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真走到土坡前,脚步忽然停了。
脑海中的映射区域里,两团人影正一前一后向这边合拢。
他没有回头,只伸手握住腰间刀柄,将砍柴刀抽出半截。
兄妹俩一前一后,朝水库浅滩走去。
顾玲虽然不明白,还是立刻照做。
干沟里的高个男人也停住了。
两人隔着枯草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再往前。
“他是不是发现咱们了?” WWw.5Wx.ORG
“发现个屁。”
高个男人嘴上强硬,身体却没动。
“等他劈柴。那时候手里有活,顾不上那丫头。”
可接下来一整天,顾玲都没离开顾真半步。
顾真在院门外劈柴,顾玲就坐在门槛后面整理木块。
院门敞着。
顾真手中的斧子一下接一下落在木墩上。
“咔嚓!”
木柴裂开。
顾真抬手把斧头钉进木墩,顺势看向干沟方向。
两名外地男人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
“娘的。”
高个男人咬着冻硬的窝头,牙都快硌酸了。
“这小子防谁呢?亲妹妹上个茅房,他都要站院里等着。”
夜里,两人不敢进村,只能缩在废弃草棚里。
破棚四处漏风。
脚下的稻草早被霜气打湿,铺多少层都挡不住寒气。
矮壮男人冻得一宿没合眼,天亮时鼻涕都结在了嘴边。
第二天早上,顾家院门再次打开。
顾真要去大队部。
顾玲仍跟在他身边,一只手攥着哥哥的衣角。
顾真腰间依旧挂着那把砍柴刀,走的还是村中人最多的土路。
两个男人远远跟了一段。
路上不是扛铁锹的社员,就是挑粪桶的妇人。
他们根本找不到靠近的机会。
从大队部回来时,顾真又故意走到村口水井边,和几名老社员说了几句话。
等兄妹俩重新进院,高个男人终于忍不住了。
“这活没法干。”
矮壮男人缩着手,牙关直碰。
“苟主任说得轻巧,什么十五岁小姑娘,随便一句话就能带走。”
“那姓顾的根本不给机会。”
他朝水库方向啐了一口。
“不是咱们盯他,是他在等咱们露头。”
当天傍晚,两人直接回了公社汽车站后面的破仓房。
苟栋喜已经在里面等着。
看见两人空手回来,他脸上的肥肉立刻垮了下来。
“人呢?”
高个男人把冻硬的双手塞进袖筒。
“带不了。”
“一个小丫头,你们两个大男人带不了?”
苟栋喜压着嗓子,唾沫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那顾真寸步不离。”
高个男人指了指自己青紫的鼻尖。
“我们在水库边蹲了两天两夜。他挑水带着妹妹,劈柴让妹妹坐门后,去大队部也带在身边。”
“他腰上还一直挂着砍柴刀。”
矮壮男人跟着开口:
“有两回我们刚想靠近,他就停了。”
“那小子不是小心。”
“他像是知道我们躲在哪。”
苟栋喜的脸抽了两下。
“胡说八道!”
“他还能长着顺风耳?”
“那你自己去。”
高个男人转身便走。
“定钱不退。剩下那一块钱,老子也不要了。”
“再在水库蹲一夜,不等我们把人带走,先得冻死在沟里。”
苟栋喜伸手想拦,两人却已经推开仓门。
冷风卷进来,吹得他浑身一哆嗦。
“两个废物!”
苟栋喜抓起墙边的破笤帚,狠狠砸在门上。
可骂完以后,他站在原地没动。
顾玲带不出来,顾真便不会去废窑。
没有口供,周淮名那边怎么交差?
王德贵又已经复职。
拖得越久,村里盯着顾家的眼睛只会越多。
苟栋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外面明明冻得滴水成冰,他领口里却一阵发潮。
他不知道,仓房斜对面的烟杂铺屋檐下,一道人影正将这场争执看得清清楚楚。
入夜。
临时指挥所里,周淮名听完手下汇报,慢慢合上了问话记录。
“他们守了两天?”
“是。”
“顾真一直带着顾玲?”
“从早到晚没分开过。”
盯梢的人停了一下,又补充道:
“苟栋喜今天去仓房见了那两个人。”
“双方吵了一场,两个外地人不肯再干,已经走了。”
周淮名抬起眼。
“苟栋喜什么反应?”
“发了很大的火。”
“还一直追问,有没有办法再把顾玲骗出来。”
屋内安静下来。
煤油灯烧出一小截黑芯,火光渐渐低了。
周淮名拿钢笔帽挑了挑灯芯。
“他比我还急。”
手下没敢接话。
周淮名靠回椅背,重新想起那封匿名信。
行踪空白。
私下接触外地人。
急着绑顾玲。
更急着让顾真在口供上按手印。
苟栋喜若只是为了攀附调查组,办不成这件事,最多丢个立功的机会。
可他现在的做派,分明是在害怕什么。
“继续盯住他。”
周淮名将钢笔压在匿名信上。
“他再见谁,再花一分钱,都给我记下来。”
“是。”
手下离开后,周淮名没有马上休息。
他坐在灯下,一遍遍翻看苟栋喜那段空白行踪。
慕容葵留下的七日期限,只剩三天。
如果苟栋喜真在掩盖什么,那条藏起来的尾巴,也该露出来了。
水库边。
顾真缓缓切断投影。
这两天,他带着顾玲寸步不离,不只是为了保护妹妹。
他就是要让苟栋喜的计划办不成。
人越着急,动作越多。
动作越多,留下的破绽也就越多。
现在,周淮名已经彻底盯上苟栋喜。
可猜忌只能让两条狗互相提防,不能把苟栋喜钉死。
匿名信可以被说成挑拨。
两天的行踪空白,也能编出别的借口。
私下找人绑顾玲,最多算是非法逼供,仍旧和付计影的死隔着一层。
顾真闭上眼,将意识沉入玄灵空间。
堆放物资的区域快速掠过。
旧铁柜、染过血的黑衣、收回来的杂物,一件件从他的意识中划走。
最后,顾真的目光停住了。
一把狭长锋利的军刺,正静静躺在角落里。
那是付计影的军刺。
“出来了。”
两人立刻伏低身子。
“哥,我自己留在家就行。”
刀刃蹭过粗布套,发出一声轻响。
“玲子,站到我身后。”
院门打开。
顾真肩上搭着扁担,腰间却挂着一把砍柴刀。
顾真拎着砍柴刀,目光从土坡、干沟和芦苇荡缓缓扫过。随后,他用刀刃削掉扁担上一根翘起的毛刺,重新把刀挂回腰间。
矮壮男人缩回沟里,压低声音骂道:
“压水井冻住了,屋里没人,你跟我一起。”
顾真接过木桶,挂到扁担两头,又把顾玲叫到自己右侧。
矮壮男人点头,贴着干沟往前挪。
高个男人往同伴肩上拍了一下。
“前面那个土坡有拐角,我去堵前头。你从后面接人。”
水库西侧的干沟里,两个外地男人已经蹲了大半夜。
寒气顺着裤脚往骨头里钻。高个男人缩着脖子,刚搓了两下手,便听见顾家院门传来动静。
刀柄被粗布缠了几圈,刀身随着步子轻轻碰着裤腿。
顾玲抱着两只木桶,紧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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