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筝也知道了这件事。
她听寒月说完,淡淡的感叹一声,“好手段。” WWw.5Wx.ORG
“我让你做的事,都做了吗?”
太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如今自然能一一应对。
“好。”燕筝点头,“那便不必再管。”
姜盈盈看似与世无争,实则一直都在用体贴,柔弱,崇拜,再加上美色,来衬托她的刁蛮,凶悍,忮忌。
现在,她也不爱太子了。
除此之外,擅长使药的姜盈盈还在青梧宫的饮食用度里,添加了一些引人躁动的东西。
量并不大,但潜移默化,时日长了,在让太子习以为常的同时,也产生依赖。
她如今只是让寒月在这些东西里,再添了点东西而已。
希望姜盈盈喜欢。
青梧宫。
太子喝完一盏茶,方才那片刻的舒心早已不见,此刻心里的烦躁又没来由的涌了上来。
反而更甚。
太子没再犹豫,当即起身快步朝外走去,这青梧宫他坐久了,的确有些头痛。
太子忽然的行动在姜盈盈的意料之外,但她只是愣了一下,就迅速跟上太子,恭敬行礼,“臣妾恭送殿下。”
反正太子已经答应,时常会来坐坐,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总有机会的。
太子离开青梧宫之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仿佛一下驱散了太子心里的烦躁和郁闷。
太子长出一口气。
他脚步一转,正要迈步朝少阳宫走去,虽然他和姜氏说好,有些事不告诉筝筝。
但解除禁足之事他没提前与筝筝说,希望筝筝不要与他生气。
但太子还没走到少阳宫,便有宫人来报,户部尚书姜大人有要事求见。
事关公务,自是最为紧要。
太子直接去了东宫书房。
而姜盈盈送太子离开青梧宫之后,便在做准备。她将身上的素色衣裳往肩膀下方拉了拉,露出圆润洁白的肩头。
又起身走到床边,将整理好的被褥弄的乱了些。
再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揉了揉唇上的胭脂,将胭脂弄到唇角附近。
伸出手指掐了掐脖颈,她的皮肤本就白皙细腻,被她轻轻一掐,便掐出了几个红色痕迹。
姜盈盈只是几个小小的动作,屋内的情况瞬间变得有些暧昧。
让人一看就忍不住联想……方才都发生了些什么。
姜盈盈在等。
等燕筝来找她麻烦。
从太子迈入东宫那一刻起,那个来禀报姜尚书求见的随从便在等着。
太子在青梧宫待了这么长时间,解除了禁足,却对燕筝没有只言片语。
姜盈盈不信燕筝能忍得住。
虽然从上次的事她确定,燕筝变了。但燕筝对太子的维护和占有足以证明,燕筝就算变了,还是很在意太子。
可等啊等。
青梧宫内外仍旧十分安静。
姜盈盈没等到。
许久,姜盈盈才承认这件事,燕筝真的很沉得住气,没有来找她麻烦。
但她不急,太子已经应允了她会常来,一次,两次,三次……她不信燕筝次次都能忍住。
太子回到少阳宫,已是晚膳时间。
太子忙了一下午的公务,整个人都万分疲惫,而进少阳宫之前,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做好了筝筝会生气的准备。
但他一路畅通无阻,连他原本以为会紧闭着的门,此刻都开着。
“殿下来了。”燕筝的声音响起,她说话时,人从屋内迈步出来。
比起姜盈盈的丰腴柔软,燕筝背脊停直,如青松一般,身材算不上单薄,反而带着女子少有的力量感。
燕筝脸上的笑让太子心里有些忐忑。
筝筝……不生气???
不知怎的,他来之前做好了筝筝会生气的心理准备,心里自然有些烦。
但此刻燕筝言笑晏晏,他心里同样不得劲。
“筝筝。”太子斟酌着出声,“今日午时孤去青梧宫那边,解了姜氏的禁足。”
燕筝点头,“殿下,此事我已经知道了。”
不等太子再说,燕筝便转移了话题,“殿下这会儿才回来,还没用晚膳吧?晚膳都备好了,是我亲自下厨哦。”
“殿下一会儿可要多用些。”
太子懵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还是筝筝吗?
但他已经被燕筝拉着进了屋,桌上摆着的饭菜都是他喜欢的,显然是刚刚摆好,还热着。
宫人送上热水毛巾,太子擦手洗脸之后便开始用膳。
燕筝的话不少。
一直到晚膳用完,下人们都退下,太子才终于有时间问出声,“筝筝,今日孤去青梧宫,你不生气吗?”
