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珠婆守的是山门与天幕。
齐观海守的,则是人间与那些古老门枢之间最后一线距离。
万宝楼请他们坐镇,并非因为他们受雇于此。
那是一个极少在人间显露名号的古老宗门。门下不求香火,不占名山,也不受任何组织节制。历代弟子大多散在人间,有人守墓,有人看海,有人扫山,有人在市井中替人修补一口破锅。
齐观海终于抬起头。
他脸上的皱纹并未变化。
眼中那片沉静海面,却像忽然起了风。
齐观海没有后退。
钓竿向前轻轻一点。
七缕残线同时绷直。
整个拍卖楼中所有破碎空间,竟在这一瞬被强行拖拽到同一条线上。
墙壁裂缝。
穹顶断层。
天席坠落后留下的虚空孔洞。
甚至涂玄山先前以天链撕出的那条百丈深沟。
无数空间伤痕彼此相连。
像大海上被同时拉紧的暗流。
齐观海手腕一转。
“起。” WWw.5Wx.ORG
巨手掌心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不是被挡住。
而是被一股来自四面八方的空间力量扯偏。
蚩尤分身那随意落下的一掌,第一次偏离原来的方向。
轰!
巨手擦着齐观海肩侧落下。
整座万宝楼右半边被压进地下。
数百层岩石同时崩碎。
可齐观海仍站着。
只有肩头衣袍化成了灰。
他的真实实力,在这一刻终于显露。
那片一直被涂玄山黑雾压制的空间,像忽然有一片无形大海翻涌而起。
十二洞主投影同时摇晃。
连涂玄山也向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齐观海对他出手。
而是齐观海身上的气息一旦真正展开,便已超过了在场绝大多数人。
甚至远在数个涂玄山之上。
若这里没有蚩尤分身。
若十二洞献祭大阵尚未完成。
仅凭齐观海一人,便足以把万宝天市重新封回原位。
涂玄山看着他。
眼底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却仍觉得麻烦的冷意。
“隐仙派宗主。”
“终于肯露出真身了。”
齐观海没有理他。
钓竿再次抬起。
七缕残线穿过血台。
那无数被困在蚩尤分身体内的人脸,同时发出挣扎。
齐观海并非想杀这道分身。
他在救人。
只要能把那些魂从血台里拉出一部分,献祭阵的根基便会松动。
可就在钓线即将缠住血台最深处时。
一道金光忽然划破虚空。
金光很细。
初看只像黑暗中落下一根发丝。
下一刻,整座万宝楼上方被从中剖开。
倒悬湖、十二雷星、血祭穹顶以及那只暗红巨眼,全被这一线金光同时切出一道裂口。
裂口之后。
不是岩层。
是一片极远的青天。
一名老人从青天之中一步踏来。
白发披肩。
身穿洗得发旧的青灰长衣。
腰间没有佩剑。
手里也没有任何法器。
可他出现的一瞬,齐观海手中的断线全部安静下来。
扫山翁留下的黑色竹丝,在废墟中微微抬起。
青珠婆碎裂的三颗石珠,也在血泥里同时震动。
齐观海眼神终于变了。
“祖师。”
老人没有看他。
只抬头望向血台上的巨大身影。
隐仙派祖师。
冬去老人。
他在人间留下的记录极少。
有人说他早已死于三百年前。
也有人说他从未真正活在人间,只在每一次天地交替、道统将断之时,借某一具衰老肉身回来走一趟。
清风曾讲过一段极古老的天地大战。
那时所谓神、魔、人,并非今日理解的族群。
而是三种不同的生存道路。
神以秩序锁住天地。
魔以吞噬打破边界。
人夹在两者之间,既没有永恒的躯体,也没有统御诸天的权柄。
人唯一拥有的,是选择。
天地大战真正争夺的,并不是哪一族坐上王座。
而是谁有资格规定后来者该怎样活。
神要万物各安其位。
魔要万物归于一体。
最弱的人族,却选择在两者之间开出第三条路。
那条路不向上。
也不向下。
只向前。
因此远古诸道中,最让古神与魔主忌惮的,从来不是力量最强的修行者。
而是那些能够在既定秩序之外,重新走出一步的人。
隐仙派所守的,正是那一步留下的旧痕。
冬去老人立在血台前。
蚩尤分身低头看他。
原本漠然的两道火瞳中,第一次多出了一丝变化。
不是忌惮。
更像发现了一件尚未腐朽的旧物。
“又是你们。”
它的声音落下。
拍卖楼中无数人的神魂同时震颤。
冬去老人却笑了一下。
“上一次你来的时候,天地还没有名字。”
“这一次,只剩一道影子。”
蚩尤分身抬起手。
没有巨响。
也没有蓄势。
只是一根手指向前点出。
那一指落下时,空气、空间、灵力与阵法全部失去意义。
像整片天地都只剩下一个结果。
被击中。
冬去老人仍站着。
直到指尖距离眉心不足三尺,他的身影才忽然向左偏移。
没有留下残影。
也没有引起空间波动。
就像他本来便不在那里。
擒天一指落空。
轰!
