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声初起,低回缱绻。谢宜歌听罢琴意,广袖舒卷,身姿翩跹若月下洛神。
浮光掠影间,她略带羞怯地朝他盈盈一望,旋身回眸之际,眉眼如丝。
崔聿棠只觉她勾魂夺魄,心跳越加躁动,全身都麻掉了。
谢宜歌身姿轻展,起了个嫦娥弯月的温婉舞势,炫彩披帛随风飘荡。
指尖起落愈发深情,每一缕弦音,皆是为她而鸣、为她而诉。
谢宜歌舞姿愈发灵动缱绻。纤腰轻折,广袖在夜风中翻飞,步步如莲随韵流转。
遥遥与亭中清雅绝世郎君对望,眸光缠绵,欲说还休。
在湖中央转了一个大圈,裙摆纷飞,谢宜歌赶紧挽上他的肩颈。
“崔聿棠,你再转下去我就要飞走了。”她声音里藏着明媚的笑意。
崔聿棠这才把她轻轻放了下来。
“宜歌,你是什么时候学的这个的?” WWw.5Wx.ORG
“你跳得这样好,学的可辛苦?”他眸中喜尽忧来。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娘亲就请了挽娘教我舞技,她说这样抵抗力会好一点。”
谢宜歌低头思索了一下,似乎也在疑惑抵抗力是什么。
“我娘亲经常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嗯……印象中确实有点辛苦,所以后来娘亲心疼我,就不让我学啦。”
谢宜歌抬眸灿然一笑。
崔聿棠的心却揪了起来,他的小狐狸好娇弱。
他突然把她打横抱起。
“崔聿棠,你干什么呀?”
“你累了,我抱你回去。”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啊?我累吗?我不累呀。”
她聪明的眼珠子圆溜溜一转,“你该不会是想干坏事吧。”
“乖宜歌,我今晚不干坏事,我对园子里的蚂蚁和八哥发誓。”
谢宜歌看了一眼沉浸在月色中的园子。
“哪有蚂蚁和八哥?”
“我心里装着呢。”他一本正经地说。“我们今晚睡素觉,保证不折腾你。”
于是谢宜歌被连哄带骗地抱走了。
他们今晚确实睡了个素觉,他说素觉就是裸抱着睡的意思。
崔聿棠难得当了一回君子,真的没有折腾她,名声挽回有望。
次日醒来时,已经日头高悬。
谢宜歌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难得一夜好眠。静秋已在她床边候着。
谢宜歌看到她,整个人都清醒了,赶紧牵起她的手。
“静秋,你还好吗?没有受伤吧?”
静秋笑了笑,“我没事。”
“小姐要醒了吗?大郎君上值去了。”
她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他说处理完事情马上就回来陪您。”
“谁要他陪了。”
谢宜歌嘟囔道,这人好黏人呀。
她吃过早午膳后,便想着去寻一本书看看。
于是便到了他的书房。
书房实在是又高又大,谢宜歌每次进来都有点恍惚,书架上密密麻麻排满了书册竹简卷轴。
正中一张宽大的紫檀书案,上面整齐地垒了一堆卷宗和折子。
谢宜歌看到那长长的书案,想到他在此伏案办理公务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嗯?书案上是什么?
她好奇地近身一看,上面居然是一张她的画像。
场景有点眼熟。
她看到画上的自己光着脚丫在溪边玩水,神态慵懒而自在,眉眼间带着稚嫩。
再看这缃色的衣裙。
这是在东临城的花涧里呀,已经是八九个月前的事了。
崔聿棠怎么会有自己这么久以前的画像?
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呢。
她接着往下翻。同一个场景,同一个人,同一个姿势。
只是——
她不死心,继续往下翻了十几张。
同一个场景,同一个姿势。
只是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了。
最后一张画居然是……
“崔聿棠,你这个混蛋,我跟你势不两立!”
谢宜歌又羞又怒,像一只要暴走的小白兔。
刚刚走进书房的崔聿棠只觉得大事不妙。
他谨慎地走到她跟前,顺着她的视线往桌面一扫。
完蛋了。
那些画,是他去年秋天在东临城初见谢宜歌之后画的。
当时她坐在溪边,光着脚丫玩水,缃色衣裙的下摆沾了水,贴在腿上,线条很是曼妙。
他就躲在远处的柳树后面,忍不住一笔一笔描摹她的轮廓。
回去之后,那些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于是他画了一遍又一遍。
起初只是正常的画像。
后来……
他承认,后来的那些画,确实……很是过分了。
那都是他一个人独处时,思念泛滥成灾的结果。
“宜歌,你听我狡辩,不是,听我解释……”
“所以在东临书院的梨花树下,你不是第一次见我。”
谢宜歌目光灼灼的看向他,眼眸深处藏着两簇蓝色的火焰。
崔聿棠小心翼翼的答道。
“嗯,梨花树下是第二次见。”
“但第一次见到你就好喜欢,我看着你对那花涧之水踩的那么开心,我就很想——”他的耳尖顿时染成了绯红,头越来越低。
“很想什么?”谢宜歌忍不住追问。
“很想变成那汪水,让你踩。”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他抬起头。
然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美人盈盈一笑,在水一方。
琴音渐次高昂热烈,褪去温吞,满是赤诚求索之意。
崔聿棠的目光牢牢锁住水台上的佳人,眼底情愫翻涌。
谢宜歌出现在月光下,她内穿月白低胸儒裙,外披一件半透的浮光锦霓裳羽衣,裙摆上绣着翩翩起舞的灵蝶,在月光下闪着奇异的光芒,仿佛随时会振翅飞出。
她的一双桃花眼,像是碎落了整个星河,翘长的睫羽,比那霓裳上的灵蝶还要梦幻。
一曲毕。
崔聿棠轻轻一点脚,踏莲飞到了她身边,轻轻一握她娇软的小蛮腰,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他凝眸痴望,心神震荡,恍然不知今夕是何夕。
“崔郎君,请吧。”
正是一曲诉尽相思、求而倾心的《凤求凰》。
他这才从梦中惊醒。
抬指落于绿绮古弦之上,冷玉般的修长指尖轻轻一挑,清越的琴音便潺潺漫出。
他摇了摇头,在亭中坐下,将绿绮搁在了石桌上。
调试了一番之后,指尖随意轻轻拂过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低吟。
崔聿棠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着她轻盈地走上亭外延伸出去的荷塘水台,被大片碧荷叠翠映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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