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想起我身中剧毒被困北秦营帐的时候，也是宁掣忙前忙后照顾我。
他不是谄媚讨好。
也不是有旁的心思。
但他是个好人。
这样的人，周承乾用着放心。
不会生出异心。
待稍加磨砺几年，便又是一把出鞘的上乘宝剑。
周承乾也没报复我。
再传来消息，竟是团团被特旨封王。
这事儿，我还是从淑妃那里听说的。
自从我将她丢进了周承乾怀里，淑妃回宫后，时不时便来宫正司找我玩。
我忙得不可开交，她便坐在一旁等我忙完。
她说，“你听说了吗？祥瑞小童子被特旨封王了，王爵永不削夺！” ＷＷw．5Ｗx.ＯRG
彼时，我刚审讯完一个宫人，捧着呈供薄，惊讶望着她。
她说：“圣上携文武百官往皇家猎场狩猎，不料遭狼群突袭围困。危急关头，那祥瑞小童子骤然冲上前，挡在宰辅与六部尚书身前，拼死与恶狼缠斗，斩杀群狼。既是护驾有功，又舍身护住一众朝臣！”
我愣住。
“此番破例封异姓为王，打破北秦向来唯皇亲可封王的旧制，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出言反对。”淑妃缓缓道，“这孩子当真是勇猛，听闻他挺身挡在一众官员身前，那模样，倒像是天降祥瑞，天佑我北秦。”
宰相……六部尚书……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等一众文臣……皆是北秦朝堂顶天的权臣……
原来周承乾以此方式，堵住朝臣的嘴……
让那些位高权重的老臣们无话可说……
就连宰相都受恩于团团……哪有进言反对的道理……
一切阻碍，近乎清零。
名正言顺，水到渠成。
忽而想起那日周承乾带着团团令我一同外出狩猎……
他或许是想锻炼言团团……
又恍然大悟，他将苏庭沅召回……是为了让苏庭沅办这件事……
除却赵毛毛，知晓团团真实身份的人只剩苏庭沅，其余知情者，尽数已被灭口。
周承乾不想节外生枝。
所以执意将苏庭沅召回来干活……
难怪团团打了朝臣，周承乾那么恼火。
险些坏了他的计划。
“小童子受伤了吗。”我急问。
“自是受伤了。”淑妃说，“听说伤得不轻，那孩子有韧劲儿，好在活了下来。”
我心脏骤然收紧，惨白着脸放下呈供薄，便要去寻他。
可是硬生生忍住了冲动。
淑妃说，“不碍事，可真是天降祥瑞，听说形势特别危机，沈墨和苏庭沅被野狼拖住了，一众禁军卫兵被狼群冲散，危急关头，祥瑞小童子从天而降，护圣上，护朝臣，要我说，这王位是他自己争来的，谁都服气。”
我下意识攥紧拳头，待夜深人静，我辗转反侧，想去寻团团……
煎熬间，团团一瘸一拐前来寻我，推开门，便扑进我怀里。
“小娘娘，你从前同我说，要我在圣上面前好好表现，叫他看见我聪明、勇敢……”他把脸埋进我怀中，声音闷闷的，“我做到了。”
他脸颊肿胀，一条小胳膊耷拉着，另一条腿也缺了。我的心瞬间碎了，紧紧抱着他无声流泪，心痛的无法呼吸。
他在颤抖，我也在颤抖。
我说，“他抱你了吗？”
团团摇头。
我的心更痛，“他去探望你了吗？”
团团继续摇头，“那些狼咬我的时候，他骑在马上，冷冷看着我。”
我通体冰凉。
“没有人帮我，我想着，如果不拼死一搏，我再也看不到知知小娘娘了。”团团咬牙痛哭，哭声淹没进喉咙里，“我怕看不到小娘娘，我怕小娘娘再也找不到我了。我就提着刀，将那些狼全斩杀了。”
“事前，他带你演练过吗？”
团团点了点头，“苏统领日日带我训练，在皇家猎场一遍遍走路数，圣上来看过一次，什么都没说。”
此番环环相扣的设计，该是苏庭沅亲力亲为带着言团团演示了无数次，才办到的。
小家伙似乎累坏了，说着便昏睡了过去，我划破了胳膊，将血喂给他喝。
舍不得将他送走，我跟门外的暗卫说，“小童子这几日留在我值房里养伤，你跟周承乾说一声。”
赵毛毛听说了此事，也心疼得紧，急忙告假，日夜看护小家伙。
我将值房的门反锁，反复叮嘱团团不要发出声音。
团团很乖，毛毛白天照顾他，我夜里照顾他。
他与我讲苏庭沅从容不迫，与我讲周承乾临危不乱，讲那些文臣是如何高喊着护驾，却又四处逃窜。
团团仰着小脸道：“我觉得文臣没什么用处，还是武将厉害。”
我说，“文臣治国，武将安邦。”
团团小声嘟囔：“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当武将，那样好威风。我永远忘不掉圣上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我被狼围攻的样子，我瞧着他就像一尊天神石像，半分人味儿也无。可他身上那股气势，像是天威英武……叫我心生敬畏，连狼群都敬畏。只有那帮文臣屁滚尿流的……”
我没吭声，指尖轻轻抚摸过团团胳膊上的牙印。
想起周承乾抱着庄贵妃的孩子时，唇角带笑的样子。
心便细碎地疼，止不住掉眼泪。
我只得将团团紧紧搂在怀里，想要把他缺失的父爱尽数补给他。
“知知小娘娘，苏统领抱我了。”团团奶声奶气道：“我把狼群斩杀后，爬不起来了，是苏统领将我抱进怀里，御医给我处置伤口的时候，苏统领一直将我护在怀里，我没那么害怕了。”
我唇角颤抖，紧紧抿唇。
团团乖巧将脑袋倚在我肩头，“知知小娘娘，我要快快长大，护你，敬你，爱你，叫旁人不敢欺负你。”
我低头问团团，“你还想玩吗？”
团团点头。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他急忙将团团揣回他怀里，掩盖在大氅之下护着。
他只是单纯执行。
心思正直。
我说，那咱们去别处玩。
漫山遍野的果子，待到没人处，我将团团放了出来，相比于树果，我俩更喜欢挖地果吃。
回到宫正司，将野果分给姑娘们品尝，听说周承乾晌午就回来了，去凌云殿沐浴后，便径直去了京畿大营。
而言团团突然消失了半个月。
我终于知道周承乾为什么从万千子弟中，选中了宁掣。
这小子虽然经验尚浅，傻里傻气。
捡完果子，拿去河边洗干净，给我俩吃。
我跟言团团挖地果，他比我俩还忙。
忙前忙后，帮我们捡果子。
我冲他挥了挥手，方才潇洒挥鞭调转马头，往回走。
不多时，宁掣追上前来，“徐掌事，卑职护送你回去。”
地果更甜。
回宫时，我俩将挡风袍绑成了兜子，装了满满一兜子回去，宁掣帮我们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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