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歌声里的虎门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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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簌簌簌 簌簌簌

    收容所铁窗结霜

    你说北方的雪 何时飘到珠江

    我在末节车厢轻轻画你的掌纹

    “正换新衣裳”」

    ……

    「珠江潮水涨 没过年少跌宕

    东莞严打通告 在第三版某个角落」

    东莞严打通告在第三版角落……她一直关注着东莞那边的新闻?是担心我吗?担心那个环境?

    她的歌声继续……

    「簌簌簌 簌簌簌

    制服擦过砖墙

    你说蝴蝶发卡 别在更安全地方

    我寄的毛线手套 线头渐渐松脱

    你总说 南方的冬天不冻手掌」

    ……

    「等霓虹都结痂 伤疤会开花

    等江水倒着流 我们就回家

    北京城太大 大到装不下

    一句平安的话」

    等霓虹都结痂……等那些灯红酒绿的伤痕愈合。

    等江水倒着流……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就像我们或许永远无法一起回家。

    北京城太大,大到装不下一句平安的话……这句太狠了,道尽了距离的无奈,以及在这座庞大城市里,个人的渺小和牵挂的沉重。

    这歌词、这意境……

    一字一句,都像细细的针,扎在我心上。

    我从来不知道,她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还写成了歌。

    原来我在虎门的点点滴滴,我的处境,我的变化,我的危险,她都隔着两千多公里,在担忧,在想象,在用她的方式记录和倾诉。

    我还正沉浸在歌里,心情激荡,鼻尖发酸呢,不知哪个坐在前排的哥们,大概是被气氛感染,也可能是喝了点酒,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好——!唱得太好了!再来一首——!” WWw.5Wx.ORG

    操!这突兀的喊声瞬间打断了我的思绪,也打破了刚才那沉浸哀伤的氛围。

    台上的妍姐似乎也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朝那个方向礼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不过,别的咱不知道,但咱感觉妍姐迟早要火,或许就是时间问题吧?

    她的歌不像市面上那些情情爱爱、无病呻吟的口水歌,她的歌里有具体的人,具体的事,具体的生活,具体的痛和希望。

    她的嗓音也不是那种刻意炫技的嘹亮或甜美,而是清澈中带着沙哑,平静下藏着波澜,像在讲述,又像在自语。

    反正咱就觉得,她不仅歌里有生活,声音里也有生活,琴弦弹奏间,流淌出来的都是生活,满满的真挚生活、真挚情感。

    这种东西,装不出来。

    这歌,咱还是听出来了,这是她在北京,对还在虎门的我的担心、牵挂,还有无能为力的爱。

    从这歌里,我这才恍然惊觉到,原来她在北京,一直没忘还在虎门的我。

    她不是那个对我说“先奔前程”然后决绝离开的女人,她一直都在,用她的方式,在关注,在思念。

    只是这操蛋的现实,又是窘迫的。

    就像她在北京住着地下室,用酒精炉煮面,来酒吧唱一晚可能也就几十块钱。

    而我在虎门,虽然挣得多点,但也是在刀尖上跳舞,朝不保夕。

    我们像两条在泥泞里挣扎的鱼,彼此能看到,却隔着浑浊的水,无法靠近。

    我真不知道我们俩有没有未来?

    这个问号,在听完这首歌后,变得更大了,也更沉重了。

    而接下来,在客人和酒吧的要求下,这回,她开始唱那首我熟悉的《嘿,那个男孩》。

    旋律响起,我的思绪又被拉回虎门那个出租屋的夜晚。

    其实,我能感觉出,在她心里,我还是那个男孩。

    当然,她一直都是那个姐姐——比我大几岁,比我成熟,比我有文化,比我有梦想。

    她试图引导我,保护我,用她的方式爱我。

    我甚至感觉,她对咱的爱,是那种姐姐对弟弟的怜爱。

    夹杂着同情、责任和一种复杂的、超越普通男女之情的情感。

    这种爱,深沉,但也让人有种无法真正平等的无力感。

    这晚,接下来,妍姐又翻唱了一首已经很有名的《漂洋过海来看你》。

    大概是应观众点歌,或者酒吧安排的曲目。

    她的声音总是那么的有故事。

    当她唱到“为你我用了半年的积蓄,漂洋过海地来看你,为了这次相聚,我连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时,那种小心翼翼、充满期待的颤抖;唱到“陌生的城市啊,熟悉的角落里,也曾彼此安慰,也曾相拥叹息”时,那种漂泊无依、相互取暖的辛酸;还有最后“在漫天风沙里,望着你远去,我竟悲伤得不能自已”的绝望……

    坦白说,她在唱这首歌时,我坐在台下黑暗的角落里,竟升腾起了一股莫名的醋意……甚至可以说是刺痛。

    感觉这歌,她唱得那么投入,那么动情,每一个字都像浸满了回忆的泪水,这不像是在唱一首别人的歌,像是在唱她自己。

    这是唱给她那个前男友听的吧?

    那个让她刻骨铭心、甚至差点儿为之跳海自尽的男人。

    那个她曾经漂洋过海……或许是从清远到虎门。

    因为我间接地已知道,她到虎门,就是因为她的那个前男友,后来闹分手了,她心灰意冷,欲要跳海自尽,被阿雅姐她们几个姐妹救了,才留在了虎门,才有了后来我们的相遇。

    这首歌,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一直刻意不去触碰的、关于她过去的那个盒子。

    盒子里装着她的深情,她的伤痛,她的绝望——这些,都不是因为我。

    而我刚才还在为那首《虎门夜雨》感动,以为她心里全是我。

    现在,这盆冷水浇下来,让我清醒地意识到,我只是她生命中的一段插曲,或许重要,但可能永远无法覆盖之前那段主旋律留下的深刻烙印。

    台上的她,还在深情演唱,灯光打在她脸上,有一种圣洁又脆弱的美。

    台下的我,在黑暗中,手里夹着忘了抽的烟,心里五味杂陈。

    然后,她微微垂下眼睑,嘴唇贴近话筒,干净的嗓音和着吉他,像溪水般流淌出来……

    「虎门入夜后 霓虹会湿透

    尤其是那画面太具体,太真实了。

    凌晨三点钟 对讲机沙哑作响

    玻璃碎声响 捂住话筒讲:

    霓虹变伤口 漂过珠江口

    那年你二十 站守长廊尽头

    少年把锋利 磨成温驯模样

    北方暖气片 烘着旧新闻纸

    随着她自弹的伴奏,那嗓音再度响起……

    「地铁穿过城 轰隆隆震动

    地铁?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她在北京的地铁上,在末节车厢摇晃的光影里,用指尖在起雾的车窗上,或者只是在心里,勾勒我的轮廓。公用电话亭……对了,在虎门时,我右胳膊上的那道疤……原来她都记得,还用在了歌里。

    公用电话亭 硬币换三分钟

    你笑着说“别怕,那道疤是勋章呢”」

    随即,舞台上的妍姐,即将开嗓前,眼神又朝我这个角落瞄了一下。

    那一眼很短暂,像羽毛轻轻掠过水面,但我知道,她是在确认我在这里,在这片陌生的喧闹中,是她的一个锚点。

    白衬衫半旧 眼神像困兽」

    这歌、这词……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手轻轻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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