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杯子碰在一起，西凤酒辣呵呵地灌下去。
周晓燕在旁边殷勤地给张云飞夹菜，“云飞兄弟多吃点，这鱼是今天早上新鲜的。” ＷＷw．5Ｗx.ＯRG
陈大山趁着张云飞吃菜的间隙不停地劝酒，你一杯我一杯，嘴上说着晚上还得干活少喝点，手上倒酒却越来越满。
“你说的是真的？”张云飞的语气变了，身体不自觉往前倾。
“不急不急，天黑了再说，你先吃着。”
又灌了三杯下去，张云飞的眼皮开始打架了，说话舌头都捋不直。
“我……我有点晕……”
里屋的门半掩着，陈大山踢开门把张云飞放到床上。
张云飞倒下去就没了声，呼噜都打上了。
周晓娟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穿着那件浅粉色上衣，头发散下来，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兴奋。
陈大山冲她使了个眼色，低声说了句看你的了，转身出去把门带上了。
……
陈大山刚走到堂屋，院门被人一脚踹开，周海峰冲了进来，“大山！大山！”
“陈大海卖了颗龙珠，三万五千块，我亲耳听到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陈大山整个人僵住了，张着嘴，瞳孔放大。
“多……多少？”
“三万五千块！”周海峰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颤。
“就一颗破珠子，人家出三万五买的！当场付的现金！我亲眼看着他把钱揣兜里的！”
陈大山的脸刷地一下白了，紧接着血色就涌上来，涨得通红。
三万五！
周晓燕端着盘子从灶房出来，听到这话，手一松，盘子哐当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三万五？他陈大海凭什么？凭什么运气这么好？”
她两只手攥着围裙，指节发白，嘴角往下撇着，面部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有什么本事？不就是个打鱼的吗？凭什么老天爷就让他发财？”
周海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两条腿发软，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陈大山越听脸越黑，三万五加上存折里的一万，陈大海手里有四万多块。
四万多！
赵秀英和陈德贵给他六千的时候，已经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了，结果跟陈大海一比，六千算个屁。
“不行。”周晓燕突然抬起头，眼珠子转了两圈，声音里带着狠劲。
“这钱不能让他一个人揣着，他赚这么多钱，爸妈呢？爸妈辛辛苦苦养大他，一分钱都不给？”
陈大山猛地抬头看她。
周晓燕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
“得把这事告诉咱爸妈，陈大海卖珠子赚了三万五，他起码得拿出一半孝敬爹娘，天经地义的事！”
“爹妈要是能把钱要回来……”
她不用把话说完，陈大山已经明白了。
爹妈手里的钱，早晚还不是他们的？
“我去。”陈大山站起来就往外走。
“等等。”周晓燕拽住他，“你别去，我去。你去了爸妈觉得你使坏，我去说比你管用。”
陈大山一想也对，他跟陈大海已经撕破脸了，他出面只会让爹妈起疑。
“行，你去。”
周晓燕解了围裙扔在桌上，脚步急急往外走，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整。
……
码头渔具店。
天擦黑了，店里没什么客人。
赵秀英坐在柜台后面算今天的账，手里的算盘噼啪响着。
陈德贵在门口编竹筐，右手的指头被竹条划了道口子，嘬了一口继续编。
周晓燕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妈！爸！”
赵秀英抬起头，看见周晓燕一脸急色地跑进来，气还没喘匀。
“晓燕？这时候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周晓燕一把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凑到赵秀英跟前，声音压低说了一遍。
赵秀英手里的算盘珠子哗啦一声全滑到了底，整个人呆了。
“你……你说多少？”
“三万五千块！一颗龙珠卖了三万五，加上他存折里的钱，手里起码四五万了！”
赵秀英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脑子嗡嗡作响。
四五万。
她活了四十三年，见过最多的钱就是当年存下来给陈大山娶媳妇的那六千块。
四五万是什么概念？
她这辈子都没摸过那么多钱。
陈德贵手里的竹条也不编了，整个人挪到门口往里探着头，脸上的皱纹全拧在一起。
周晓燕趁热打铁。
“妈，他赚了这么多钱，你们呢？你们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供他吃供他穿，他一分钱都不给你们？”
“他是你们生的！你们是他亲爹亲妈！他赚了四五万，你们在这守着破店一天赚几块钱，这合理吗？”
“不管怎么说，他起码得拿出一半来孝敬你们，这是做儿子的本分！”
赵秀英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那团火蹭蹭往上蹿。
是啊。
陈大海是自己生养的，他凭什么一个人揣着那么多钱，一分都不给当妈的？
“走！”赵秀英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拍，站起来就往外冲，“老头子，关店！跟我走！”
陈德贵愣了一下，“去哪？”
“找陈大海要钱！他赚了那么多，不孝敬爹娘，天理不容！”
赵秀英拽着陈德贵的袖子就往外拖。
周晓燕站在店门口，看着两人急匆匆往陈大海家的方向赶去，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咱们县的滩涂就那么几片，咱学会了，抢在他前头把青蟹全挖了，看他陈大海还能神气到什么时候！”
张云飞没说话，手指头攥着酒杯，脑子在转。
他被老爹张富林骂了多少年了，每次张嘴就是看看人家，你有什么用？
张云飞本来酒量就不行，加上空腹先灌了几杯，没一会脸就红透了。
“陈……陈大山，你说的那个……挖蟹……几点去？”
陈大山瞅准了火候，又添了一把柴。
“云飞兄弟，你爸是不是总嫌你没出息？你要是学会了这手挖蟹的本事，一天赚上千块，你爸得把你当祖宗供着。”
“没事没事，你先去屋里躺一会，到点了我叫你。”
陈大山站起来，一把扶住张云飞摇摇晃晃的身子，连拖带架往里屋走。
败家子！
要是真能靠自己赚钱，他爸那张臭脸还不得换个样？
“干！”
“骗你我是孙子！”陈大山端起酒杯，“来，咱哥俩先喝着，等天黑了咱就出发。”
张云飞犹豫了两秒，到底把杯子端起来了。
张云飞缓缓坐直了身子，“你想说什么？”
陈大山眼中泛着贪婪，“今天晚上咱们跟着去！偷偷看他怎么找蟹洞的，把诀窍学到手。”
“到时候吴霞主动倒贴你你都不用搭理她，一天一千多块，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张云飞的喉结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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