燕筝诧异看他,“殿下,我生气做什么?”
只要太子和姜盈盈没睡,她就不生气。
太子没有如释重负,整个人反而有些不习惯,燕筝道:“我知道,殿下行事,自有殿下的用意。”
“殿下,你没有忘记吧?你当初求娶我的时候许下的誓言。”
太子自然记得。
当时他说,若赵珝辜负燕筝,便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
燕筝展颜,“殿下能许那样的重誓,我自然一万个信殿下。”
她会亲自,送赵珝去死!
太子脸上的表情有些许的僵硬,他想到了那日在书房的事。
“殿下?”燕筝轻轻喊了一声。
太子这才回过神来,冲燕筝一笑,道:“自然。”
用过晚膳后,太子很想留在少阳宫,“筝筝,你我已多日不曾亲近。”
算算时间,该有半个月了。
小夫妻俩感情甚笃,这些年虽然一直都被帝后催促,但两人之间没有什么问题,一直都很和谐。
太子话音落下,燕筝只觉恶心反胃,险些当场吐出来。
太子:“……”
所以,筝筝刚刚什么话都说,其实心里还是很在意他去青梧宫的事?
现在竟然,觉得他恶心?
太子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好消息,筝筝还是那个小气会忮忌的筝筝。
坏消息,筝筝现在不发脾气,还觉得他恶心。
燕筝吐完,也觉得这情况有些不对。她要让太子走是没错,但也不至于有这样的误会。
毕竟太子可是她腹中孩儿的父亲。
“殿下……呕~”燕筝想出声解释,可刚出声,恶心的感觉更加强烈!
燕筝捂着嘴转身进了内室,寒月匆匆跟了上去。
等燕筝恶心的感觉缓解,再从内室出来的时候,太子已经离开。
燕筝倒也没有强求,转身就又回了内室。
没多久,寒月进门,从袖子里取出三封信递给燕筝,“太子妃,将军,夫人和少将军给您的回信。”
“好。”燕筝接过。
回信的速度比她预料中更快一些。
她拿着信走到桌边一一拆开,她最先看的自然是母亲的信。
对于她写在信上的那些关心,母亲一一给了回应,并叮嘱她千万要注意身体。
燕筝只是看着,眼里都泛起泪花。
虽隔着信纸,但母亲说这话时的语气神态,都一一清晰的浮现在燕筝脑海。
她上次见母亲,是她出嫁的时候。
在外人看来,隔了三年,可对她而言,隔了足足两辈子。
燕筝的晶莹剔透的眼泪砸落在信纸上,她又用帕子抹去。
她很想娘。
燕筝将信纸上的泪痕擦干,又不舍的看了几遍,这才折叠收好,放在一旁。
随后拆开了燕父的信。
比起燕母温柔细腻的关心,燕父的信只带了几句关心,更多的,提及了边关的一些趣事。
燕筝幼时种的小树已经长的很高,燕筝幼时养的小狼崽长大了多少。
最后,燕父写,小狼崽时常往京城的方向看。
希望燕筝一切都好。
“太子妃。”寒月看着燕筝的情绪过于激动,关切的上前扶住燕筝,“您身子虚弱,不可太过激动。”
若是太过激动,可能伤身。
燕筝被寒月扶着坐下,她眼圈微红的看向寒月,“寒月,我想爹娘,想边关了。”
一句话,寒月也红了眼圈。
她半蹲在燕筝面前,声音温和包容,“太子妃,您受委屈了。”
她打小便跟在太子妃身边伺候,亲眼见证了燕筝的改变。
在旁人看来,太子妃之位固然尊贵,甚至将来还可能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但自嫁入东宫,寒月眼睁睁看着那个恣意潇洒的小姐渐渐枯萎。
燕筝自小受宠,是全家人的掌上宝,性子最是灵动活泼。
在边关时,便是太子殿下,也处处纵着小姐。
可一嫁入东宫,一切都变了。
宫里的规矩太多太严,身为太子妃,燕筝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稍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便被放大无数倍,被千夫所指。
太子殿下固然对太子妃好,但这样的好,也与日渐消,就连太子,在面对燕筝时也会张口闭口规矩了。
更别提三年无子。
在皇家眼里,在御史嘴里,燕筝就是罪人。
甚至可以说,一直到姜侧妃入东宫,燕筝的压力才缓解了许多。
可寒月知道,自家小姐心里有多痛苦。
哪怕姜侧妃只是名义上的。
燕筝抬眸,对上寒月的双眼,心里一暖。
前世的她更在意的太子,更在意这段感情,为此不断妥协。
重活一世她才反应过来,最懂她的不是太子,是寒月。
“我没事。”燕筝给了寒月一个安慰的笑。
她拆开第三封信,也是信息量将会最大的一封。
熟悉的字体落入眼中,燕筝先是按照写出来的内容读了一遍信。
