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杨思觅上场时, 他很不专心,眼睛看程锦的时候比看球还多,但仍能把球准确打入洞中。
程锦终于叫了几声好。
步欢同叶莱闲聊,“以前上网, 看人家经常‘不经意间低调地炫富’。”
饭后, 陆昂和谢青山撤了,程锦他们回到办公室。
步欢伸出手指着他, 严肃地道:“你已经成功领会这个技能了!” WWw.5Wx.ORG
“……”
小安看看游铎, 低调的不在这么?
杨思觅道:“像开枪杀人一样, 不必花太多时间去瞄准,凭感觉就行。”
程锦想了想,“狙击呢?还是得花很多时间在瞄准上吧?”
“会多一些,也要凭感觉,或者说需要天赋。”杨思觅道,“很多事都需要天赋。”
程锦纠正道:“要做到‘最好’需要天赋,做到‘好’只需要努力。”
“你是说有天赋也要努力?”杨思觅无辜地看着程锦,“是在说我?”
能这么坦然地“自夸”有天赋的人大概也只有杨思觅。
程锦失笑,“没有,我是说我自己可以尽量争取做好一点。”
杨思觅突然伸手捏住程锦的下巴,拇指暧昧在程锦唇上摩挲,“过分谦虚……”
这行为不适合眼下这场合,程锦忙把杨思觅的手拿下来握住,只听杨思觅继续道,“是自大自恋的表现。”
程锦无奈笑道:“嗯,你说得对。”
杨思觅嘴角微微翘起。他的手指在程锦手中乱动,似挣扎却并不挣脱。慢慢的,他的目光在变,像静谧的黑夜中有烟雾在弥漫。
程锦心一动,如果是在家里……但这是在办公室。
程锦默默地拉着杨思觅下楼。得去写几页报告冷静一下。嗯,要做一个努力工作的人。
“电灯泡终于走了!”步欢装模作样地长吐了口气,拎起球杆,“看我来痛快杀一场!”
他倒不是说杨思觅,他是说程锦,站旁边像评委一样,还让不让人愉快地玩耍了?
“反了吧,你才是电灯泡。”叶莱挤兑他。
“我的亮度哪够啊?”
韩彬道:“你低估自己了。”
叶莱、小安他们都笑。
步欢“切”了一声,然后自己也笑了。
楼下,程锦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景行止打来的。
程锦接了。
景行止笑道:“程锦,你不厚道啊。”
程锦不动声色,“怎么?”
“说真的,你要选谢青山?啧,你这眼光……”
程锦道:“我喜欢多试试。”
景行止低笑,“哦,哦,哦……行,那你就先试试。”他挂了电话。
程锦看着自己的手机。
杨思觅靠了过来,“不用管他。”
程锦笑笑,“我跟陆昂说一声。”
他打电话给陆昂,把刚刚的事说了。
陆昂很无语,“我跟他说是心理评估问题,他还跟我说他能理解,结果现在又来骚扰你……我再跟他聊聊吧。”
“算了。”程锦道,“别找他了,随他吧。我只是跟你说一声。”
“真没事?”
“没事。”
“嗯,我不找他,但我会注意一下他的动静。”
程锦笑道:“好,辛苦了。”
另一边,景行止也找人“告状”去了。他打电话给司码,结果没人接。他通过数个通道发出同一条信息:救命!
直到半夜,司码估摸着他尸体快凉透了,才给他回电话:“什么事?”
景行止笑嘻嘻地道:“四爷,终于有空啰?这个点,是不是正躺在床上?”他眯着眼舔着唇回忆着某人性感的肉体。
司码重复一遍:“什么事?”
景行止厚颜无耻地道:“想和你困觉……”
司码再重复一遍:“什么事?”
