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压不住的怨气：“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兄长如果走了，就真的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ＷＷw．5Ｗx.ＯRG
赵灵溪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认识的人里，只有昭云姐姐你……只有你能说得上话。”
赵灵溪越说越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昭云姐姐你不知道，父亲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赵景行他若是知道赵灵溪为了找他哭成这样，心里大概也不会好受。
更何况，她现在什么都不做的话，难免伤了赵灵溪的心。
这姑娘胆子小，若不是走投无路，绝不会冒昧找上门来。
再者——
顾昭云心里默默盘算着。
赵家的公子小姐，总不像侯府的下人一样，能被陆珩随便抓来威胁她。
她和赵灵溪走得近一些，陆珩就算不高兴，也不可能像对付别院里的丫鬟婆子那样，随便找个由头就把赵家六小姐打发了。
赵家再不济也是官宦人家。
换句话说，她和赵灵溪来往，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顾昭云定下心来。
“六姑娘，”顾昭云握着她的手，“你别急。”
“我虽然人微言轻，但我会试着去求一求世子爷，成不成我不敢跟你保证，但我会尽力。”
赵灵溪一听，眼泪掉得更凶了，攥着顾昭云的手使劲点头：“谢谢你，昭云姐姐，谢谢你……我知道你为难，但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顾昭云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往正院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顾昭云站在门口，抬手叩了两下。
“进来。”
她推门进去。
陆珩正坐在案后，手里捏着公文，面前的茶盏还冒着热气。
他抬眼看她，面上没什么特别的神色，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聊完了？”
顾昭云点头应是，正在心里措辞该怎么开口，却听他又补了一句：“是为了赵景行的事？”
不是吧，你有顺风耳吗？？
虽然早知道陆珩会知道，但这个速度也太快了吧。
她方才一直在堂屋跟赵灵溪说话，全程都没有人靠近过屋子。
赵灵溪哭诉的声音压得极低，寻常人根本听不见。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陆珩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没解释，只往椅背上一靠，等着她开口。
顾昭云按下心里的惊疑，脸上做出几分为难的神色来：“世子爷既猜到，那奴婢也不敢在您面前扯谎。”
“奴婢跟赵景行没什么交情，但赵家六小姐帮过奴婢几回，奴婢总是牵挂着的。”
“像之前，奴婢被世子爷带去消寒宴，赵明珠刁难奴婢的时候，六小姐也是帮奴婢说了话的。”
“如今她求上门来，哭成那样，奴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好来问问您的意思。”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陆珩的神色。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不悦，像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
顾昭云这才接着往下说：“如果世子爷不想管这桩闲事的话，奴婢这就去回了她，就说奴婢人微言轻，实在无能为力。”
“人微言轻？”
陆珩重复了这四个字，轻笑了一声。
他探过身来，拉过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跟前带了带。
顾昭云没防备，踉跄了半步，一只手撑在案沿上，低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总是这样，”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每次都是因为别人的事来求我。”
“小月的事如此，赵景行的事也是如此——你自己就没什么想要的吗？”
顾昭云被他握着手，站在他面前，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一样东西，可他偏偏不给。
如今他倒来问她想要什么，好像她说了他就会给似的。
可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而且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赵景行的事。
她看着陆珩此刻的神色，像是比平日还要松快些。
顾昭云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忽然松开撑在案上的手，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抬起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
“奴婢什么都不想要，”她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脸贴着他的下颌，呼出的气息拂在他颈侧，“只要能陪在世子爷身边，奴婢就知足了。”
陆珩没动。
他任由她搂着，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搁在扶手上。