他身后的十二层空间同时塌陷。
倒悬湖中出现一条直贯天际的黑洞。
三颗已点亮的雷星被余波撞得偏离原位。
场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涂玄山也没有看清冬去老人如何避开。
蚩尤分身眼中的火光,终于变得更深。
它第一次将全部注意力从血祭与吞噬上移开。
落到这个老人身上。
冬去老人伸出右手。
掌中仍然没有剑。
可万宝楼所有断裂兵器,忽然同时震鸣。
军方残刀。
天工院机关兽体内的金属骨。
海外白庭束缚古尸的锁链。
归墟商盟祭出的断锚。
甚至涂玄山手中的天链,也在这一刻发出低沉嗡鸣。
无数金属碎片从废墟中升起。
并非受法力操纵。
而是被某种更古老的剑意唤醒。
冬去老人两指并拢。
向前一引。
“剑来。”
万剑冲天。
没有一柄是完整的剑。
有的是半截刀锋。
有的是断裂铜片。
有的是一根沾血银针。
还有扫山翁竹帚里最后一根未烧尽的竹骨。
可当它们汇入高空,便都成了剑。
剑阵自十二个方向同时展开。
一层压一层。
每一层都对应一处天地旧位。
不是单纯的万剑齐发。
而是让每一柄剑成为一个选择。
前。
后。
左。
右。
生。
死。
虚。
实。
蚩尤分身所在的血台,被无数选择同时包围。
它若向前,便撞上后方剑势。
若向上,脚下剑阵便翻转。
若以力量强行破开其中一层,其余剑意便沿破口反向聚拢。
这是隐仙派真正的万剑归宗。
归的不是剑。
是天地间所有可能出现的去处。
蚩尤分身一掌拍下。
万剑齐鸣。
第一层剑阵碎裂。
第二层紧随其上。
第三层、第四层同时翻转。
数万道剑光彼此叠压。
竟将那只巨手硬生生挡在半空。
整座万宝天市所有人都听见一声长鸣。
像有无数曾经握过剑的人,在同一刻拔剑。
蚩尤分身的手,第一次没有落下。
它眼中那丝兴趣更浓。
“有趣。”
仅仅两个字。
却让血台上的无数人脸同时崩裂。
冬去老人袖袍鼓荡。
嘴角却已渗出血。
他看似挡住了这一击。
实际上万剑阵中每碎一柄剑,反噬都会落到他身上。
那不是一只手的重量。
而是远古兵主曾经吞噬无数战争后,留在一道分身里的杀伐意志。
冬去老人抬手擦去血迹。
仍旧笑着。
“活了这么久。”
“还是只会拿拳头压人。”
蚩尤分身没有再用掌。
它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天地间忽然出现五道看不见的界线。
第一指钉住空间。
第二指钉住时间。
第三指钉住气息。
第四指钉住神魂。
第五指钉住一个人所有能够逃离的可能。
齐观海脸色骤变。
“祖师!”