景行止一本正经地道:“想找你借点钱。”语气要再不正经点,司码肯定要直接挂断,到时,再打过去肯定会打不通。
司码沉默,他不相信景行止会没钱,但借钱真的只是小事,帮任何其他忙都比这事大。既然是小事,他也不多问,直接道:“账号给我。”
“唉,你该问我为什么要借钱。为什么呢?因为我最近没工作,坐吃山空啊。为什么没工作呢?因为程锦居然找了谢青山,你能信吗?谢青山诶!这家伙明明比我差远了……”
司码耐心告罄,把手机丢到一边,睡觉去了。
……
下午,叶莱又去跟踪了一下蔡益飞的案子。
剑屏警方告诉她,他们发现了一件事:蔡益飞死的地方,七年前还死过一个人,那人叫洪建德,男的,也是被人打死的。
游铎道:“七年前,蔡益飞刚被判刑时?”
“我问问。”叶莱道。
过了会儿,她说:“蔡益飞被判刑一个月后。”
韩彬道:“被打死的——到底是怎么打死的?”
“被绑起来后,用棍子打死的,全身都是伤,死因是内脏破损,内出血。”
“两人都是?”
“是的。”
“卧槽!连环案?”步欢瞪眼。
韩彬看向程锦。
程锦沉吟道:“细节一样吗?”
叶莱道:“说是绑人的手法一样。等等,我在让那边发照片给我。”
小安在网上搜了一下,只搜了到个简单的新闻:女子不堪虐待杀丈夫。
洪建德的老婆叫王凤霞,结婚十年,一直被洪建德家暴,最后她不堪忍受,杀了她丈夫,然后主动去公安局自首了。
步欢道:“判了多久?”
小安看了看网页,“十年。”
叶莱道:“她在牢里表现不错,减刑了,上个月出来了。”
步欢冷笑,“怎么蔡益飞打死老婆就只要七年,这个是老婆不堪虐待杀人就是十年?”
小安也愤愤不平,“就是啊,不知道法官怎么想的!”
叶莱犹豫着道:“可能是因为她作案更像是有预谋的谋杀,她不像是激情杀人,她是计划好的,先把她老公绑在废弃工厂里,然后乱棍打死了他。当然,她是因为被虐待才会杀了他老公,也是情有可原。所以法官从轻判了。”
大家都皱眉。
最后步欢道:“蔡益飞被判得太轻了,这家伙至少得死缓。”
蔡益飞当年相当猖狂,他老婆被他打得逃回娘家,或者逃到朋友家,他直接冲上门去把人强行带走,然后回家狠狠虐待一番,几次三番后,终于把人打死了。这才真的是谋杀,且并不“情有可原”。
韩彬道:“没缓,他已经死了。”
“哦,对的。”步欢脸上的沉郁之色减淡了一些。
“照片收到了。”叶莱给大家都发了一份,然后又特地打印了一份出来,拿给程锦。
程锦把照片铺开放在桌上,对比着看。
绑住两个受害人的手法是一样,而且这种绑法有点特殊,是用一条长绳子先在脖子上绕一圈,然后在后背把手臂绑上,再往下,把腿也绑上,腿是折上来的,和手绑得很近,整个人被绑成了一个反弓型。
因为是用一根绳子一路绑下来的,被绑住的受害人在挨打时一挣扎绳子就会收紧,这使得他们脖子上都留下了明显的勒痕。
杨思觅道:“捆绑,。”
“唔。”大家都多少有点了解,“好像是的。”
程锦若有所思,“思觅,这手法专业吗?”
杨思觅道:“.m捆绑会比这复杂很多,很费时间,用在杀人上不实用。”
程锦道:“当地警方没对外透露过这些细节吧?”
“没有。”叶莱道。
那就不是模仿作案了,应该是同一个凶手。
程锦道:“那边怎么说?蔡益飞被杀也是,”他指了下洪建德的照片,“是他老婆做的吗?”正巧她上个月出来了,这太巧合了。
叶莱道:“王凤霞有不在场证明。”
“哦?”
“剑屏警方还在调查,会不会有变化还不好说。”
杨思觅低头看着桌上的那些血腥照片,“她是个农村妇女?”