过了几息，他才开口，声音从她头顶传过来，听不出什么情绪：“是吗。”
顾昭云心里打鼓，面上却不敢松动半分，只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轻轻嗯了一声。
又过了片刻，陆珩抬手，在她后背拍了拍，声音重新带上了温和的笑意：“行了，回吧，明日还得早起。”
顾昭云松开手，退后一步，垂着眼应了声是。
“赵景行的事，我会让人去查。”
陆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这件事归根结底是赵家的家事，我不好大张旗鼓地找。能不能有结果，不好说。”
顾昭云连忙道：“没关系，世子爷肯让人留意就已经很好了。”
“如今也只是为了让赵六姑娘心安罢了，她一个庶出的姑娘，在府里说不上话，能做的都做了，若连个回音都听不到，怕是真要急出病来。”
她说着，打量了一眼陆珩的神色，便又试探着开口：“世子爷，奴婢能不能送赵六姑娘回去？”
“方才看她慌成那样，奴婢怕她回去的路上乱跑。”
“毕竟是赵家的小姐，若真出了什么事，传出去也不好听。”
陆珩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我自然会让人送她回去。”
顾昭云眨了眨眼，忽然换了一副表情，嘴角微微抿了抿，带着几分不太高兴的模样：“世子爷派人送赵六小姐回去，这像什么话？”
“要事让人看见您的人跟在车马后面，还以为是您跟赵家六小姐有什么干系呢。”
陆珩原本靠在椅背上，听到她说这句话时，心里莫名有些想笑。
这丫头是在吃醋？
真是小女儿家作态。
不过，她这副模样倒是还挺招人怜爱。
可听到顾昭云后面一句话，陆珩那点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顾昭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自以为很棒的体贴：“何况世子爷马上就要定亲了，要是这种节骨眼上传出什么闲话，对您的声誉也不好。”
陆珩方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他盯着顾昭云看了两息，脸上那点温和已经被沉郁取代。
但他又觉得顾昭云说的确实有道理，于是最后只冷淡地摆了摆手：“随你。”
顾昭云松了口气，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陆珩听着门合上的声音，心里莫名堵着一口气，偏偏连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
顾昭云回到会客厅，赵灵溪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茶盏，茶已经凉透了也没喝一口。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忐忑。
“六姑娘，”顾昭云瞧见她的神色，开口安抚，“方才我去求了世子爷，他说会派人去查，一有消息就传回来。”
“你别太担心，回去等消息就是了。”
赵灵溪眼眶一红，嘴唇动了动，顾昭云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紧接着道：“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赵灵溪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今日已经很麻烦你了，昭云姐姐不用——”
她话没说完，顾昭云扶住她胳膊的手已经悄悄攥住了她的手指，带着暗示。
赵灵溪到底不笨，被她这么一攥，话头硬生生断在喉咙里，磕磕巴巴地改了口：“那，那就……劳烦昭云姐姐了。”
顾昭云松开手，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冲她笑了笑：“走吧。”
泠雪从廊下迎过来，顾昭云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世子爷说了，让我送六姑娘回去。”
赵灵溪来求她，只怕也是病急乱投医。
她一个外室，在陆珩面前能说得上什么话？
不止静心寺和侯府时候的举手之劳，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却愿意帮助她，还教她如何避开追查。
顾昭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大概有了数。
她确实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无动于衷。
更何况她比谁都清楚，陆珩这个人，喝口水下去都要在肚子里转上十八个弯，让他动用手底下的人去找赵景行？
只怕没这么容易吧。
更别说赵景行真真切切帮过她好几次。
即便是为了他的安全，也不能不管。
他大概早就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顾昭云看着赵灵溪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翻来覆去地翻滚着这些念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在来之前去找过母亲，可她却说，说兄长不过是一时气愤，过几日自己就回来了，不必兴师动众。”
“兄长若是不回来，他真的会把他从族谱上划掉的！”
“兄长虽然是母亲亲生的，可母亲有了大哥哥那样成器的长子，对兄长的事并不算太关切。”
“昭云姐姐，我求你了。”
顾昭云被她攥着手，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可顾昭云又做不到坐视不理。
毕竟赵景行帮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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