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等着这一切赶紧过去。
毕竟到最后，他谁都不会真罚。淑妃那边，更是一点事都不会有。顶多拉几个倒霉朝臣出来，罚点俸禄做做样子，他们又不缺钱。
可淑妃抖成了筛子，她的父亲汝阳王跪趴在地上，也在发抖。
我数着步子，余光瞥见淑妃，我便与她跪在一起。
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果然，最终几个朝臣只是被罚了俸禄记过，停升一年。
没有人比周承乾更清楚这些朝臣多无辜。
看吧，我就说不会有人死。
他不会处罚淑妃。
只是我不清楚淑妃跟他怎么说的……
是否把底子泄完了……
还是说，她依照我的话坚持了一下呢。
我神游物外等这场追责问罪完事儿了，眼瞧着身边的人谢主隆恩告退，我也急忙起身要退。
杨公公走进来，用拂尘点了点我的背，“你不能走，继续跪着。” ＷＷw．5Ｗx.ＯRG
“哦。”我便又垂首，跪下。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自御阶上走下，慢条斯理又带着几分探不到底的冰冷莫测。
周承乾似乎来到我身侧，缓缓在我近旁走动，他身上敛着怒意，却因收着情绪，怒意便轻薄如刀。
试卷被丢在我面前。
不清楚淑妃怎么答的，我决定暂且不认不驳。
“徐砚。”他怒意微敛，语气平静轻薄，“朕该拿你怎么办。”
这一刻，我突然感谢苏庭沅的姐姐，她打得真及时，我能在周承乾面前卖惨了。
于是眼泪一颗颗掉在地上。
“打板子不顶用。”他缓缓走动，锐利视线落向我，“责罚也不长记性。”
我不吭声。
“受了那般罪。”周承乾怒而不发，“你可曾规矩半分！”
我稳了又稳，觉得此刻是最好时机。因为他有情绪，他没有四平八稳的伪装，说明他真了几分！
我肿着脸，唇角沁着红，泪眼模糊抬头看他，“卷子你看了吗。”
他薄唇骤然绷紧，似乎更怒了。
脸色都铁青了。
他察觉到了我在挑衅他的底线。
我追着问，“你看了吗。”
他怒极反笑，“你是真不怕死。”
周承乾往一旁的案几上一坐，好整以暇看着我，“来人，一个一个给朕打，打到知错为止。”
一个一个？还有谁？
便见言团团被宁掣给揪了进来，宁掣一手拿着戒尺……
瞧我终于急眼了，周承乾寒潭般的双眸浮起明亮笑意，“打。”
我飞快看向言团团，给言团团使了个眼色，言团团立刻意会，假意乖巧伸出双手，在宁掣扬起戒尺的时候，言团团身子猛然一窜，便向外殿外跑去。
他跑得极快，眨眼间便窜出老远……
周承乾眉眼不动，“带回，惩戒加倍。”
我转眼看向周承乾，“你为何不自罚，是你泄了考题。”
周承乾没言语。
我说，“拟题之人，本该第一时间将考题封存、落锁，绝不容它流于他手。而不是任它一卷一轴，就这么压在御案之上，等着被人取去。泄题之事，你是第一责任人。”
我感觉他很享受与我这般说废话，因为我说的每一句废话，他都接。
每一件正经事，他都沉默。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说，“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晓得什么。”
他微笑看我，“谁打的你。”
“我自己打自己。”
周承乾转脸向殿门处，杨公公立刻意会，没多久，便又走了进来，“去了宜贵妃宫，被宜贵妃打了。”
周承乾眉梢一扬。
我凝神，杨公公出去问谁了？问了跟着我的暗卫吗？
周承乾沉默许久，微微一笑，“传宜贵妃至理政殿，接着打。”
狗东西是真享受这猫捉老鼠的感觉啊。
他为何会喜欢徐砚这二百五似的浑性啊。
话音落地，忽然有人匆匆走了进来，“圣上！边关急报。”
“报。”
那人压低了声音：“南楚镇南王发动景和宫变，斩杀八皇子于御阶之下，血溅金墀；旋即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住了军中八皇子一众异党，夺权上位。”
他续道：“镇南王登基后的头一件事，便是急报北秦愿与北秦联姻缔结，携手挥师，征伐诸国。”
周承乾没言语，微微抬手，那人便将急报双手奉上。
“只是，镇南王指定了联姻人选。”
“何人。”
“徐知砚。”
我候在殿外，等传唤。
殿外零星立着几位朝臣，正低声候着。
我低着头，踏过殿门的时候，忽而感觉身侧不远处一道视线射了过来，他呼吸粗重乱了一瞬，很快又尽数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们怎这般惧怕周承乾。
可我断定，周承乾无论嘴上说了怎样雷霆之言，哪怕因此次泄题事件龙颜震怒，可不会死人的。
几道目光不经意扫过我的脸，许是我这副模样实在太过扎眼：巴掌印凌乱地叠着，半边脸肿得发亮，红得有些刺目，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天晓得宜妃怎那般恨我，这手劲儿上阵杀敌都不用提刀，光凭巴掌就能一轮一轮砍翻几队敌兵。
明明是他自己大意，出完考题压在御案之上，被言团团偷看了去。
他也没罚淑妃，不过是责令汝阳王“好生管教女儿”。简简单单五个字，便将“罪过”，尽数归作了闺门之内的事。
是苏庭沅吧……
有那么一瞬，我仿佛感知到了他明晃晃的刺痛，周承乾眼皮子底下，他胆子真大。
他说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满殿朝臣，不能逾规。
周承乾坐在很远的高位上，一张脸隐在龙案与烛影之后，冠冕堂皇地说着那些“公允”的话。空旷大殿将他的声音一圈圈荡开、放大，便显得格外巍峨。
哦，周承乾用这招吓唬淑妃呢。
狗东西明明知道不是朝臣泄题，故意借题发挥，把事儿搞大了。
窝在后宫真可惜，不如随我去杀敌。
我闷声响着，便听杨公公传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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