大家都知道他问的是王凤霞。
“新闻上是这么说。”刚看的新闻,游铎每个字都记得。
叶莱也道:“是的。”
程锦明白了杨思觅的意思,“捆绑的概率大吗?”
“啊?”步欢脱口而出,“但她老公也是这么被绑的,她还去自首了。”
叶莱针锋相对:“但蔡益飞也是这么被绑的,而她这次有不场证明。”不过警方还在调查核实中。
程锦道:“叶子,你先盯着。有必要的话……”他们就去一趟剑屏。
“好的。”
步欢叹气,“这种人死了就死了啊,不想查这种案子。”
程锦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由不得你。”
“……”
周廉不理他,只朝李平道:“一起走?”
李平点头。
两人一起走了。
在他们身后,周诚怒道:“你们别高兴得太早!”
周良才脸色铁青,他还不知道这个侄子这么粗鲁,在公安局还大吼大叫,真是丢尽了他的脸。
周礼没周诚这么豪放,她不自在地看看周围,然后看到了周良才!“二伯……”她悄悄地推了推周诚。
周诚不耐烦地皱眉,“怎么?”一回头,便看到了周良才在看着他,“……二叔。”
周良才冷哼了一声,“赶紧回家。”
“好的。”周诚变成了一只乖得不行的鹌鹑,低头就往走,周礼连忙跟上。
周良才对出来“看热闹”的程锦和杨思觅道:“让你们见笑了。”
杨思觅道:“是挺有趣。”
“……”
程锦和周良才互相看看,然后两人默契地忽略了杨思觅。
程锦道:“其实他还……挺真性情的。”
周良才苦笑,“没心机大概是他唯一的优点。”
杨思觅道:“周智呢?你对他满意吗?”
“……”
程锦道:“先不聊了,回去还有事。”其实他也想知道周良才对周智是否满意,但要知道答案,就得先告诉周良才他儿子都干了些什么,这很不好开口,而且案件仍有疑问,现在就下定论,把案情告之家属,还为时尚早。
杨思觅没说话,跟着程锦走了,走出十余米,他回头冲周良才无声地道:晚点聊。
步欢和韩彬到陶家安家后,发现他家没人。让小安查了陶家安老婆的电话,打过去一问,他老婆说他们一家怕被人骚扰,已经离开钟州了。
程锦知道后,心想,看来这家人早有准备,估计是查不出什么了。
果然,小安和游铎也没查到明显的可疑迹象。
陶家安的电话记录中有一些陌生号码来电,但那些号码是不记名的,而且现在已经停用了,追踪不到之前是谁用过这些号了。
陶家安本人以及亲近亲属们的银行账户中也没有意外收入。
小安甚至把陶家安的社交账号、邮箱、网盘都扒了一遍,依然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对了,他网盘里倒有一堆带色的资源,小安悄悄问游铎需不需要帮他存一份。
游铎,“……”
杨思觅一直在闲闲地翻着一本厚书,突然他起身往外走,程锦回头,“思觅?”
“去卫生间。陪我去吗?”
“……”程锦笑着摆手。
杨思觅在楼上楼下溜达了几圈,然后在局长办公室找到周良才。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局长和周爸爸两人面面相觑。
杨思觅看着周良才,“来聊聊。”
“……”周良才跟局长告辞。
两人去了会议室里聊。
周良才盯着杨思觅瞧了又瞧,“你真的和那个杨家有关系?”那个家族可不是一般人惹得起的。
杨思觅道:“看脸就知道答案的事也问?别没话找话说。”
“……”周良才找了位置坐下,耐心地道,“那你怎么当了警察?”
“因为有趣。”杨思觅腿一抬,坐到了桌子上,“你老婆和你儿子有一腿,这事你知道吗?”
没人受得了这么直白的话,就算眼界和心胸“宽广”如周良才也一样,他的脸像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
杨思觅道:“你儿子出事时,你老婆在他车上,她没敢报警。她这么怕你,你平时会家暴她?”
