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水乡忽然发现,要是吵架的话,自己好像不一定是眼前这个愣头青的对手。他无语的喘了几口粗气,说:“有钱不赚?是吧?什么都听裴老板的,裴老板让你不娶媳妇,你就不娶媳妇了?” WWw.5Wx.ORG
王金条咧着大嘴笑了起来,说:“你别不信,要是裴老板真这么说了,那我还真就不娶了。”
阳光照在王金条黑黝黝的脑门上,反射出一层油亮油亮的光。
然而,王金条看待他的眼神,却像是看着一个傻子。
余水乡打算等到那个梳着油腻腻偏分的中年男人和愣头青换班,再好好的跟那个中年男人谈谈。
他不相信一个愣头青不懂事,中年男人也会不懂事。
总之,还是可以谈的。
他被气得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说着:“大吉村养鸭子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你不卖,我就成全别人。这年头有钱不赚,真是傻子!”
老冯坐在上千只鸭子的旁边冷笑,说:“你还真别不信,我不卖,其他人也都不可能卖!裴老板让我们全村人都把咸鸭蛋攒着,他不开口,这世界上就没有人能买得到大吉村的咸鸭蛋。还有啊,傻鸟,鸭蛋大批量的往外卖,肯定都是论斤的,你别到处跟人说,一个鸭蛋加什么一毛两毛的,真的,一听就是外行,我都替你觉得寒碜。”
余水乡被气得一阵哆嗦,转过头冲着老冯喊:“裴老板让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啊?”
老冯像是故意气他,捋了捋自己油腻腻的偏分哈哈大笑,说:“关键是裴老板也没让啊。”
听他的口气,好像裴老板要是真的让他去死,那他就去死了。
余水乡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回到车上,用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不那么生气。然后他又想,实在不行,就去找裴洛川谈谈,投资入股,或者直接把代理权从裴洛川手里给买下来。
他现在除了赚钱,还想出一口气,让那些大吉村的傻子们看看,自己不通过他们,还是可以把大吉村咸鸭蛋的生意,操控在自己手上。
不过在联系裴洛川之前,他想要先摸摸底,就把电话先打给了自己的连襟姚蜻蜓。
他问姚蜻蜓:“忙什么呢?”
姚蜻蜓说:“在一个老朋友那儿,聊点事情。”
余水乡“哦”了一声,假装若无其事的说:“那个大吉村的咸鸭蛋,晋级了呀。”
姚蜻蜓说:“是啊,我也挺意外的,居然给了句不输高邮的评语。这评价,可就不低了。”
余水乡笑了笑,说:“是啊,你的那位姓裴的朋友,还真是真人不露相,他是干什么的?对了,你和他在一起吧?我这么打听人家是不是不太好?”
姚蜻蜓说:“也没什么不好的,他好像不在意这些。他在我店里,也有可能出去了,他说想要去买点儿东西。”
余水乡又问:“他是干什么的呀?”
姚蜻蜓说:“我只知道他在大吉村,有一个挺大的养鸭场。”
余水乡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冷哼,想着,原来也是个养鸭子的。前几天跑了那么多只鸭子,肯定也有他的鸭子在里面,得赔了不少钱吧?也好,那样的话,关于咸鸭蛋的事就更好谈了。
结果,他正在心里想着,就又听姚蜻蜓补充了一句:“前两天游荡在杭州城里的几十万只鸭子,都是他的。”
余水乡愣了愣,还以为自己没听清,非常不确定的问道:“你说什么?”
姚蜻蜓说:“前两天顺着大运河游过来的几十万只鸭子,上了各大新闻的,你应该知道。那些鸭子,全都是他一个人的。”
余水乡说了句“我去”,就开始在电话里发呆。几十万只鸭子,要是都卖成钱,那可是好几千万,比自己公司的总资产还多。
原本,他是有些轻视裴洛川的,现在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觉得一个年纪轻轻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钱?而且,那“好几千万”之前还在杭州城里四处游荡,都已经进了千家万户,被摆上餐桌啦。
余水乡好奇的问道:“什么情况啊?他的那些鸭子丢了?”
姚蜻蜓笑了笑,说:“不知道啊,前几天问他,他说过段时间再说。给我的感觉,应该不是丢了。”
余水乡瞪大了眼睛,朝着电话另一头的姚蜻蜓叫道:“老姚!你就不怕这里面有什么弯弯绕?回头再把你给拖下水!老姚我可跟你说啊,前两天咱们参加美食大赛的时候,那小子可是半点儿着急的样儿都没有,我感觉也不是丢了。可别是在干什么犯法的事儿,把你也给拉进去。”
姚蜻蜓哈哈的笑,说:“不能不能,那哥们儿挺好的,你放心。再说了,我和他算是同好、知音,没参与其他的事儿,想要下水也不可能啊。”
余水乡听着背脊就一阵发凉,有些不确定的问道:“那你说他能不能把我们公司给连累了?”
姚蜻蜓想了想,说:“只要你别跟他合伙做生意,别签合同,我就实在想不出来他能坑你什么。而且,我还是那句话,那哥们儿人不错,挂在你那儿参加美食大赛,对你们公司来说也是好事儿。要是没他,你们公司也上不了浙江卫视,是吧?”
