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别的,而是……明明都已经亲过那么多次了,她听见这个要求,心跳的却比第一次侍寝时还快。
毕竟从前,要么是为了怀孕,要么是为了解毒,可现在……
她习惯性抬起手臂,环住了裴俨的脖子,眼睫却抖得像风中的蝶翅。
姜裹儿呆若木鸡,茫然地眨了眨眼。
随即飞快地缩回脖子,埋下头,脑袋咚一下撞中了他的肋骨。
裴俨怔了一下。
几息后,嘴角上扬,再上扬,噗一下笑出了声。
唰一下,整个耳朵连带着脖颈,都红了。
这一下,远不及每晚解毒时那般缠绵濡湿,甚至轻得像没碰着。
但裴俨目光幽沉地盯着姜裹儿红得滴血的耳垂,缓了半天。
直到呼吸恢复平静,才抬起空闲的那只手,屈起骨节,在墙壁暗格上敲了几下。
三长一短。
声音沉闷,透过墙砖,幽幽地传到外头。
门外守着的枭三立马会意,不进门,却在花厅外的青石板上,故意放慢脚步来回踱步。
踱了一百多步,才停下。
像催命的鼓点,敲在赵知府心上。
门外之人是在监视他们吗?
赵知府心惊肉跳,坐立难安。
片刻后,枭三推门进来。
裴俨在枭三耳边低低吩咐了一句。
枭三领命退下。
刚退到花厅门外,枭三便压着嗓子,故意对着另一个枭卫开交头接耳,那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顺着门缝飘了进去。
“江南盐税那笔亏空,烂得没法查了。” WWw.5Wx.ORG
“圣上的意思是,宁错杀,不放过,让相爷……便宜行事。”
花厅里。
“哐当!”
赵知府手里刚端起的茶盏直接砸在青砖上,碎瓷片溅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泼湿了官靴。
他却毫无察觉,整个人抖得像雨中的鹌鹑。
旁边端坐的赵老夫人,此时也没了方才的镇定。
一张老脸煞白,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都未发觉。
姜裹儿在暗孔里把这场景看得一清二楚,一双杏眼亮得惊人。
相爷这招,绝了!
她心中一喜,软软的腰肢在他怀里不自觉地蹭了一下。
裴俨的呼吸有片刻的凝滞,箍在她腰间的大掌倏然收紧,将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再乱动,”他嗓音低哑,贴着她的耳朵,字句都淬着危险的烫意,“本相便不知会做出什么了。”
姜裹儿身子一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碰到了什么,脸颊瞬间熏红,连大气都不敢喘。
外头的戏还在唱。
枭三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薛府的管家和小厮。
两人站在回廊底下,哭丧着脸,抽抽搭搭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花厅。
“咱们大人……这回算是栽了……好端端的,怎么就查抄了呢……”
“完了完了,薛府全完了……咱们这些下人可怎么办啊……”
字字句句,如同催命的符咒。
赵知府本就紧绷到极点的弦,“啪”地一声,彻底断了。
“噗通!”
他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下官知罪!首辅大人饶命!饶命啊!”
他涕泗横流,嗓子都劈了。
“三年前河工那十万两白银,真不是下官一人独吞的!是薛尚书提议对半分的!“
“下官一时糊涂,这就如数奉还,求首辅大人高抬贵手,给下官留条活路啊!”
暗室里。
姜裹儿震惊得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相爷明明什么都没说!
连十万两银子的事都不知道,居然只凭几声敲墙,两句假传的话,就把一个二品大员的贪污大案给诈出来了!
“相爷好厉害,太神了!英明神武!”
“简直是在世诸葛!不对,诸葛亮都没他手段高!兵不血刃,杀人不见血!”
“但凡我能学到五成,大事可成!太好了,我简直太喜欢了!”
姜裹儿在心里疯狂咆哮,看裴俨的眼神,像在看一尊闪闪发光的活菩萨。
裴俨听见里脑海里响起的声音。
【相爷……在世诸葛……喜欢……】
男人冷硬的眉眼柔和下来,唇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上扬。
竟一点也不觉得他手段狠戾,反而……喜欢么?