冬去老人第一次没有立刻移动。
不是不想。
而是他周围所有能被称作“去处”的地方,都被那五指提前握住。
这便是擒天指真正恐怖之处。
它擒的不是肉身。
是天。
天是方位。
是时序。
是人在这一刻还能存在于何处的所有答案。
五指合拢。
万剑阵骤然停滞。
下一瞬。
剑阵从中心向外崩碎。
数万道剑光熄灭。
冬去老人胸口像被无形巨柱贯穿。
整个人从半空坠下。
血洒长空。
他身后那片青天裂口也随之迅速闭合。
仅一击。
隐仙派祖师重伤。
但在身体坠落之前,冬去老人仍抬起了一只手。
两指向下一划。
一道金色裂缝出现在齐观海身旁。
“走。”
齐观海没有动。
“祖师——”
“隐仙派不能全死在这里。”
冬去老人声音很轻。
却不容拒绝。
金光卷住齐观海。
同时也卷住了天工院阵线中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只有二十来岁。
满脸血污。
一条腿已被机关碎片压断,怀里却始终抱着一只巴掌大的青铜匣。
匣中存放的是天工院第一代机关核心图谱。
方才所有人都在准备死战。
只有他还在一块块捡拾散落图纸。
冬去老人看见了。
因此也把他带走。
年轻人惊恐抬头。
“前辈,我师父还在——”
冬去老人没有给他回去的机会。
“活着。”
“把你们会的东西传下去。”
金色裂缝迅速合拢。
齐观海最后看见的,是冬去老人背对着他们,重新站在血台之前。
老人胸口塌陷。
左臂无力垂落。
万剑归宗已碎。
青天通道也因强行救人而闭合。
他已经没有第二次破开虚空的力量。
齐观海抬手,想抓住祖师衣角。
指尖却只触到一缕金光。
下一瞬。
他与那名天工院年轻人同时消失。
被送出献祭大阵。
万宝楼内,蚩尤分身低头看着冬去老人。
“你救了两个。”
“自己留下。”
冬去老人重新站直。
脚下全是碎剑。
扫山翁的竹丝。
青珠婆石珠留下的粉末。
齐观海断裂的钓线。
全在他周围。
他没有再试图开阵。
也没有后退。
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半枚锈铜钱。
铜钱属于齐观海。
边缘已经裂开。
冬去老人将它夹在两指之间。
像夹着一柄世间最小的剑。
“后面的人活着。”
“就不算只救了两个。”
血台之外。
十二洞献祭阵开始收缩。
所有出口一一闭合。
蚩尤分身五指再次抬起。
冬去老人站在阵中。
身后再无退路。
他这一生跨过无数虚空。
看过天地大战留下的残骸。
也见过太多自称永恒的存在,在岁月里变成尘土。
可这一次。
他无法再走。
大阵彻底合拢前,万宝天市中最后亮起的,是半枚锈铜钱反射出的金光。
那道光很小。
却始终没有熄灭。
天工院所有残存机关同时发出低沉鸣响。
不是撤退信号。
是死战。
军方阵线也已重新聚拢。
烧伤女军官站在最前方。
她的左臂刚被尸群咬断。
止血带还未扎紧,便重新接过一柄长刀。
三名隐仙级人物的陨落,不只是玄门损失。
那道分身吞掉的,是能够保护普通人对抗异常灾难的最高战力。
这种力量一旦走出万宝天市。
外面任何一座城市都挡不住。
这已不再是一次地下拍卖的争夺。
是战争。
真正的战争。
而程鹤年虽然已经被观界手带离万宝天市,却在离开之前看见了祭阵开启的最后画面。
数百里外。
一座隐藏在山腹中的临时指挥所内。
深蓝漩涡缓慢闭合。
程鹤年与特别委员会残部从空间中落下。
有人摔断了腿。
有人神魂受损。
助手落地后第一时间打开通讯设备。
所有频道都在呼叫。
军方。
山河局。
天工院外围驻地。
海域监测站。
海外白庭分部。
归墟商盟船队。
甚至百草堂的救援队伍。
所有势力都察觉到万宝天市发生了巨大异变。
程鹤年站起身。
心口气息仍然平稳。
他看着最后一幅传回的画面。
扫山翁消失。
青珠婆被吞。
齐观海冲入血台。
涂玄山跪在巨大分身之前,眉心留下奴印。
助手声音发颤。
“主席,三位前辈……全没了。”
程鹤年没有立即回答。
他将手放在控制台上。
沉默许久。
随后下达第一道命令。
“封锁全部山脉出口。”
“通知军方最高应急序列。”
“天工院所有尚未启用的重型机关,解除禁运。”
“归墟商盟开放海底通路。”
“海外白庭停止一切私人行动,将他们掌握的古尸资料全部交出来。”
“百草堂负责伤员与异毒。”
助手看向他。
“他们会听吗?”
