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小姐若有差遣,阿朝万死不辞。” WWw.5Wx.ORG
来了。
沈囡囡闭了闭眼。
真是……天真到可笑的想法。
后来呢?后来这条狗长出了獠牙,第一个咬的就是她。
“不用你万死,”
她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小姐希望我活?”
他轻轻重复,像是在咀嚼这句话,另一句低喃却消散在黑暗中,
“所有人都咒我死。”
沈囡囡却是听见了,她心头一跳。
完了,说漏嘴了。
前世摄政王府里,那些朝臣背地里都骂他“阎罗转世”、“早点死了干净”。
只有她,哪怕怕得要死,也从未说过半句诅咒的话。
因为她知道,他死了,沈家就真的完了,外头那些豺狼虎豹,哪一个都能把她撕碎。
“我花银子买你回来,可不是为了看你死的。”
她强作镇定,摆出骄纵小姐的架子,
“你死了,我的银子岂不是打水漂?我还得留着你跟苏月较劲呢!”
阿朝看着她,没说话。
那眼神太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透。
沈囡囡受不住这种注视,“你、你歇着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
手腕却在瞬间被他扣住。
力道不重,却牢牢箍着。
沈囡囡浑身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前世无数个被这样禁锢、无力反抗的夜晚骤然席卷而来,她脸色“唰”地白了,
“放手!”
阿朝没松手。
他仰头看着她,因为伤势未愈,呼吸有些急促。
“小姐……”他低喃,垂首盯着她的衣袖,
凑近,
鼻翼微动,竟贴着她的手腕凑过去嗅了一口,
沈囡囡头皮发麻,下意识地伸手
“啪——”
一个耳光落下,
她浑身发软,那一巴掌根本就没有任何力气,
打完才发现坏了事——她是来驯他的,不是来激他的。
她颤抖着手不知该如何是好,
少年却没见丝毫生气,舌尖抵了抵被她扇过的脸颊,
“抱歉。奴才方才有些头晕,唐突小姐了。”
他对着她笑,
却让沈囡囡一阵阵地毛骨悚然,
“小姐可解了气?”他侧过另外一边脸,
“要不……这边也打一下?”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眼神缠人。烫人。
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前世,他俩在一块的日子,大部分是在床笫之间,
那人阴晴不定,但在那事上,就跟使不完的力气一般,
每一次,
都是那个眼神——盯得她无处可逃,从里到外都被看透。
疯子。她心里骂。
前世是疯子,这辈子也是。
“你!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她不敢再停留,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充满药味和无形压力的杂物间。
直到走出很远,夜风一吹,她才感觉后背一片冰凉,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秋雨提着灯笼迎上来,看她脸色不好,担心地问:“小姐,您没事吧?那马奴是不是……”
“他醒了。”沈囡囡打断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等他好了,就调去我院子里当差。”
“是。”秋雨应下,想说这不合规矩,但不敢多问。
沈囡囡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亮着昏黄灯光的小屋。
窗户纸上映出一道模糊的侧影,少年靠坐在床头,一动不动,像尊沉默的雕像。
脑子里全是阿朝的眼神——忽然想起前世——他也总爱埋在她颈窝里嗅,像只认主的狼犬。
有时折腾狠了,他会哑着声说:“囡囡好香。”
她收回视线,身子还在发抖,
“父亲母亲还有多久回来?”
秋雨一愣:“老爷和夫人算着日子,怕还得两三个月。边关军务繁重,老爷又是主帅,哪能轻易抽身……”
两三个月。
沈囡囡闭上眼。
父亲母亲现在还在边关,对京城里那些暗涌一无所知。
可沈家内部的钉子,早就埋下了,她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把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一条条揪出来。
还好……她还有时间。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他是最毒的蛇。
可也是最利的刀。
她要把这把刀,握在自己手里!
萧云昭,我是没你会算计,
但我唯一会的东西,你躲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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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物间里,月光凄清。
本该虚弱昏睡的少年,此刻却静静靠坐在床头,眼眸清明,幽深冰冷。
伤口在疼,尖锐而持续,但这痛楚于他而言,早已是融入骨血的常态,
“莫白。”
暗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下一秒,一个黑衣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角落的阴影里,跪地垂首。
“主子。”
阿朝声音平淡,“这将军府进来得倒是比想象的容易,去查查沈家到底有没有跟太子那边有联系。还有——”
他顿了顿
“沈家嫡女沈囡囡,近日可有异常?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都要。”
“是。”
莫白抬头,看了主子一眼。主子正盯着自己的指尖,像是在看什么极有趣的东西。
他不敢多看,身形一闪,消失在阴影中。
阿朝重新靠回床头。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指尖上,
他将手指缓缓靠近鼻尖,
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小姐……”
“好香啊。”
他抬眼看她。
烛火跃动,在她刻意弯起的眉眼间投下柔软的阴影,那抹强装出来的慵懒媚意,像隔着一层看不真切的雾,虚虚地拢在她周身。
他应得低哑,喉结滚动,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无声碾磨了一遍,才缓缓吐出:
前世他也是这么说的,用这种卑微又诚恳的语气。
然后她就信了,真把他当成一条可以随意驱使的狗。
很突兀。很可疑。
但……莫名地,不讨厌。
“好好活着就行。”
阿朝倏地抬眼。
“阿朝……谢小姐赐名。”
阿朝。朝阳初升,前尘尽扫?
他慢慢说道,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裹着卑微的壳,内里却透着冰冷的硬,
他垂下眼睫,掩住眸底掠过的讥诮,
“阿朝这条命是小姐救的,”
“阿朝……”
少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痒。陌生的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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