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囡囡只来得及扶住身旁的软垫,萧云昭便已经揽住她的腰,将人整个抱到了自己腿上。
“阿朝!” WWw.5Wx.ORG
她下意识护住小腹,“我只是晃了一下,又不会摔出去。”
沈囡囡看着他依旧紧绷的脸,故意道:“今日成亲的不是你,你怎么比哥哥还紧张?”
动作看上去小心周全,却没有半点要将人放回去的意思。
沈囡囡挣了一下,环在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
“别动。”
萧云昭也像是察觉自己反应过重,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她肩侧,“今日人太多,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里面竟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沈囡囡没有再挣扎。
她靠进他怀中,“既然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有些话便该说清楚了。”
萧云昭知道她想问什么,沉默地收拢手臂。
“为什么对云墨动手?”
“他碰了你。”
“他是在救我。”沈囡囡转过脸,让他看着自己,“你很清楚。彩棚倒下来时,若不是他站得近,我即使没有被横木砸中,也可能会摔倒。”
“我知道。”
萧云昭的回答让她微微一怔。
他没有说自己误会,也没有拿担心她与孩子作为借口,只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
“我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也知道他救了你。”
“那你为何还不肯松手?”
车轮碾过长街,单调的滚动声一下接着一下。
萧云昭沉默许久,才缓缓道:“因为那一刻,我是真的想杀了他!”
沈囡囡的指尖顿住。
“不是吓唬他,也不是一时说的气话。”他抬起眼,眸底没有半分玩笑,“我看见他搂住你,脑中便只剩下一个念头。”
“让那只手从你身上消失。”
马车里的空气像是忽然凝住。
沈囡囡看着眼前的人。
他仍旧是清醒的。
每一句话都有条理,也清楚记得事情发生时的所有细节。正因为如此,这番坦白才比一句失去理智更加令人不安。
“云墨哥没有搂我。”她先纠正了他过于偏激的说法,“他只是扶住我的肩背,将我带离横木下面。前后连一息都不到。”
萧云昭薄唇抿紧,“碰了便是碰了。”
“从前你也会因为云墨哥吃醋,但不会分不清救人与冒犯。”沈囡囡没有顺着他,更没有将这件事当作一句病态的情话轻轻揭过,“阿朝,今日若我没有及时开口,你当真会……会杀了他?”
萧云昭没有否认。
“或许。”
“不是或许。”沈囡囡握住他未受伤的那只手,清楚感觉到他过快的脉搏,“你已经准备那样做了。”
萧云昭垂眼看她,隔了片刻才道:“可我最后停了。”
“因为我叫了你两次。”
“但我还是停了。”
他像是在说服沈囡囡,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沈囡囡没有立刻反驳。
她抬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温度并不高。随后又捧住他的脸,仔细看向那双深黑的眼睛。
眼底没有不正常的血色,目光也没有涣散。
“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对?”
“我没有觉得不对。”
“那便从今日早上开始想。”沈囡囡语气温和,却不容他再躲,“除了情绪压不住,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心口有没有发紧,眼前会不会忽然看见不存在的东西?”
萧云昭任由她捧着自己的脸,逐一回想。
“都没有。”
“耳边呢?有没有听见旁人听不到的声音?”
“没有。”
“晚上做过什么不记得的梦,或者醒来以后分不清梦里梦外?”
“也没有。”
他回答得平静而确定。
沈囡囡眉心却没有松开。
以往无论是旧伤发作,还是意识被过去那些痛苦牵扯,萧云昭总会先出现明显的不适。头痛、梦魇,或者听见一些并不存在的声音。
这一次全都没有。
他没有痛苦,甚至没有失去意识。
只是所有本就存在的情绪,似乎忽然变得比从前更加尖锐。
担心变成恐惧。
占有欲变成无法容忍任何人靠近。
连一贯可以控制的醋意,也在短短一瞬间膨胀成了真正的杀意。
他这番模样……让她觉得仿佛看见了另外一个人……
“这几日除了睡得少些,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萧云昭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捧在自己脸上的手拉下来,“大约只是太累了。”
“阿朝。”
“回府以后,我会歇息。”他不愿看她担忧的眼神,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明日也会让府医看。”
沈囡囡这才没有继续追问。
至少他愿意配合,不是一味将所有事藏起来。
马车内重新安静下来。
车外的马蹄落在青石路面,车轮不时压过石缝,木制车轴随着颠簸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这些都是平日里再寻常不过的声音。
此刻落进萧云昭耳中,却被无端放大了数倍。
马蹄声像一下下敲在紧绷的神经上,车轴每一次转动,都带着让人烦躁的刺响。就连挂在车檐下的小灯被风吹动,里面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萧云昭闭了闭眼。
喧闹没有因此消失。
反而在视线被遮住以后,变得更加清晰。
“还是不舒服?”沈囡囡立刻察觉。
“没有。”
“你又皱眉了。”
“外面太吵。”
沈囡囡凝神听了片刻。喜宴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夜里的街道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家马车前行的声音。
她没有说破,只伸手敲了敲车壁,吩咐车夫走慢一些。
马车速度渐渐放缓。
那些恼人的声响终于轻了一些。
可怀中人的存在却在这片安静中变得格外鲜明。
她柔软的身体贴在他胸前,呼吸一下下拂过他的颈侧。发间淡淡的海棠香,衣襟上残留的喜宴熏香,还有属于她本身的气息,全都清晰得仿佛能够顺着呼吸渗进血肉。
萧云昭能感觉到她每一次眨眼时,睫毛擦过自己下颌的微弱触感。
也能听见她的心跳。
一下,一下。
与他的心跳逐渐缠在一起。
想要她……
现在就想!
沈囡囡掀起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红绸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整座沈府都笼在温暖的灯火中。
“外面人多。”
“坐在这里稳一些。”
萧云昭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侧坐在自己怀中,又用手臂托住她的腰背,避开已经隆起的小腹。
哥哥这时候应当已经进了新房,也不知方才还敢当着满院宾客说个不停的人,真正见了邱瞳,会不会又紧张得不会说话。
她想到这里,唇边刚浮出笑意,手中的车帘便被人放了下来。
这两个字落得太快,甚至带着一点不容抗拒的意味。
沈囡囡动作停住。
“人都留在沈府喝喜酒,街上连一辆马车都没有。”
萧云昭没有回答,只将滑到她肩头的薄氅重新拢好,连颈侧露出来的一小块肌肤也遮得严严实实。
马车恰好碾过一块不平整的石板,车身轻轻晃了一下。
“我知道。”
他的语气没有半点玩笑。
同一片夜色下,昭亲王府的马车已经驶过长街尽头。
沈府门前的红灯笼渐渐被甩在身后,隔着很远,仍能隐约听见宴席上的笑声。
“夜里风凉。”萧云昭道。
沈囡囡转头看他,“王爷今日已经第三次拿风大做借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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