余水乡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乱,又和姚蜻蜓说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脑子里不断重复的,就是姚蜻蜓刚才所说的“只要你别跟他合伙做生意,别签合同,我就实在想不出来他能坑你什么”。
可是,余水乡现在谋划的,就是和裴洛川做生意,签合同。万一这要是个陷阱,自己公司面临的风险,可就太大了。
余水乡坐在车里想了半天,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和裴洛川见上一面。毕竟,自己比对方多吃了十几年的盐,坐下来谈一谈,情况好坏总能感觉得到。
要是现在就放弃,他觉得太可惜。
余水乡开车前往姚蜻蜓的大雅乐器行,在路上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想,自己应该怎么和对方去谈。甚至,就连怎么和对方打招呼,怎么探查对方的意图,怎么去套对方的话,他都提前在心里想好了。
把车开到大雅乐器行的门口,很凑巧的,对方刚好从里面走了出来。余水乡当即就下了车,堆出满脸的笑容,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对方很快的也看到了他,仿佛是出于礼貌的站在大雅乐器行门口对他笑了笑。
余水乡莫名的就感觉到有点儿紧张。
然后,他就听到对方淡淡的问了一句:“见过广济桥边的那两个人了?”
余水乡的思维忽然就有些乱,原本想好的怎样打招呼、以及种种试探的说辞,一下子就在脑子里烟消云散。
他只是怔怔的点了点头,就又见对方笑着说道:“是想要跟我谈一谈大吉村的咸鸭蛋?这个不急呀,等到大赛结束了再说。之前我跟姚大哥说过,美食大赛的荣誉和奖金都是归你们公司的,现在看来,还会为你们公司提升很大的品牌知名度,所以,还是好好的准备比赛吧,你说呢?”
余水乡又一次怔怔的点了点头。
对方再次礼貌的笑了笑,说:“行,那我先走了,去厨具店看看,想要买个汤锅。”
直到对方闲庭信步的离开,余水乡仍然是站在街上有些回不过神。他发现,假如自己在意识上与对方没什么冲突的话,感觉是很随意甚至轻松的。而一旦自己的意识与对方形成对立面,所感受到的压力,竟然一瞬间就让自己的大脑变得空白,从而连话都说不出。
他想,这就是所谓的气场吧。对方的气场,好强。
余水乡的脸上泛起一丝微笑,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王金条说:“这样,我不管裴老板之前承诺给你多少钱,你把鸭蛋卖给我,每只鸭蛋,我给你加一毛。”
王金条摇了摇头,说:“不行。”
余水乡假装生气的挥了挥手,说:“你知道一只鸭蛋给你多加两毛,意味着什么吗?一千只鸭蛋,就等于让你多得了两百块钱。是多得的!今后这两百两百的加在一起,可就不是一笔小数儿。而且,我是要按照这个价格,长期收购你们的鸭蛋。你也别跟我说什么不行不行的,我都没问裴老板到底能给你们多钱,就敢把话直接拍这儿,每只鸭蛋给你们多加两毛。你知道吗?我能给你的价格,其他人谁都给不到!除非这个钱你是真的不想赚了。”
余水乡觉得王金条脑门上的反光真是碍眼,就决定不再跟他多说。反正,大吉村养鸭子的不止他一个,家里有咸鸭蛋的也不止他一个。
余水乡就近的找了间茶馆喝茶吃点心。坐在二楼,透过窗子就可以看到广济桥边的景象。他很快就发现,一些人陆陆续续的会送过去一些鸭子,原来除了那个愣头青和油腻腻偏分,还有不少大吉村的人,也都在杭州城里,会在桥边出现。
余水乡的脸上依然挂着笑,眉头却又有些略微的皱起,哈哈的笑了两声,说:“那就这样,每只鸭蛋给你加两毛,可不能再多了,你小子也别跟我讨价还价,无论是谁,都给不了你这么高的价格。”
说完他还故意的做出一脸神秘,小声说:“你这是捡了天大的便宜,我不骗你。”
他一直等到了下午四点多,那个梳着油腻腻偏分的中年男人总算出现了。他又接着续了杯水,等到愣头青离开,桥边只剩下中年男人,这才起身结账,朝着桥边的中年男人走了过去。
他没想到,梳着油腻腻偏分的老冯,竟是比看起来愣头愣脑的王金条说话还要难听。谈了没有几句,两个人就差点儿吵了起来。
王金条愣愣的盯着余水乡,直到余水乡把话说完,这才一脸认真的解释道:“不是啊,你可能误会了。”
余水乡轻轻一笑,心里悄然的松了口气。看吧,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自己假装生气,对方就立刻没了底气。
王金条理直气壮的直视着余水乡,说:“我跟你一样,都不太会,但是裴老板会。”
王金条又继续的解释道:“我都说了两遍了,不行。不行,不是不卖。不行的意思,你知道吗?就是哪怕你每只鸭蛋给我加上一座金山银山,你也还是买不走,因为裴老板说了,让我们先把鸭蛋攒着。你总是问我,你知道吗,你知道吗,问得我都烦了。就好像别人什么都不知道,就你一个人知道似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很会做生意呀?”
余水乡不知不觉的听着王金条把话说完,差点儿没被一口忘记了去喘的气给憋死,然后他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又被呛得直咳嗽。他咳嗽了一会儿,被气得笑了,指着自己的鼻子问王金条:“我不会做生意?你会?”
裴老板就是裴洛川,这一点,并没有太过出乎余水乡的意料。
毕竟,大吉村的咸鸭蛋就是裴洛川想要推出去的。
王金条还是摇了摇头,说:“不行。”
余水乡暗暗的在心里嘀咕,这小子是不是傻啊?每只鸭蛋加两毛,收购的价格可不低了。而且,这还是在裴老板能够给出的价格基础上,额外加出的两毛。眼前的这愣头青,要不是跟钱过不去,就是真的脑袋里少根筋,简直没法儿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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