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进殿开始,皇帝便根本没有想过查令从何处来,
也没想过那几个印为何能仿得如此之真,
他只想尽快将罪名压在沈家头上,
“伪造兵部调令。” WWw.5Wx.ORG
皇帝不愿意。
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杀了送令进宫的人。
沈润终于明白了沈囡囡先前的话,
皇帝已然抬手,“来人!”
殿外禁军立刻上前,
“将沈润拖出去。”
“斩!”
禁军刚要碰到沈润,萧云昭终于开口,
“父皇若要杀,先验令。”
皇帝动作一顿,殿中群臣也同时抬头,
沈润被两名禁军按住肩膀,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终于来了。
再不拦,他都要怀疑萧云昭是不是演得太投入,准备假戏真做了。
皇帝眯起眼,
“你要替他求情?”
萧云昭神色冷淡,
“儿臣不是求情,是在请父皇查案。”
“城门之外,儿臣已经当众说过。”
“沈家若谋反,儿臣绝不徇私。”
皇帝冷笑,
“既然不徇私,便让开。”
萧云昭没有动,
“可大义灭亲,首先要有罪。”
“罪尚未验清,父皇便要杀人。”
“杀的是反贼,还是证人?”
御书房内死一般安静,
皇帝盯着他,眼神一点点阴沉下来,
“萧云昭!你还是要护沈家。”
萧云昭正视着上座高高在上的帝王,丝毫不怵,
“儿臣若要护沈家,便不会在城门口将沈润拿下。”
“更不会让三百镇北军卸甲,留在城外。”
皇帝道,
“这也可能是你们早已商量好的苦肉计。”
“你先交兵权,再借沈家带兵入京。”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真当朕看不出来?”
这句话落下,萧云昭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果然,
无论他做什么,在皇帝眼里都可以变成谋权的证据,
交兵权,是以退为进,
不交兵权,是拥兵自重,
娶沈囡囡,是勾结沈家,
切割沈家,又成了两边演戏。
可他并没有动怒,
沈囡囡早就猜到了皇帝会有这种反应,
入宫之前,她坐在窗边,一边替他整理衣领,一边轻声道:
“他越急着把谋反罪按死,就越不能急着替哥哥辩解。”
萧云昭问她:
“为何?”
沈囡囡抬眼看他。
“因为你辩得越早,他越觉得你们是一伙的。”
“让他先亲口承认,这道令是假的。”
“再让他看看,这个‘假’字,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说话时,指尖还勾在他的衣领边缘,
眼尾轻挑,明艳得有些过分,
偏偏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得像刀。
想到这里,萧云昭看向御案旁,那里放着一只锦盒,
正是他交还的兵符,
他又从袖中取出昭亲王王印,双手放到御案之前,
“兵符,儿臣已经交了。”
“王印,如今也可一并封存。”
皇帝盯着那枚王印,没有说话,
萧云昭声音平静,
“儿臣若真与沈家谋反。”
“何必先自断羽翼?”
殿中众人的神色变了,
这的确说不通,
昭亲王若要借沈家兵权谋逆,应该牢牢抓住自己手里的军队。
怎么会在沈润带兵入京前一日,主动交出兵符?
甚至连王印都一并奉还。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也可能正因为你知道沈家要反。”
“所以故意交兵权,撇清嫌疑。”
萧云昭抬眼看他,
“父皇若一定要这样想。”
“儿臣无话可说。”
皇帝神色骤冷,
“你这是在怪朕?”
“儿臣不敢。”
萧云昭答得规矩,眼里却没有半分畏惧。
“只是儿臣以为。”
“比起猜测儿臣是否知情,不如先查清这份军令究竟从何而来。”
“若是沈家伪造,自然该杀。”
“可若不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
殿中却更安静了。
若不是沈家,
便说明有人能够同时拿到兵部、内阁、都督府与边营印模,
甚至能派人将假令直接送入北郊军营,
这样的手,伸得未免太长。
皇帝目光阴沉,
“你想怎么验?”
萧云昭看向兵部尚书,
“查印。”
兵部尚书一怔,
萧云昭道,
“印文可以仿。”
“但印章用久了,磕损、裂纹、缺角,很难完全作假。”
“这份调令上的兵部大印是否出自兵部现用官印,一验便知。”
皇帝没有立刻答应,因为只要开始验,就意味着他不能再将沈润直接处死。
“人证已死。”皇帝冷声道,“朝中又无存档。”
“不是你伪造,难道是这道调令自己长了腿,跑到沈家军营里?”
“好。”
因为只要承认假令来自宫中,承认有人能够伪造兵部、都督府甚至内阁印信,便等同于承认这座皇宫早就被人渗透。
更会让人想起二十年前的霍家案。
沈润咬紧牙关,
“臣奉令行事。”
他们真正要对付的,不只是幕后设局的人,
还有一个永远不会承认自己错过的帝王。
“好一个奉令行事。”
“私带兵马入京。”
沈润胸口发沉,
“冒用内阁关防与御前印鉴。”
“形同矫诏,罪加一等!”
沈润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
“陛下,臣没有伪造军令!”
还是这四个字。
皇帝眼底杀意渐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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