程鹤年抬眼。
方才在拍卖席上的温和已经消失。
留下的是一种足以让不同组织暂时服从的冷静威严。
“告诉他们。”
“从现在起,这不是万宝天市的事。”
“也不是玄门与魔宗的私仇。”
“这是人间与十二洞的战争。”
当夜。
一个此前从未真正存在过的联合体系,在最短时间内开始成形。
军方负责封锁与正面火力。
天工院提供机关、阵枢与古文明结构支持。
归墟商盟开放海陆运输线。
百草堂接管所有中毒与神魂受损者。
海外白庭被迫交出他们多年私藏的异常生物资料。
特别委员会居中调度。
程鹤年成为所有命令最终汇聚的人。
他站在屏幕前。
一次次确认伤亡。
一次次调动资源。
每一个决定都显得正确、果断、公正。
没有人知道,遗婴花仍安静躺在他亲自封存的药库中。
也没有人知道,他离开万宝天市前,已将一道银色坐标留进顾远心口。
此刻的程鹤年,是所有人眼中唯一能够收拾残局的人。
也是即将领导正道联盟对抗十二洞的人。
没人怀疑他。
更没人有资格怀疑。
另一处。
雷光劈开黑暗。
雷渝从九道残缺阵位中跌出。
他本已离开万宝天市。
九曜源核收在雷击桑木匣中。
右臂尚未完全稳定。
可就在十二雷星被点亮的瞬间,他背后的九霄雷鹏羽突然自行展开。
那枚已经交换出去的紫雷珠虽不在他手中,却通过某种更深的联系,向他传来了一幅破碎画面。
十六重金钟。
旋转虚空。
白韶坠落。
雷渝没有犹豫。
他逆转已经闭合的雷遁阵。
沿紫雷子珠最后残留的坐标,强行穿过被涂玄山扭曲的空间。
代价是雷衣崩裂。
新得的九霄雷鹏羽也被折断一截。
可他还是找到了。
一片不断旋转的灰暗虚空里。
白韶漂浮在无数空间碎片之间。
猴子面具已经只剩半张。
双眼睁着。
却没有焦点。
十六处血窍碎了九处。
周身经脉几乎全断。
体内气血像失去河道的洪水,正从每一道破口向外散失。
天山冰莲最后一缕寒髓护住了心脉。
可也只能再撑片刻。
雷渝落到他身旁。
右手尚未完全凝实,便先按住白韶眉心。
一道稳魂法印沿指尖落下。
白韶涣散的瞳孔轻轻一颤。
雷渝左手结印。
九霄雷鹏羽从背后飞出。
紫金雷丝穿过白韶四肢百骸。
不是攻击。
而是锁命。
一道雷索缠住心脉。
一道锁住肺腑。
一道封住丹田。
剩余雷丝沿断裂经脉一一钉下。
雷本主生杀。
落在人身上,可以毁掉血肉。
也可以用最强烈的刺激,逼一颗将停的心继续跳。
雷渝把雷力压到极细。
每一道都如针。
比银针更快。
也比银针更危险。
稍有一缕失控,白韶便会当场化成焦尸。
雷渝额角青筋一根根鼓起。
右臂开始再次崩散。
他却没有停。
“白韶。”
没有回应。
雷渝以道术再稳神魂。
雷音不是从口中发出。
而是直接震入白韶识海。
“回来。”
灰暗虚空深处。
白韶的意识像被打散成无数碎片。
他看见自己又站在那座被烧毁的药库前。
火烧了一夜。
妻子没有救回来。
所有药也都没了。
他后来转去给牲畜看病。
是因为牲畜不会问他为什么救不了最亲近的人。
也不会把名医两个字挂在他身上。
他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
直到万宝天市里,烛九阴替他拔毒而死。
直到顾远向他伸手。
直到那枚雷珠在掌心发亮。
他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不愿死。
更不愿那些人死在自己前面。
雷音再次震入识海。
“回来。”
白韶迷离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嘴唇动了动。
声音没有传出。
雷渝却看懂了。
人呢?
