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一个“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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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天动手。六个人同时抓。

    同时抓的前提是——每个人的位置都要被锁定。

    韩卓在市里,贺志远在市里,孙启明大概率也在市里。这三个好办。

    沈默:我让程现在就问。

    但有一个变量——如果行动时间定在白天,这六个人都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动手的动静会非常大。一个副厅级干部在办公室被带走,整栋楼都会知道。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抓人的速度快。

    如果定在夜间——六个人在家,分散在临江不同的小区,需要六组人同时行动。

    不管怎么定,核心就一个字:同步。

    手机震了。沈默的语音消息。

    秦牧点开,沈默的声音压得很轻:“程问了方东来。贺志远打电话过来的模式非常固定——'老方,我过去一趟。'方东来回'好'或者'行'。然后挂了。从来不多说。整个通话不超过十秒。” WWw.5Wx.ORG

    十秒。一个“行”字。

    这简单多了。

    沈默继续说:“替身今晚十点到仓库。程亲自带过去,把方东来的手机交给他。我交代过了——电话来了只说一个字'行',然后挂。说多了就挂。”

    秦牧回了一条文字:替身在仓库里待着,万一贺志远不是打电话——是直接来呢?

    沈默:那就看替身的应变了。我挑的人不是普通人,之前在外面做过三年“嵌入”,什么场面没见过。再说了,仓库那个位置灯光暗,门口坐个人远看差不多。贺志远不会细看——他来是取电脑的,不是来验人的。

    秦牧没再问。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到灶房帮秦母把烧开的水灌进暖瓶。

    “妈,明天你和小棠别出门。”

    秦母擦着手看他:“怎么了?”

    “没怎么。天气不好,在家待着。”

    秦母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她已经习惯了不追问——秦牧说别出门,那就别出门。她分不清原因,但她分得清儿子脸上那种绷着的劲。

    秦牧回到堂屋。

    他把裤兜里那张折了两折的关系图掏出来,展开放在桌上,又看了一遍。

    六个圈,六个名字,所有的线都画完了。

    但他盯着看的不是这六个人——是图纸空白的部分。

    链条上方,韩卓头上,还有没有人?

    副厅级。在临江做了十一年。分管审批口。手里过的项目不知道多少。三亿七千万的流水不可能完全靠他一个副厅扛着——除非他有一个更高层级的人替他顶着风。

    或者说——韩卓就是天花板?

    秦牧不确定。但他本能地觉得不是。

    一个在临江能安稳做十一年的副厅,要么是自己够硬,要么是上面有人。韩卓调来临江是从滨海过来的——异地调入本身就说明有人推了一把。谁推的?

    这个问题秦牧没有跟沈默讨论。

    因为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六个人都还没抓,往上面猜只是空转。先把锅盖掀了,看看锅里到底煮了什么,再决定要不要翻第二层。

    手机又响了。

    不是沈默,不是赵铁柱,也不是苏晚。

    是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秦牧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没接。

    响了六声,断了。

    过了十秒,又响了。同一个号码。

    秦牧接了。

    没说话。

    对面也没说话。

    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中年人,嗓音不高不低,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个字。

    “请问是秦先生吗?”

    秦牧没应。

    “秦牧,秦先生?”对方又说了一遍,“我是韩卓。临江市发改委的。”

    秦牧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脑子在极快地运转——韩卓怎么拿到他的手机号的?他只在镇上和县里留过电话号码,而且留的对象是退役军人事务局和赵铁柱的派出所。发改委一个副主任,凭什么会有他的号码?

    除非有人给了他。

    谁?

    “秦先生,我知道您可能不认识我。”韩卓的声音继续,语气客气得有点过分,“我是通过退役军人事务局的朋友知道您回来了的。听说您之前遇到一些事——工伤赔偿、宅基地——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认识一下,一直没腾出来。”

    秦牧听着。

    退役军人事务局的朋友。

    他记得——他去县退役军人事务局查自己档案的时候,触发过一个“高级别访问警告”。那次之后,他的名字就不再是一个完全沉在水底的名字了。

    韩卓通过退伍系统注意到他的名字,再通过退役军人事务局拿到他的联系方式——这条路走得通。

    但问题是——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在贺志远的电脑被动过手脚之后不到四十八小时,韩卓突然要来“认识”他?

    巧合?