“没有家暴。”周良才站起身要走。
杨思觅把腿一伸,架到了对面椅子上,封住了过道,“聊完再走。”
周良才拿出手机,“我要叫人上来了。”
杨思觅看着他,目光真诚,“聊一下对我们都有帮助。”
周良才迟疑了两秒,然后放下手机,重新坐下了,他闭上眼睛按住太阳穴,仿佛头正疼要命,“聊什么?”
杨思觅道:“你请私家侦探是想查你家里人?”
周良才叹气,“你觉得我会想和你聊我的私事?”
“你想先听听我的私事?”杨思觅伸出左手,展示给周良才看,“考一下你的观察力,有印象吗?”
周良才皱眉,观察什么?首先这手长得挺漂亮,然后无名指上有枚黑色的指环,难道这指环很名贵?
杨思觅收回手,摸了摸手指的戒指,“程锦手上的戒指和这个是一对的,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当警察了。”
“……”周良才默然半晌,“你家里不管?”
“我不是你儿子侄子,我不争家产。”
“……”
杨思觅道:“你对周智满意吗?”
“……本来是满意的,他是我花了很多心血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周良才十分悲痛。
杨思觅道:“二十多年的心血,现在是不是既想打死他又很不甘心?”
周良才沉痛地点头。
“想开点,他已经死了。”杨思觅道,“再培养一个,你还有时间。杨家就不缺人。”
“二十年……”周良才真的很悲痛,快落泪了。
“你可以的。还是培养两个吧——鸡蛋不能装在一个篮子里。”
“……”
杨思觅道:“所以你是想让私家侦探帮你查什么?”
周良才抬头看他,很无奈,“是查我家里人。”
“查到什么?”
“是查到一些东西,但没有和案子有关的。”
杨思觅没追问,继续道:“帮忙查一下有没有人通过特殊途径给陶家安钱,应该是一大笔钱。”
一般人出不起这笔钱,也没法做得不露痕迹,但周家家大业大,资源丰富,要弄个名目名正言顺地塞钱给别人,并不是难事。
周良才一震,“这个人有问题?不是意外车祸吗?”
“查不出问题就是意外。”
周良才看向自己的手机,似有迟疑。
很多事是发生在灰色空间中的,不足为外人道哉。
杨思觅道:“不做为证据,就参考一下。”
“你们程组长会同意?”
“他就查案子,没空去管你们那边的事。”杨思觅道,“你现在打电话让人查一下,查个数据,用不了几分钟。”
周良才自嘲道:“你倒是看得起我。”
“你可能偶尔眼瞎,但总体上应该还在你的掌控中。”
一个人再强,也没法什么每件事都管,万人之上的古代皇帝,也经常被人瞒天过海。
“……”周良才默默地拨了号,“查一下外面的那几个基金会最近的资金流动情况,半年内的,涉及内陆……嗯,把数据发给我。”
过了会儿,两人一起看着周良才手机上的数据表,先看最近一个月的,杨思觅指着半个月前的一条记录道:“这个。”
该记录显示,基金会和一个叫高美丽的人签了一份协议,每过半年这个人可以从基金会拿到一笔钱,一直会持续三年。十天前刚支出了第一笔。
陶家安的岳母叫高美丽——程锦看资料时,杨思觅也会看几眼。
周良才喃喃地道:“金额不算大,不够买人命……”
“还可以了。而且要乘以六。半年付一次款,三年总共六次。”
“所以……所以他真的害了小智?”周良才神情恍惚。虽然一直在说没了继承人很可惜,但终究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亲儿子。
杨思觅道:“这是程锦的专长。他来了,你要见吗?”
外面走廊上有脚步声,是程锦找来了。
“见!”周良才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会议室的门被人敲响,敲了三下,然后等了五六秒后,门外的人拧动门把手,打开了门,来人果然是程锦。
他把门关上,走到脚踩椅子、坐在桌子上的杨思觅身旁,“怎么了?”