哥哥在信中的语气一如他整个人,带着几分不着调。
但字字句句都在让燕筝安心,并表示了对燕筝的关心。
随后,燕筝命寒月取来纸笔,再次重读兄长燕权的信。
按照他们兄妹的约定,将信里隐晦传达的意思一一书写下来。
不多时,也落了满满一张。
待写完,燕筝也知道了兄长的回答。
对于他的话,燕权表示震惊,但更多的还是选择相信。
并在信上说,他近期会私下悄悄回京一趟,与她联络。
最后叮嘱燕筝,在京城务必沉住气,不要轻举妄动,若遇到事可以退让,保住性命最为要紧。
燕筝看完,将信纸折叠起来,放在烛台上点燃,随后丢尽火盆里。
她亲眼看着她誊抄下来的密信被火焰吞噬殆尽,这才将三封家书收好,放入妆奁里。
燕筝看向寒月,道:“哥哥最近可能会暗中回京,你跟吴叔说一声,暗中做好接应的准备。”
“此事决不可外泄。”
燕筝声音并不高,毕竟这件事需要保密。
寒月眼睛微亮,“当真吗?少将军要回京!”
燕筝多看了寒月一点,肯定点头,“哥哥在信上说的。”
“太子妃放心,奴婢定亲自回一趟眼宅,与吴叔亲口说明此事。”寒月的声音里带着清楚的对燕权归来的期盼。
“好。”燕筝点头,手落在小腹上,又对寒月道:“明日,我便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殿下。”
与此同时,皇宫,明华殿。
皇子及冠后,除太子入住东宫之外,其余皇子皆封王,居于宫外王府。
明王赵珵已经封王,但他封王之前曾经居住的宫殿仍还属于他。
最近这些时日,明王日日宿在宫中明华殿。
殿中,明王一身红衣,正优哉游哉的靠在躺椅上,对着烛光看书。
凑近便能清楚看到,书封上写着《育儿手册》几个大字。
而躺椅旁边的矮桌上,还依次放着几本差不多的书,都是关于抚养和教育孩子的。
就在这时,殿外有脚步声传来。
随从快步进门,恭敬在明王身边道:“王爷,刚刚宫外传来消息,人已快马加鞭,带到京城。”
近来,明王手底下需要被快速带到京城的只有一人。
二十年前那个幸免于难的小宫女。
事关柔妃之事,刻不容缓。
明王当即起身,“出宫。”
不过半个时辰,明王便离开宫廷,到了明王府。
那个宫女已被人暗中送入明王府,此刻正在明王府的大堂候着。
明王本以为,今日便能得到一个答案。
但就在他进门之前,随从跪在明王面前,“王爷,带回来的这个宫女……有些问题。”
明王顿时拧眉,几乎镶嵌在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僵住,“什么问题?”
随从低声道:“她……脑子有些问题。”
明王:“???”
他迈步进门。
这才看到那年长的宫女正在殿内走来走去,一脸的天真无邪,似乎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明王一眼便看出了不对。
这人的眼神和状态……就不像正常人,甚至额头上还包着白纱布。
随从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低声解释,“虽然属下等人在云州做了安排,但这人消失的消息还是引起了那些人注意。”
“有人一路追杀而来,属下等人在躲避反抗中,护卫不力,导致此人摔了一跤,摔成了这样。”
“属下已经请杨大夫看过,杨大夫说……多半是脑子摔出了问题。”
“属下办事不力,还请王爷降罪!”
明王听完这些话,简直无语。
好端端的一个人,出了问题,此次行踪还被人所察觉,一路追杀……
若二十年前的事当真如燕筝所言,与皇后有关,那追杀的多半是皇后的人,只怕此时皇后已经知道这宫女的事。
打草惊蛇了!
而他,身为柔妃之子,理所当然是最被怀疑的那个。
明王深吸一口气,道:“让杨大夫不计一切代价,务必早日治好此人。另外,将她暗中转移至别院。”
若皇后真的怀疑,那留在明王府,被查出来的概率很大。
“此次参与护送她的,全部藏匿起来,近期不要在京城周边活动。”
明王扫了随从一眼,“办事不力,自去领罚。”
随从恭敬应了声是,立刻心甘情愿的下去领罚,并按照明王的吩咐安排所有事。
明王眸子微转,脚步一转,趁着宫门落钥之前,又回了宫里的明华殿。
这件事,他觉得需要跟“合作伙伴”说。
当晚,少阳宫。
燕筝再被惊醒,自从上次她放松警惕让明王悄无声息的在她床边坐了好一会儿之后,燕筝便暗中提高了警惕。
上次那样的情况,若明王是敌人,她都死上八百回了。
而今日,明王刚入内室,燕筝便坐了起来。
她美目一扫,只看身形轮廓,便确定了来人身份。她问:“王爷深夜前来,有事?”
