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却有些打鼓。
顾昭云跟着人流出了正厅的门，外头的冷风兜头扑来，吹得她打了个寒噤。
她低着头往前走，可方才陆琰那一笑却像根刺似的扎在脑子里，怎么都拔不掉。
她低着头跟在众人后面往外走，经过陆琰身侧时，他忽然转头，对着她笑了一下。
偏他侯府二公子，在那里吊儿郎当的，还忽然转过脸来冲她笑了一下。
倒像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似的。
顾昭云越想越不安。
她攥了攥手指，想着这事，跟众人进了暖阁。
顾昭云在方才那张圆桌旁坐下，泠雪端着茶壶替她续了一盏热茶。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指尖触着温热的瓷壁，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慌乱才稍稍压下去几分。
可还没等她喘匀这口气，旁边那张椅子就被人拖开了。
陈梦容一屁股坐了下来，跟方才如出一辙的姿势，挨得极近。
“昭云姑娘，你方才走那么快做什么？我本来想跟你一道出来的，一眨眼你就不见了。” ＷＷw．5Ｗx.ＯRG
暖阁里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花姨娘坐下之后，长长地松了口气，又从袖子里摸出帕子按了按额角，一句话都不想说。
天杀的沈氏，她本来还想趁着年节，给她婉姐儿的亲事铺个路呢。
毕竟一年到头也就这么点时间，能见到老夫人了。
谁知道这个沈氏脑子被驴踢了，搞这一出来！
气得她皱纹都多了两根！
李姨娘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垂着，谁也不看。
毕竟她素日里都是跟沈氏待在一处，现在哪怕是做样子，也不好太过活跃。
还有几个方才在正厅里一同磕头的通房丫鬟们，更是噤若寒蝉，各自低着头，连筷子都不敢碰。
方才还热闹的不得了的暖阁，此刻像被什么东西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儿静了下来。
唯独陈梦容浑然不觉似的。
她还在絮絮叨叨地跟顾昭云说话。
不是说老夫人年节赏的红封，就是说暖阁里的菜色。
仿佛方才的事情在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顾昭云心里越发烦躁起来。
她不明白陈梦容怎么能做到如此若无其事。
方才正厅里侯爷那副脸色她难道没看见？
沈氏想把亲女儿嫁给陈梦容的胞兄，不惜惹怒老夫人也要开这个口，难道这事跟她陈梦容脱得了干系？
可眼下这种局面，她竟然还能稳稳当当坐在这里，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姨娘。”
顾昭云转过头看着陈梦容，实在没忍住，刺了她一下，“你倒是心宽。”
“方才正厅里的事，你当真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这话说得有些直白了。
旁边花姨娘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李姨娘也抬了抬眼皮子。
陈梦容脸上的笑容凝了一瞬，但很快又化开了，反而更甜了几分：“我有什么好放在心上的？”
“侯爷是主君，姨母触怒了他，被说几句也是应当的。”
“不过两人到底是结发夫妻，哪会有什么隔夜仇？”
“再说了，“她歪了歪头，拈起一块蜜饯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些事说到底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顾昭云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恶寒。
陈梦容是当真看不出来，还是装作看不出来？
沈氏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倒是没心没肺，当真是心肠冷硬。
顾昭云现在看到她就觉得烦，索性转过头去，不再理她。
暖阁里的沉默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外面忽然又传来脚步声，帘子一掀，进来的是另一个传话的小丫鬟。
这丫头脸上带着笑，看着应当是正厅那边的事已经解决了。
“姨娘们，老夫人和侯爷那边已经妥当了。”
“侯爷说了，今日之事须得守口如瓶，旁的倒没什么妨碍。”
“各位姨娘姑娘若是还没尽兴，只管在这里继续用膳，若是想回去歇着也使得。”
花姨娘闻言，眼睛顿时亮了一亮。
她搁下手里的帕子，往前探了探身子，笑盈盈地朝香草道：“好姑娘，姨娘问你一句——”
“老夫人和侯爷，夫人那边，如今气都顺了没有？”
“我们这些人方才走得急，连杯敬酒的水都没来得及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你看，我和李姨娘到底是服侍了侯爷这么多年的人，今儿腊八，若是能去给主君主母敬一杯水酒，也算全了礼数。不知方不方便？”
花姨娘倒不是真的是什么守礼的人，她仗着侯爷的宠爱，不敬主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是她今日最重要的事情还没做，哪能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离开？
碧枝点点头，从后面绕到永宁侯身后，低声把方才暖阁里和正厅里发生的事三言两语说了。
除了离得最近的永宁侯和陆珩，旁人连一个字都听不清。
花姨娘几乎是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的，连膝盖上的灰都没来得及拍，便拽着身边一个小丫鬟急匆匆往外赶。
那笑容实在来得古怪。
满屋子跪了那么多人，方才的气氛又那般剑拔弩张，侯爷脸色铁青地往外赶人，谁不是脚底抹油般恨不得离那修罗场越远越好？
顾昭云跪在后面，只看得见永宁侯的背影。
永宁侯听完，沉默了片刻，看向沈氏，目光里带着冷意。
陆琰这人她是知道的，平日里看着没个正形，可他到底是侯府长大的公子哥，心里也不是没有弯弯绕绕的。
总归不是什么好兆头。
李姨娘动作也快，起身后不声不响地退了出去。
顾昭云混在人流里从地上爬起来，跪得久了，膝盖有些发麻，步子慢了半拍。
只能装作无事发生状，假装没看到。
那笑容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顾昭云心里一突。
老夫人听了这话，脸色又缓了几分。
她到底是在内宅待了四十年的老封君，知道这种场合不能闹大了，于是伸手招了招，让碧枝附耳过来，低声嘱咐了几句。
他偏过头，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声音不大却不容置喙：“无关的人都出去。”
无关人士，自然指的是她们这些姨娘通房之流，还有那些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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