杨思觅把周良才的手机拿给程锦看,“有人给陶家安家人钱。”
“基金会?”程锦抓着杨思觅的手,就着这个姿势看他手上的手机,“谁通过基金会给他钱的?……周先生吗?”
杨思觅道:“周廉。”
周良才意外地看着杨思觅,像是要说:你怎么知道?
周廉真的有问题?程锦道:“有更详情的文件吗?”他看向周良才,诚恳地道,“我就看看,不会用做证据,也不会去调查你们。”
“……”周良才没料到程锦也这么“懂事”,他又打了个电话,让人把文件发过来。
程锦大略浏览了一下那几页文件。
周良才在旁边紧盯着他,见他停下来便问道:“这案子……是不是谋杀?”
程锦谨慎地道:“现在还不好说,要看后继调查……”
杨思觅道:“你随便说说,我们随便听听。”
“……”
程锦笑了下,还真的说了,“应该不是蓄谋已久的谋杀。一桩精心安排的谋杀,需要长时间的谋划。”他看向手中的手机,“这文件是十天前签定的,很仓促。精明的谋杀不应该这么仓促,时间把控上应该更谨慎——至少这些文件和记录不应该是近期的,时间远一些会更难被查到,如果可以的话,甚至不该留下痕迹的。”
周良才却道:“并不是因为疏忽才留下痕迹。除了我,没人能看到这些资料。而我一般不看这些东西。”每年的灰色支出只要不超出警界线,他是不会去关注的。
周良才伸手拿回他的手机,程锦道:“能不能……”
周良才严肃地道:“不能。”刚刚程锦还说只是看看,眨眼间就想反悔。这可不行。
“……”
韩彬提出疑问,“周廉为什么给他钱?”
“这问题简单!”步欢道,“因为周廉对他弟弟见死不救啊,而陶家安的行车记录仪拍到他出现在了车祸地点,同廉不想让周爸爸知道他见死不救的事,所以只好花钱让陶家安闭嘴了。”
叶莱转过椅子看向他们,“阎秀宁呢?”
步欢道:“可能是真晕了。也可能是她也见死不救,她怕人知道自己在偷情,不敢叫人来救,到现在只好死撑坚持说自己当时是晕倒了。”
叶莱想了想,“那么,如果能证明阎秀宁当时是清醒的,那是不是可以证明她和周廉串过口供——因为他们都坚持没看到对方。”
“不一定。”韩彬道,“他们也可能是在各说各的。”
“嗯。”步欢赞同,“阎秀宁说自己晕了,闭上眼睛就什么都看不到嘛。而周廉坚持自己只是路过,他连车祸都没看到,阎秀宁也能被他视做空气。他们谁都不影响谁。”
“李平呢?”
“他可能真的不知情,首先他那天一直在市里,其次,他毕竟是周智的助理,周廉应该不会太信任他,他能背叛一个老板,就会背叛第二个老板,是吧?周廉不会把他当心腹,让他办重要的事。”
“收买陶家安的人,肯定是周廉的心腹。”
“可惜没留下痕迹,查不到是谁。”
“有个人能查到。”
“谁啊?”
“周爸爸啊,我觉得他如果肯去查,肯定能查出他儿子的心腹是谁,毕竟他掌握的信息比我们多得多。”
“……”
程锦一直在旁边听他们聊着,突然眼皮一掀,眼睛似乎亮了点。
杨思觅凑近了去看他的眼睛。
“嗯?”程锦眨了下眼。
杨思觅也缓慢地眨了眨眼,程锦觉得再靠近一点儿他的长睫毛就会刷到自己脸上。
“你要去找周良才帮忙?”