“出去了。”
白韶的手指轻轻蜷缩。
像终于放下一件事。
可生命气息仍在继续下坠。
雷渝将九曜源核从木匣中取出。
银黑核心刚出现,灰暗虚空便产生剧烈波动。
九道沟槽依次亮起。
雷渝把源核贴近白韶胸口。
以它维持周围空间稳定。
再将全部雷衣拆解。
紫金雷丝一层层缠住白韶。
远远看去,像给他重新织出一具雷电经络。
原本破碎的经脉无法立即修复。
雷渝便用雷做成临时脉络。
原本将灭的气血无法自行运转。
他便以雷电替白韶推动。
每一次闪烁。
心脏跳动一次。
每一道雷索收紧。
命火便被强行留住一分。
白韶仍未清醒。
眼神时明时暗。
可他没有继续沉入虚无。
雷渝抓住他的衣领。
九霄雷鹏羽只剩半截。
雷遁阵也只够再开一次。
身后灰暗虚空已开始塌陷。
那些旋转空间碎片不断撞来。
九曜源核维持的稳定区域正在缩小。
雷渝回头看了一眼。
在更远处的黑暗中。
十二颗巨大雷星依次浮现。
它们与他闭关时看见的一模一样。
并非十二个天雷球的简单形态。
而是十二颗早已熄灭、却仍能投下雷之法则的古老星体。
他闭关炼成的八枚天雷珠,正是其中八颗雷星对引雷阵的回应。
雷渝曾以为自己引来的是天雷。
现在才明白。
他只是无意中拨动了十二雷星中的八根弦。
剩下四颗没有回应。
不是力量不足。
是缺少四件对应的钥匙。
如今涂玄山已经找到了它们。
雷渝将这一幕记进心底。
随后抱住白韶。
半截雷鹏羽刺入虚空。
九道雷印接连点亮。
“这条命。”
“先欠着。”
雷光吞没两人。
灰暗虚空在他们身后彻底闭合。
最后一瞬。
白韶迷离的眼睛缓缓睁开一线。
他看见雷渝的银色侧脸。
也看见远方十二颗熄灭星体中,有一颗正朝人间投下暗红色的光。
只是那根看似寻常的旧钓竿,已经被他握得弯曲。
锈铜钱裂成两半。
扫山翁、青珠婆、齐观海。
而是因为这座地下城压着的东西,本就属于隐仙派世代看守的旧秘。
如今两位同门陨落。
钓线也只剩最后七缕。
他没有去看两位老友消失的位置。
血台巨手再次落下。
这一次,目标正是他。
三人从来都不属于天工院。
他们出自隐仙派。
扫山翁守的是地脉。
他们看上去什么都不是。
却总在大劫真正降临时出现。
齐观海一直没有动。
扫山翁与青珠婆先后被血台吞没时,他仍站在原处。
不是无动于衷。
而是到了他们这个境界,真正的悲痛从不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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