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荒漠之夜,我欠你一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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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不蠢。

    “我受委托传达一个信息,”那人继续说,“关于十六号行动中一个未完成的环节。我的委托人认为,这个环节对您很重要。如果您愿意听,我用三分钟说完。如果您不愿意听,我挂电话,以后不再联系。” WWw.5Wx.ORG

    秦牧靠在椅背上。

    “你打错了吧。”

    “你的委托人,是活着的人还是死了的人。”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不长,大概一秒。

    十六号行动的人员名单他能倒背。

    行动目标三个人。

    一号目标当场击毙,干净利落,没留尾巴。

    二号目标在边境被截获,后来移交给了沈默那边的系统处理。

    三号目标——代号“鬼面”——跑了。

    跑了整整六年。

    但“鬼面”现在已经被国安收押了。

    韩卓也进去了。

    该抓的抓了,该死的死了。

    那这个电话里的人,到底在替谁说话?

    秦牧的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十六号行动的参与者,活着的、他能确认还活着的,两只手数得过来。

    这些人里有谁会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方式联系他?

    不对。

    对方说的是“委托人”。

    不是当事人自己打来的。

    中间隔了一层。

    隔一层,意味着委托人不方便直接露面。

    或者不敢。

    “说。”秦牧说。

    对方的语速变了。

    比刚才快了一档,但每个字咬得更清楚,像是在读一段反复核对过的文本。

    背过的。

    不是临场发挥。

    “十六号行动的终止命令,不是前线指挥官下达的。”

    秦牧没动。

    “是后方通过加密频道插入的。时间节点——行动开始后第四十七小时。这道命令直接导致追击中止,三号目标脱离包围圈。您应该清楚我说的是哪个环节。”

    秦牧当然清楚。

    那天晚上他离三号目标不到八百米。

    两天一夜没合眼,信号锁定,包围圈一层一层收拢,最外面的口子已经扎死了。

    他当时的位置在东南方向的一个制高点上,瞄准镜里能看到目标建筑的热成像轮廓。

    再给他四十分钟。

    不,二十分钟就够。

    然后耳机里来了那道命令。

    “全员撤回集结点,行动终止。”

    他当时没有质疑。

    战场上不质疑命令,这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他带人撤了。

    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的灯灭了。

    “鬼面”跑了。

    后来他问过一次。

    上面给的答复是“整体战局调整,上级综合研判后决定中止”。

    他信了。

    信了六年。

    直到“鬼面”回来。

    直到韩卓在审讯中漏出来的那些东西。

    直到“泄密者”这三个字从沈默嘴里说出来。

    六年前那道命令,不是战局调整。

    是有人故意放走了三号目标。

    “这道命令的来源,您查过吗?”对方问。

    秦牧没回答。

    他查过。

    查不动。

    那个层级的加密频道记录,他的权限够不到。

    “我的委托人替您查过了。”

    秦牧的呼吸没变,但他的后背离开了椅背。

    身体前倾了两公分。

    这个动作他自己没意识到。

    “命令的签发层级,”对方说,“不在您的直属指挥链上。是一个平行系统横向插入的指令。按照正常流程,平行系统没有权限对您所在的行动单元下达终止命令。但那天晚上它下了。而且前线指挥官执行了。”

    秦牧想起来了。

    当时的前线指挥官是老周。

    老周在行动结束后第二年申请了内退。

    走得很突然。

    “具体是哪个平行系统,”对方的声音顿了一下,“我的委托人手上有文件编号。”

    文件编号。

    秦牧的五根手指在膝盖上一根一根收拢,攥成了拳头。

    如果这个人说的是真的,那意味着十六号行动被叫停不是正常的战术调整,而是有人从另一条指挥线上强行切断了他的追击。

    “你委托人想要什么。”

    直接问交易条件。

    不绕弯子。

    “见面。”

    秦牧没吭声。

    “委托人说,他手上有三份文件。第一份是十六号行动终止命令的原始签发记录。第二份是当时平行系统内部的通信截获。第三份——”

    对方停了一下:

    “第三份涉及另一次行动。不是十六号。是十四号。”

    秦牧的呼吸停了半拍。

    十四号行动。

    八个人出去,两个人回来。

    韩铮和他。

    六条命。

    “我的委托人认为,这三份文件加在一起,能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十四号行动的小组行踪会被泄露。”

    秦牧站了起来。

    不是因为激动。

    是因为坐着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站起来能控制住。

    “你委托人在哪里。”

    “如果您同意见面,我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发定位。见面地点由委托人指定,但承诺在国内、在公开场所。您可以带人。”

    “我为什么要信你。”

    对方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的委托人让我告诉您一句话。他说——‘荒漠之夜,我欠你一碗水。’”

