了?真好看。”
周秉衡刚从二楼下来。
隔着半个院子,就看到自家三弟那恨不得黏在苏星眠身上的眼神,眉头一蹙。
他走过去,手臂揽住苏星眠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眠眠,君子兰放卧室了,你去看看能不能养活。”
周秉闻耳朵一下子竖起来,压根没察觉到二哥语气里的凉意。
“君子兰?给爸买的?什么品种?我也去瞅……”
周秉衡扫了他一眼,笑容温和依旧。
“老三,大哥那边招待客人忙不过来,你去厨房催一下李婶上茶。”
周秉闻对上二哥这让人脖子发凉的温柔笑容,瘪瘪嘴,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往厨房走。
苏星眠冲着周秉衡吐了吐舌头,转身跑上二楼卧室。
门一关,她就看到了那盆快死的君子兰。
这是纯正的“大胜利”品种后代,叶片枯黄,根系几乎烂光,只吊着一口气。
苏星眠手指轻轻搭上花盆边缘。
一股极其微弱的意识便顺着指尖传来。
“娘娘……疼……”
是那株君子兰在向她求救。
温热的青绿光芒从她掌心渗入泥土,包裹住残破的植物。
烂掉的根须在妖力的冲刷下层层剥落,化作土壤的养分。
干瘪的细胞重新充盈水分,休眠的芽点被强行激活,冒出一点鲜嫩的绿意。
整株植物在她手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苏。
她刻意压制住生长速度,这花不能现在就开。
得等到正式送给公公的时候再催开,那才叫惊艳。
奶奶说过,送礼,最讲究时机。
苏星眠拍拍手,心情极好地走出房间。
堂屋里,沈家父母坐在红木沙发上,双手局促地捏着裤缝。
周家是京城有头有脸的高门大户,而他们沈家顶着成分不好的帽子。
这门亲事说到底是他们高攀了。
沈父干咳了一声,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几个捆得严实的牛皮纸包。
“亲家……我们沈家是个手艺人出身,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沈父把纸包推到茶几上。
“这几双鞋子和鞋垫,是她妈一针一线纳出来的,用的是最软和的布料。周家老小都有份。”
纸包打开,黑面千层底的布鞋码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扎实,连鞋垫上都绣着素净的花样。
方岚哎呀了一声,拿过一双鞋在手里捏了捏。
“亲家母,这手艺绝了!我正愁买不到这么软底的鞋呢。您这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周奶奶也接过去一双,连声夸赞。
“当年我们红军过草地,谁要是能有这么一双软底布鞋,那可真是做梦都能笑醒。有心了。”
周振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那双,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对老一辈来说,这比什么金银首饰都有分量。
是诚意,是体面,是“我虽然穷,但我不亏欠你们”的骨气。
周老三端着茶水出来,见状立刻捧哏。
“沈伯母,您这手艺搁在以前的沪城,那是千金难求吧?
大嫂的手艺也不用多说,我大哥有福气啊,以后连衣服带鞋都有人包圆了!”
沈母红了眼眶,看向走过来的苏星眠。
“织织都跟我们说了,是二弟妹眠眠帮她治好的手,她的手艺才没废了,还在贺兰山站稳了脚跟。”
她说着,又拿出一大瓶蜂蜜罐。
“我们老两口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听她说你喜欢喝蜂蜜,这是塔里木盆地的罗布麻蜜。
还有这双鞋子还有鞋垫,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说着,老两口竟要起身鞠躬。
苏星眠连忙上前扶住。
“沈伯父,沈伯母,你们这是太见外了。
我跟沈织姐一见如故,如今还有缘分做了妯娌,你们就是我的长辈。
东西我就收下了,下次可不兴这样了。”
她说完,朝周秉源递了个眼色。
周秉衡在桌下踢了大哥一脚。
周秉源这才如梦初醒,猛地站起来,啪地一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二老,您放心!沈织嫁进我们家,绝不让她再吃半点苦!”