“嗯,不过不是让他去帮我们找周廉的心腹。”这个事周良才应该不肯帮忙,毕竟内部矛盾再大,对外也得团结。程锦道,“我是在想,周廉很镇定,但周良才应该能打破他的镇定。”
“哦。”杨思觅往像没骨头一样,往前一倒,撞到了程锦脸上,还好他们距离近,撞不疼,但这下他的睫毛真的戳到程锦脸上了,唇角贴上了。
程锦笑着揽住他,然后偏开头,让他靠在自己颈侧,亲昵低语:“走,陪我去一趟。”
周良才在会客室里看书,听到敲门声与打招呼声后,他从眼镜后面看向门边的程锦和杨思觅,他放下书,摘下眼镜,“怎么?是来告诉我有新进展,还是来通知我可以回家了?”他这是在隐隐地抗议程锦安排人看着他,不让他自由活动。
“想找你帮忙。”程锦和杨思觅在周良才旁边的座位上坐下,程锦道,“周廉否认他收买了陶家安,虽然已经被证实了他在车祸后立刻就出现在了车祸现场,但他否认自己看见了周智的车,同时也否认看见阎女士,他说他只是走错了路,不小心路过那里。”
周良才像是听员工汇报工作一样,听完后道:“好,我知道情况了。”他似乎有点意外,但好像也不是太意外。
程锦道:“目前,有点陷入僵局。不过,我认为周先生你可以改变这种局面。所以来找你帮忙。”
周良才狐疑,“哦?你说说看?”
“我希望你录段录音,对周廉说一些能令他有感触的话。”
周良才沉吟道:“……说什么?”
“对他的看法,负面的。”因为主要是用来刺激他的。
“他未必在意我的看法。”
“试试才知道。”
周良才想了想,再次问:“说什么?”
程锦看向杨思觅,“指导一下?”
杨思觅用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程锦,“有偿指导?”
周良才有话想说:不是你们找我帮忙吗?
不过,在他开口前,程锦就先道:“好,你说了算。”
周良才疑惑:这个“偿”和他这个有钱人无关?
周良才演讲功底深厚,很快就把录音录好了。
“周廉,没想到你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记得我收养你时,你还很小,也很乖,正因为你懂事,我才决定收养你,我想让你和周智做个伴,让你给他做个好榜样。”
“这些年来,我自问待你不薄,一直尽量对你和周智一视同仁,我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可能有人私下挑拨过你,跟你说,你其实是我的私生子。”
“这可能让你心里有了某些不该有的想法。我现在明确地告诉你,没那回事,因为周智妈妈在世时,我从来没有出过轨。”
“你可能很嫉妒周智。但没办法,血缘是天生的,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他就是我的亲生儿子,而你不是。我的确打算让他继承家业。你以及周诚他们,说实话,只是我给他备的磨刀石。”
“但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毕竟是我教出来的,你还是比较有能力的,虽然你并没有用在正道上。——对此,我感到很痛心很失望。”
“听警方说,你情绪不好不肯配合调查?难道是因为担心工作,担心家里?”
“你不必担心。你手上的工作我会安排人接手。”
“家里你更不用担心,我想过了,我决定再去找人代孕生几个孩子,这次我会好好教育,不会再让他们发生你和周智这种情况。”
“好了,就这样,你啊……以后自己多保重吧。”
程锦把周良才录的这段录音拿到周廉面前播放。
周廉听得五内俱焚,几欲呕血……
收养我是因为我乖?你怎么不养条狗呢!
对我和周智一视同仁?你倒是自觉感觉相当好啊!
磨刀石?呵,可惜了,你家的刀不经磨啊。
痛心失望?!决定再生几个孩子好好教育?!
呵呵……
“你们去告诉他,他是该痛心失望!没错,是我杀了周智,是我亲手把他的车推下了河!”
“他活生生淹死在那条河里,尸体还在水里泡了两周,捞上来时已经**巨人观了吧?周良才该亲眼去看看,保准能让他一周就减下五十斤!……”
周廉说他把周智的车推下了河?!周智的车不是因为车祸掉入河中的?
峰回路转,没想到还会有这一出。
审讯室外围观的人听得目瞪口呆,凭良心说,周廉这人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还是很文质彬彬的,没想到失控起来嘴会这么毒。
周良才也破例在旁听——这是他答应录音时提的条件——他脸色阴暗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程锦趋势追问:“你为什么要推周智下河?”