    秦牧的瞳——秦牧的眼皮跳了一下。

    荒漠之夜。

    十六号行动的第二天。

    追踪途中经过一片戈壁。

    水耗尽了。

    整个小组只剩半壶水。

    秦牧把自己那份匀给了一个人——行动中临时加入的联络员。

    那个联络员不是作战人员,体能跟不上,脱水最严重。

    秦牧把水给了他。

    那个联络员,代号“棱镜”。

    行动结束后秦牧再也没见过他。

    “棱镜”不属于他的系统,是另一个部门临时借调的。

    “你的委托人是‘棱镜’。”

    电话那头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

    “二十四小时内,我会把定位发到这个号码。秦先生,请务必慎重考虑。”

    电话挂了。

    秦牧拿着手机站在堂屋中间,一动不动地站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他把通话记录里那个号码存了下来。

    没存名字,只存了号码。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脑子里两条线在打架。

    第一条线:这是真的。

    “棱镜”确实掌握了十六号行动和十四号行动的关键文件。

    他出于某种原因(良心、自保、交易)选择在这个时候把东西交给秦牧。

    那颗子弹——当年那碗水——是他的信物。

    第二条线:这是假的。

    有人知道了“荒漠之夜”的细节,伪造了“棱镜”的身份来钓他。

    目的是把他骗到一个可控的环境里,获取他的信息,或者直接解决他。

    两条线都有可能。

    但“荒漠之夜”的细节——一碗水——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

    当时在场的只有小组六个人。

    三个已经在后续任务中牺牲了。

    活着的只有秦牧、“棱镜”,和当时的小组长。

    小组长现在在哪里,秦牧不知道。

    那人退伍后失联了。

    如果“棱镜”是真的——他手上的三份文件可能是打开整个泄密案的钥匙。

    如果是假的——他去见面的那一刻就是把自己送进局里。

    秦牧拿起手机。

    他犹豫了五秒钟。

    这五秒里他在决定给谁发这条消息。

    沈默?

    沈默在走授权流程,手里的事已经够多。

    而且“棱镜”如果是真的,他属于另一个系统,沈默未必能查到他的信息。

    韩铮?

    十四号行动跟韩铮直接相关。

    六个兄弟的命。

    韩铮有权知道。

    但韩铮知道了会怎么做?

    秦牧太了解他了。

    韩铮会立刻飞过来。

    他不会等,不会分析,不会权衡。

    他会直接去见那个人,把三份文件抢到手——或者把那个人的骨头拆了。

    不行。

    现在不是韩铮上场的时候。

    秦牧最终给沈默发了一条消息。

    “‘棱镜’,十六号行动临时联络员。能查到现在的位置吗。”

    发完之后他又加了一条:

    “有人用他的名义联系我。可能是他本人。也可能不是。”

    消息发出去。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

    秦牧没有开灯。

    他在黑暗里坐着,听外面的声音。

    果然又来了。

    十一点刚过,老李家方向又有了动静。

    比昨天更轻。

    换了人,或者同一批人学乖了。

    西面菜地那边今天没有声音。

    秦牧在黑暗中数着秒。

    手机亮了一下。

    沈默的回复。

    文字,很短:

    “棱镜我知道。不是我的系统,但能查。给我十二小时。别见他。”

    最后三个字加了句号。

    “别见他”——沈默的判断是先确认身份再说。

    秦牧把手机屏幕按灭。

    “别见他”。

    但如果那三份文件是真的呢?

    十四号行动,六个兄弟的死,不是任务失败那么简单——

    韩铮跪在墓前哭的那一幕,秦牧闭上眼就能看见。

    手机又亮了。

    不是沈默。

    是那个陌生号码。

    一条短信。

    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定位。

    定位显示的地址在临江市。

    一个公园。

    时间标注:明天下午三点。

    二十四小时都没到。

    对方提前发了定位。

    秦牧盯着那个定位看了很久。

    外面,老李家方向传来第二声响动。

    很匀,很稳。

    不是紧张的人打来的电话。

    第二圈:打电话的人是谁派来的。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请说。”

    “十六号行动”四个字像一颗钉子钉进来。

    秦牧的大脑快速转了两圈。

    “活着的。”

    秦牧闭了一下眼。

    他开口了。

    声音不快不慢,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秦牧的嘴角动了一下。

    对面没有接受这个说法。

    “秦先生,您的反应说明您没有打错。如果您真的不知道十六号行动是什么,您应该直接挂电话,而不是用一个反问句拖延时间。”

    秦牧没有说话。

    手机贴在耳朵上,他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第一圈:这段通话有没有被监听的可能。

    外面那些盯梢的人如果带了技术设备,定向拾音器能截获手机通话信号——但需要专业级别的设备,对方如果只是几个外围人员,不太可能配到那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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