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老东西打了半辈子的仗,总不至于连这一点局势都看不清。” WWw.5Wx.ORG
她指腹放在火焰中来回拨动,素白的指尖被烫得微微泛红,她却好像没有知觉一般。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眉心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至于邱烈……”
“谁准你碰我?”
男人垂下眼,没有因她的冷言冷语退开,也没有解释,只抬手熄灭了那盏已经烧到尽头的蜡烛。
暗室彻底陷入黑暗。
玉妃脸上的笑意终于明显了一些,“很好。”
“很好?”
男人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故意让人先举荐沈策与邱烈,不过是为了将朝中所有人的目光引向这场北境之乱。”
玉妃没有否认,
“假的事情若想让人相信,总要先找几个足够真的人。”
沈策与邱烈都是大胤征战多年的老将,朝中有人举荐他们前往北境,无论最后是否成行,都不会显得突兀。
“如今他们二人同时称病,接下来能够被举荐的便只剩萧云昭。”
男人盯着她,
“太子想将他调离京城,你却暗中让人推波助澜。你当真准备帮太子?”
“帮他?”
玉妃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眼底浮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他也配?”
太子不过是她手里的一枚棋子。
蠢钝、贪婪,又因为失去皇帝的信任而惶惶不可终日。
只需要有人在他耳边说上几句话,他便会将所有不甘与怨恨都归咎到别人身上。
这样的人最容易利用,
也最容易抛弃。
“那你为何还要将萧云昭推向北境?”
“谁说我要让他去北境?”
玉妃抬起眼,望向站在阴影中的男人。
那只露在薄纱外面的眼睛黑得发沉,看不见半分属于母亲的温度。
“没有兵权的刀,怎堪为刀……”
她冷笑了一声,
“堂堂大胤亲王,手里却没有一支能够光明正大调动的军队。便是宫门在他面前开着,他的人也只能藏在暗处,不敢踏进去一步。”
即便萧云昭暗中掌控的势力再多,也终究是在暗处,永远没办法拿到明面上。
可若是重新握住兵权,一切便不一样了。
“没有兵权的萧云昭,只是一个长出獠牙,却还被锁链拴住的亲王。”
玉妃抬起手,望着自己被火光照亮的指尖。
“等虎符回到他手里,他才会重新变成那把最锋利的刀。”
男人的目光慢慢沉下来,
“你便不怕他拿到兵权以后,先将刀对准你?”
女人勾唇一笑,“那便让他来杀啊。”
“刀总要见了血,才算真正开刃。”
她曾经亲眼看着那个孩子在尸山血海中活下来。
也曾让人在他最小的时候教他杀人,教他如何从同伴手中夺走最后一点食物,如何在没有任何人能够相信的地方活下去。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因为一个女人便软下心肠,只知道守着妻儿度日的萧云昭。
她要他重新握住刀。
重新成为那个没有感情、没有软肋,能够将整个萧氏皇族都撕碎的疯子。
“他身体里流着那个暴君的血,也流着我的血。”
“他生来便该恨,便该杀,便该让萧氏皇族的人亲眼看看,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江山,最后是如何毁在自己人手里的。”
她的声音很轻,最后几个字落下来时,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恨意。
男人没有继续劝说。
这么多年过去,如今活着的,只剩一具被仇恨支撑的躯壳。
沉默片刻,玉妃忽然问道,“那支簪呢?”
男人抬眼看她,“还在沈囡囡手中。”
“她没有戴?”
“没有。送到沈府以后,她便让人去查簪子的来历。萧云昭应该也已经见过,只是二人至今没有查到确切消息。”
玉妃听见萧云昭见过那支簪,眼底终于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波动。
她像是透过眼前的灯火,看见许多年前那个缩在墙角里的孩子。
他明明已经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会在她发病的时候端来一碗温水。
会在她被噩梦惊醒以后,拖着满身伤痕守在床边。
也会在她清醒时重新将那支沾过他鲜血的簪子捡起来,擦拭干净,放回妆台。
玉妃眼里的波动只出现了一瞬,很快便重新被冰冷覆盖,“他认出来了吗?”
“应当认出来了。”
男人停顿片刻,“但他没有将真正的来历告诉沈囡囡,只让人去查陈国旧物与宫中旧档。”
玉妃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他当然认得。”
“那支簪曾经沾过他那么多血,他怎么可能忘记?”
她笑着笑着,眼底却只剩下一片冰冷,
“他不肯说,不过是舍不得让沈囡囡知道,自己的母亲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疯子。”
男人听见“疯子”二字,藏在衣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你既然知道他不愿意面对,为何还要将簪子送过去?”
“我不是送给沈囡囡的。”
玉妃望向黑暗中某个空无一物的角落,仿佛那里正站着一个满身是伤的孩子。
“我是送给我那好儿子看的。”
她要提醒萧云昭,他身上流着谁的血。
也要提醒他,无论他如今装得多像一个能够爱人、也能够被人爱着的正常人,那些扎进血肉里的东西永远都不会消失。
“让沈囡囡留着吧。”
“总有一日,她会知道那支簪属于谁。”
男人没有继续劝说,过了许久,他才问道:
“若萧云昭当真接下兵权,沈家怎么办?”
沈策、邱烈,以及那些跟随沈家多年的旧部,都会成为萧云昭手中最稳固的助力。
玉妃费尽心机让他拥有兵权,难道当真愿意看着他与沈家成为牢不可破的一体?
“沈家?”
玉妃缓缓站起身,面纱下那道狰狞的伤疤也随之彻底隐没在黑暗之中,
“急什么?”
“等云昭拿到兵权,沈家,也就没用了。”
她说完便推开暗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男人仍旧站在原地。
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弯下腰,捡起方才被玉妃碰倒的烛台。
那根灯芯已经熄灭。
可她被烫红的指腹,仿佛仍旧停留在他眼前,男人握着烛台的手收紧片刻,最终又慢慢松开。
“宫中派去沈府与邱府的太医已经回来。两位太医都说,两位将军都有旧伤,太医也无法判定他们是真是假。上面那位……即便心中有疑,也不便强行让两位老将领兵。”
女人听完,没有露出半分意外。
他的声音有些低,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见一道颀长的轮廓。
他向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将那只还准备继续靠近烛火的手拉了回来,“够了。”
玉妃身体微僵,下一瞬,她便将自己的手抽了出去,
她看着灯芯上那一点摇摇欲坠的火光,唇角甚至浮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知道了。”
过了片刻,他才重新开口,
“今日已经有人向皇帝举荐萧云昭。”
玉妃将银针放回桌上,
“沈策刚刚认下那个女婿,沈囡囡又怀着身孕,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城?”
“所以你一开始便没有指望他们前往北境。”男人从阴影中向前走了一步,半张脸依旧藏在昏暗里。
她轻轻笑了一声。
“他虽然脾气暴躁,却也不是一个真正没有脑子的莽夫。沈策都能看出来的东西,他不会看不出来。”
暗室里没有点灯,只有桌角燃着一盏将要熄灭的烛火,昏黄的光落在女人脸上,将那层薄薄的面纱映得忽明忽暗。
黑衣人跪在她面前,低声禀报,
黑衣人退下以后,始终站在阴影里的男人才缓缓开口,
“你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不会去北境。”
阅读腿软,病娇马奴成了疯批摄政王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xs.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