裴俨心头一热,低头对准她那微张的,好像红桃花瓣的红唇,啄了一口。
真的就是啄。
像鸟儿啄了口主人的手指,像蜜蜂琢了口花心里的蜜,又轻又快。
姜裹儿愣了一下,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是……什么意思?
相爷今日跟往常,怎么有些不太一样。
裴俨只厮磨了片刻便松开了她,慢条斯理地抚平锦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眼底却还残留着未散的墨色。
“乖乖待在这儿看着。”
丢下这句话,裴俨推开暗门,迈步走入花厅。
刚刚在暗室里的那股隐忍欲念荡然无存。
此刻的他,背脊挺拔,面无表情,瞬间切换回高不可攀、冷酷无情的活阎王。
赵知府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抬头乍然看见裴俨从墙里走了出来,魂儿都快吓飞了。
原来首辅大人一直都在隔壁听着!
赵知府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正欲开口辩解,却对上裴俨一双沉静无波的眸子。
“赵大人,本相一向没有耐心。”
“你这么聪明,应该不想去大理寺走一遭吧。”
这一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知府哆哆嗦嗦地摊开手帕,咬破手指,连写带画,片刻不敢耽误地写下了一份认罪书。
“相爷,这是下官的认罪书,十万两赃款下官七日内必将奉上……求相爷开恩,饶下官一命……”
裴俨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枭三上前接过血书,递到裴俨手中。
裴俨只用两指捏着那血帕的一角,嫌恶地掸了掸。
“这十万两,最多只能让你的脑袋,暂时寄存在本相这里。”
过了半晌,又似笑非笑地看着赵知府。
“赵大人,你在苏州这么多年,只贪了这区区十万两吗?”
赵知府只觉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连牙齿都在打架。
苏州盐税那七十万两的巨大亏空,他要是吐出来,绝对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说不得,死也不能说!
他伏在地上,拼命磕头,一个字都不敢往外吐。
裴俨察觉到了他还有事隐瞒。
不过,他不急。
对付这种人,需得用慢刀子割肉。
裴俨大马金刀地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刚换上的新茶,慢悠悠地拨弄着浮叶。
“行了,别跪着了。本相今日连夜把你们从苏州请过来,可不是为了这件事。”
赵知府跪在地上,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不是为了银子?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赵老夫人更是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声音发虚。
“那……那首辅大人,究竟是为了何事?”
裴俨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为了你那好孙子,赵元哲。”
赵老夫人一愣:“元哲?他怎么了?”
裴俨抬眸,视线扫过两人,不紧不慢地开口。
“昨夜,赵元哲半夜翻窗,潜入了薛府东跨院。”
“跟薛家二小姐薛令芳,在榻上行了苟且之事。”
当今圣上最恨贪官污吏,贪污五十万两白银以上,那可是要剥皮揎草、诛灭三族的!
裴俨垂眸,他又听见这小东西的心声了。
姜裹儿心念一动,连忙小鸡啄米般点头。
姜裹儿仰起脸,慢慢凑近他的嘴唇。
却在即将触碰到唇瓣的那一瞬,忽然改变方向,用力地垫起脚,吧唧,亲在了他的眉心上!
【亏心……贪】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你每次吻我,不都很出息吗?嗯?”
他从唇瓣间溢出长长的尾音,像数不清的小刷子,疯狂地刷在姜裹儿的耳尖上。
“你亲我一下。”
……哈?
姜裹儿耳根轰一下烧红了。
裴俨被她那副傻样逗得想笑,伸手揪了揪她的耳尖,俯身贴在她耳边又说了一遍:
”亲我一下,就让你看。“
“这老东西莫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亏心事?该不会是贪了哪里的银子吧?”
姜裹儿扒着孔洞,心里忍不住嘀咕。
裴俨微微偏头,灼热的气息拂过姜裹儿的耳廓,痒得她颈子一缩。
“想不想看看,如何让这等小人,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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