    秦牧不信巧合。

    “秦先生?”韩卓在电话那头问,“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听得见。”秦牧说。声音很平。

    “那就好。”

    韩卓笑了一下,很自然的那种社交笑,“是这样的——我听说您退伍回来之后一直在做一些很有意义的事,帮村民维权,替老兵争取待遇。我个人非常敬佩。发改委这边最近在做一个退伍军人再就业的扶持项目摸底调研,我想请您方便的时候来坐一坐,聊聊基层的实际情况。您看什么时候有空?”

    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语气诚恳,事由正当,姿态放得很低。

    一个副厅级干部亲自打电话给一个退伍兵,说要请他去聊聊基层情况——放在任何正常场景下,这都是一个值得受宠若惊的邀请。

    但秦牧听出了别的东西。

    韩卓不是在了解他。

    韩卓是在确认他。

    确认“秦牧”这个人,到底是一个普通的爱管闲事的退伍兵,还是——更多的什么东西。

    联合检查的事被翻出来了。贺志远那边可能已经有了异样的信号。韩卓嗅到了风向。他选择不缩——他选择主动出击,亲自来接触信息源。

    用一个“座谈邀请”的名义,把秦牧约到他的地盘上,面对面看一看。

    看看这个人的眼神,听听这个人的语气,判断威胁级别。

    秦牧认识这种人。不慌不忙,先搞清楚对面是谁再决定下一步。和当初马文龙在镇政府宴会上“偶遇”他的套路一模一样。

    区别在于——马文龙是个草莽出身,底气靠的是拳头和关系。韩卓是体制里泡了二十年的人,底气靠的是分寸和信息。

    “韩主任客气了。”秦牧说,“我就是个种地的,基层情况谈不上了解。”

    “秦先生太谦虚了。”韩卓说,“那改天我让办公室的同志跟您联系,约一个您方便的时间?”

    “行。”

    “好,那不打扰您了。晚安。”

    电话挂了。

    秦牧拿着手机站在堂屋里,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看了三秒。

    然后他拨了沈默的号。

    “韩卓刚给我打了电话。”

    沈默那边明显停了一拍。“说什么?”

    秦牧把通话内容原样复述了一遍。

    沈默沉默了五秒。

    “他在试探你。”

    “我知道。”

    “这说明他已经感觉到了什么。贺志远那边一定跟他通过气了——不一定是说电脑的事,但一定传递了某种不安全的信号。韩卓不傻,他不会等着别人来查他,他会先摸清楚所有可能的威胁源。”

    秦牧:“这影响后天的行动吗?”

    沈默的声音沉了下去:“如果他只是试探,还在判断阶段——不影响。怕的是他已经开始动了。”

    “动什么?”

    “转移。账户、文件、人。韩卓如果决定'收摊',他有能力在二十四小时内把自己从这条链上摘干净。他在体制里待了二十年——怎么全身而退,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懂。”

    秦牧的手指捏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两天。

    他们需要两天。

    而韩卓,可能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现在方东来不在仓库了。手机也被程收着。

    如果贺志远今晚打这个电话,没人接怎么办?

    这是个问题。

    徐斌在港务区,相对固定,也好办。

    齐嫣在正信会计事务所上班,白天好找。

    秦牧拿起手机给沈默发了条消息:方东来的手机现在在谁手里?

    沈默:程那边。

    秦牧管不了行动方案——那是协调组和省厅经侦的事。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行动开始之前的每一秒钟,这条链上的六个人都不能发现任何异常。

    一点异常都不行。

    电话不像远远看一眼——远了看个轮廓身形差不多就行,电话一开口就露馅。

    秦牧想了一下,又发了一条:问方东来,贺志远每次打电话过来说什么、他怎么回的,对话习惯是什么。如果每次通话都很短——短到一两句——替身只要压着嗓子嗯两声就够了。

    秦牧靠在堂屋门框上,脑子里转的不是贺志远的电话——是另一件事。

    秦牧把手机放下。

    院子里天快黑了。秦母在灶房里烧水,壶盖被蒸汽顶得哒哒响。秦小棠的房间亮着灯,窗帘没拉严,漏出一条黄色的光。

    贺志远会不会打电话给方东来——这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什么时候”的问题。

    方东来给贺志远看仓库看了三年多。三年多里,贺志远每次来之前都会提前打电话。方东来说过——“那个人”从不打招呼直接来,每次都是先打一个电话,说“我过去看看”,然后半小时内到。

    秦牧:让替身带上。贺志远打来的时候必须有人接。

    沈默没有立刻回。过了大概三十秒,回了一条:方东来的声音特征呢?替身能模仿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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