这几句掏心掏肺的话下来,沈家父母紧绷的肩膀慢慢松懈下来。
周家没有轻视他们,也没有端着架子。
他们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尊重。
热茶下肚,气氛彻底活络了。
特别是周振国问了一句“早年在沪城做裁缝的事”。
沈父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了,从“祥云记”的织法说到三梭一扣的独门功夫,周振国听得连点头。
饭桌上,婚事也顺势定了下来。
“既然两边长辈都在,趁着人齐,后天就把酒席办了。”
周振国一放筷子,一锤定音。
“就在大院食堂包几个大桌,热热闹闹请大家吃一顿。”
周家长孙结婚,周家如今风头正盛,江家那边刚出了大变故。
周家这时候办喜酒,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宣告。
沈织坐在周秉源旁边,听着长辈们定下日子,低头咬了一口周秉源夹到她碗里的红烧肉。
眼泪吧嗒一下落进碗里。
苏星眠看在眼里,在桌子底下,伸手过去捏了捏她的手。
夜深人静,周家大院安静下来。
卧室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台灯。
苏星眠穿着棉质睡裙,靠在周秉衡怀里,手指把玩着他手腕上那条碧绿色的三棱纹路。
纹路温热,贴着他的脉搏,一下下跳动着,带着令人安心的节奏。
“江朔成了植物人了。”周秉衡单手搂着她的肩膀,指腹摩挲着她白皙的后颈,将饭前收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苏星眠手上的动作一顿,仰头看他。
“怎么回事?他不是在纪委关着吗?”
“今天下午,宋青青去京郊看守所探视他。”
周秉衡声音压得很低,在安静的房间里十分清晰。
“会面过程中出了意外。江朔硬生生崩断了手铐,追打宋青青,两人一起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苏星眠心里咯噔一下,全串起来了。
江朔被系统抽干了气运和生命力,身体垮了。
但能跟老狐狸比拼手段智力的人,不可能察觉不出异常。
这才导致了这出互相残杀的戏码。
“宋青青呢?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摔得不轻,动了胎气,目前住进了三零一医院保胎。孩子……保住了。”
周秉衡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江虹全面封锁了消息,但瞒不住有心人。”
苏星眠叹了口气。
“宋青青肚子里的孩子,命真大。两人从十几级台阶滚下来都没事。这分明是系统在死保,说不准还抽干了江朔的气运,这才导致江朔变成了植物人。”
苏星眠把事件猜测了个八九不离十。
周秉衡手指在她发间转了一圈。
“现在江朔废了,宋青青就是江虹手里唯一能延续江家血脉的人。她会被保护得密不透风。”
苏星眠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那你的计划呢?你说要在八月之前把江家这棵树推倒……”
“明天我去方老、马老、肖老那边送大哥的喜帖,顺便把该铺的路铺了。”
“好,你忙你的,”苏星眠声音闷闷的,“今晚睡着之后……应该能见到奶奶了吧?”
花开八层,奶奶说过,会再见面。
周秉衡低头吻了吻她额头。
“嗯,去见她。有什么要问的,都问清楚。”
苏星眠靠在他胸口,感受着与自己同频的心跳。
她闭上眼,能清晰捕捉到虚空深处那一丝熟悉的气息牵引。
那是灵魂深处的呼唤。
“哥哥。”
苏星眠往被窝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我一定会问清楚怎么彻底杀死系统,我们一定能赢的。”
方岚腰上系着蓝布围裙,刚指挥保姆李婶把一盘卤牛肉端上桌。
院门外,两辆军用吉普车几乎同时刹停。
正是被周秉源打通关系,硬从青海农场接回京城的沈织父母。
大院里热热闹闹,一家人簇拥着往堂屋走。
周秉衡落后半步,正要跟上,一个警卫员匆匆从侧门进来,递给他一张折起来的便签。
前一辆车上,周秉衡下车,转身牵着苏星眠的手,扶她落地。
后一辆车门推开,周秉源竟没急着进门,而是快步绕过车头,拉开了另一侧的车门,手臂还在门框上护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
“二嫂!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好像在发光?是我的错觉吗?”
周秉闻昨天去火车站接的人,把他们安置在了距离大院不远的招待所。
今天是两家人正式碰面,专门上门谈婚事。
“哎哟,快进屋!亲家母,这一路可受累了!”
沈织那张一向清冷的脸上,飞快浮起一层浅红。
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出言纠正,只轻轻点了点头:“眠眠。”
傍晚的周家大院,饭菜香气已经从后厨飘了出来。
混着酱香的红烧排骨和炖得酥烂的土鸡味儿,馋得人直咽口水。
沈织穿着件崭新的白色确良衬衫,长发简单绾在脑后,手里提着两个塞满青海特产的网兜。
车后座,跟着下来两位头发花白,身形略显佝偻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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