“突然想做就做了。”周廉眼神放空,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你当时看到了阎秀宁吗?”
“呵——”周廉冷笑,“看到了,她趴在地上装死。”
“她晕过去了?”
“装的,事后,我们达成了协议,就当没见过对方。”周廉是彻底自暴自弃了,所以毫不犹豫地撕毁了协议。
“周智真的有给你递纸条?”
周廉似乎觉得好笑,用他那双充血的眼睛瞟着程锦,“当然没有。你几岁了?还传纸条……我就随便写了一张给你。”他这一说,就把李平也拉下水了。
既然纸条是假的,但李平的证言就也是假的。
那天的事情是这样的,李平发现了周智和阎秀宁有约,他把这事透露给了周廉。
正巧周智最近一直在反对周廉的一个工作计划。周廉急需拿住周智的把柄用以牵制他,所以便决定捅破他和阎秀宁的私情。
李平知道周智和阎秀宁要去哪里,这方便了周廉去他们的必经之路上等他们,等到人之后再看情况见机行事。
本来一切很顺利,但中途却意外发生了车祸,更意外的是肇事者还跑了……周廉突然觉得这是个绝佳的除去周智的机会,简直是天赐良机。
完事后,周廉开车去了月桥,在那呆了半个多小时。等心情平静下来后,才回到市内。
……
和周廉聊完,程锦又去见了阎秀宁,并把周廉招供的事告诉了她。
但阎秀宁仍然坚持说自己晕了,也从未和周廉有过什么协议。
——本来也只是口头协议,她坚持说没有,还真无法证明曾经有过。
法律上,她可以全身而退,但周爸爸会在家里等着她。
……
这个案子差不多就是这样了,特案组的工作结束了,之后将由钟州警方负责收尾。
程锦他们当晚就坐上回京的飞机。他们这次是搭便机,秦越路过钟州,顺便带他们回京。
本来是周良才要替他们安排私人飞机送他们回京,程锦当然一口拒绝。
周良才表示,这对他不算什么,举手之劳而已,让程锦不要有心理负担。
“……”程锦心情有点复杂,周爸爸这人的行事作风挺居高临下的。
韩彬说:“秦越问我们要不要一起走,他正好要经过钟州。”本来他是要拒绝的,因为秦越肯定不是“恰巧”路过,他是想特地绕过来。何必这么麻烦。但周良才突然冒出来强行示好,与其接受他的“举手之劳”,那还不如麻烦秦越。
程锦自然也是选秦越。
杨思觅看向周良才,“秦越,也是做生意的,你认识。”
“……”
周良才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跟他们有关系,大家发展人脉也不至于发展到杀人案调查组去吧?谁家会没事就死个人?
……
秦越的飞机是架八座的小飞机,刚好满座。
飞机布置得很舒适。
飞机上的食物也很不错,大家吃完正餐吃甜心,喝完酒喝饮料,嘴一直没停下。
秦越笑道:“你们是很饿吗?”