言外之意:没事别来。
屋内光线昏暗,明王的视线落在燕筝身上,“有事。”
明王不疾不徐的将宫女的事告诉燕筝。
燕筝听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随后,屋内一阵沉默。
好一会儿,燕筝才问:“王爷还有事?”
明王气笑。
一向就只有她需要他,如今她不需要,就将他起弃若敝履。
但他还是道:“没事。”
随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内室。
对于那宫女的事,燕筝只觉得知道了就行,没太放在心上,选择继续睡觉。
次日一早,太子果然又准时来少阳宫用早膳,这已经是夫妻间三年来养成的习惯和默契。
早上,燕筝照例觉得恶心难受。
太子不笨。
他昨日还没觉得,今日也看出来了,燕筝不是觉得他恶心。
是身子不适。
他一手扶着燕筝的手臂,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和,“筝筝,很难受吗?”
燕筝这难受,已经难受了好几日。
太子对外道:“传太医。”
殿外的随从立刻去喊人,燕筝的恶心感稍微好一些才拉住太子,低声道:“殿下,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轻咬着下唇,脸颊微红,话到了嘴边又似羞于开口。
太子一时没明白,连忙关切追问:“怎么回事?”
燕筝抬眸看向太子,拉着他的手落在尚且平坦的小腹,“我昨日传了大夫。”
“是喜脉。”
“什么?!”
太子愣住,而后不可置信的看向燕筝,高大颀长的身影此刻似被定住了一般,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只是他一双眼里闪烁着激动,震惊的光。
太子迅速反应过来,同手同脚的快步上前,伸手扶住燕筝,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落在她十分平坦的小腹上。
连询问的声音都变得颤抖,“筝筝,当真吗?”
“我们,有孩子了?”
燕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大胆的拉着燕筝的手按在她的小腹上,“殿下,已经请太医看过,太医确诊了此事。”
“我们有孩子了,殿下不开心吗?”
太子自然开心,他整个人都开心的几乎跳起来,他激动的一把抱住燕筝,又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只能虚虚抱着。
“开心,开心,自然开心。筝筝,孤就是太开心了!”
“筝筝。”太子道:“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
旋即,太子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般,小心翼翼的扶着燕筝坐下,“筝筝,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你该小心些。”
“先坐下。”
太子动作温柔,对此刻的燕筝百般呵护,“你此刻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说着,他又想起了前几日的事,前几日燕筝说困乏,困倦……现在想想,全是怀孕早期的女子症状。
筝筝都跟他说的那么明白了,可他竟全都忽视了!
太子没问姜盈盈这么做的原因。
姜盈盈愿意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
太子略一斟酌,点头应下,“好。”
寒月点头,“都按太子妃您的安排,加在青梧宫那些东西里了。”
燕筝跟在姜盈盈身边那么多年,对姜盈盈那些“手段”不说了若指掌,也都十分清楚。
他只是没想到,姜盈盈对他的感情,竟到了如此爱屋及乌的程度。
太子还没说话,姜盈盈再次出声,“殿下,请您不必为臣妾考虑,臣妾愿意。”
可只有真的爱才会占有欲发作,才会忮忌夫君与别的女人相处。
姜盈盈不爱太子,所以才能进退自如。
筝筝近来身子不适,母后又催得急,若再让母后催促迁怒筝筝……他心疼。
姜盈盈展颜一笑,一脸的甘之如饴,“能为殿下和太子妃做些什么,臣妾倍感荣幸。”
太子还没离开青梧宫,姜侧妃被解除禁足的消息便已传开。
茶水入口甘冽,带着些些清甜,好似能拂去一身疲惫,太子竟觉得……放松了许多。
也是因此,太子在青梧宫待的时间,便比计划中更长了些。
太子听明白了。
姜盈盈这是舍己为人,为了让母后少怪罪筝筝,宁可主动站出来,承担母后的愤怒。
“只是,此事还请殿下不要告诉任何人。”姜盈盈说:“只有瞒着所有人,才能瞒过皇后娘娘。”
她说的所有人,自然包括“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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