“因为这次很折腾,我们消耗大。”步欢端着杯红酒慢慢品着,叹道,“凶手非常狡猾,要不是最后我们老大出了个奇招,还搞不定他。真没想到这种一时兴起作下的案子也会这么难查。”
“感觉他不是一时兴起,他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想得多了,最后就一时冲动做了。”叶莱说。她在喝一杯紫红色的果汁。
步欢笑道:“诶,我就是想表达一下他是应激性作案。”
“嗯。没有事先计划完美,全凭一时冲动作案,是激情犯罪。这种做法很不可取,事后能操作的空间很有限,再怎么补漏洞,也还是很容易漏洞百出。他这次是运气好,才让我们头疼了这几天。”程锦说。
他在吃水果,自己每吃一块,就喂杨思觅两块,说话间,喂食不够专心,被杨思觅咬住了水果叉。
韩彬道:“你是在教我们作案?”或许是多喝了几杯,他现在姿态放松地斜靠在座椅上。秦越坐在他身边,和他肩碰着肩。
步欢大笑,差点喷酒,冲韩彬比了个大拇指。
叶莱不客气地把他横到自己面前的手臂一把推开。
“作案呀!”小安对这个设想很感兴趣,“首先,我们要准备一个完美计划,至于动手,我们还是别亲自动手了,还是藏在幕后吧,我们可以雇凶。”
游铎顺着她的思路道:“那雇的人执行能力得强。”
步欢笑道:“估计大部分人都不如我们强。”
“……”秦越默默地微笑。
程锦没空理他们,他正在对付杨思觅,轻捏着他的脸颊,“好了,思觅,松口。”
杨思觅不动。
程锦的目光打过桌上的点心,伸手拿了个泡芙放到杨思觅嘴边,杨思觅大概觉得这个交易合算,松口了,程锦总算收回了水果叉。
杨思觅一口咬下半个泡芙,嘴角沾上了白色奶油。
程锦笑道:“好吃吗?”他就问问,他觉得这东西挺腻的。
“想尝尝?”杨思觅目光幽幽地看着程锦,伸出截舌头舔掉了嘴边的奶油。
“……”程锦移开了视线。
“周廉会怎样?”小安边啃着鸡翅边问。
他们聊了一圈又绕回了案子上。
叶莱道:“应激杀人不会判死刑。”
“难说啊。”步欢晃着手里的酒杯道,“我想,得看周爸爸打算怎么操作。”
杨思觅道:“他会请律师做无罪辩护。”
“啊?”不弄死他,还救他?没看出来周爸爸对他有这么父子情深。
杨思觅丢下这句话便继续吃泡芙去了。
程锦替他继续:“周良才虽然想知道周智死亡的真相,但却不会希望周家真的搞出一个兄弟相残的大新闻。”
只要周廉不被判刑,那大家的议论就只是谣言,只是娱乐,要是坐实了,那就会变成惊天大丑闻,会给周家造成难以估计的负面影响。
叶莱愣了下,“但无罪辩护难度会很大吧。”
“不一定。周廉会招供是因为受到了精神刺激——律师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周先生应该能请到很有经验的律师。除了口供,没有直接证人和直接证据能证明周廉杀人,他运气真的很不错。”程锦遗憾地道,“我想,只要律师能说服法官口供并不可靠,那他就无罪了。”
“……”
“所以我们白忙了?”
“至少知道了真相。”
“也只能这么自我安慰了。”
“……”
杨思觅又去拿泡芙。
程锦拦住他,端起水果碗,“别吃那个了,吃水果吧。”
杨思觅收回手,用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眼神看着程锦,张嘴含住一块水果。 166阅读网
杨思觅大概是听他们聊天听得无聊了,从程锦口袋里摸出他的手机, 打开一个游戏开始玩。
程锦偏头看着他玩。
步欢又道:“不想查这种案子。”
叶莱疑惑, “哈?”什么意思?
韩彬道:“或许那就是人家的日常生活。”
陆昂又冲谢青山使了个眼色。
谢青山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若是在暗示他程锦和杨思觅的关系,那他早就知道……
杨思觅打完一局下来后, 仍是一脸无聊的样子。
程锦笑道:“觉得不好玩?太简单了?”
程锦没理他。本来也没说要查,看下后继发展而已。
中午,大家一起去外面吃了个饭。
程锦微笑不语,一句都没夸他们。
大家去二楼打桌球消食。
程锦在旁边观战,发现大家的技术都不错, 而且都喜欢炫技。
你订阅不足哦, 可增加订阅比至50%,或者晚一天再看^_^陆昂转头对谢青山道:“好奇心重。”特案组的又一个特点。
谢青山笑了笑。
蔡益飞是剑屏市人, 叶莱打电话去剑屏公安局问了后, 对方回复她凶手还没找到。
程锦听了后道:“保持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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