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旁边的同事是个在银河农业干了两年多的老员工，表面上一副见过世面的淡然样子，但攥着取样铲的手已经激动得微微发抖：“你没听错，银河航天砸了那么多钱，航天火箭飞船就跟不要钱了一样往天上发射，现在终于看到回头钱了，银河航天的人这下子是赚大了。” ＷＷw．5Ｗx.ＯRG
“这好像已经是第三次发放奖金了吧，人均估计都破百万了，真让人羡慕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试验田传到育种温室，从育种温室传到实验室大楼，再从实验室的微信群炸到整个银河农业的员工群。
一个戴着草帽的年轻技术员正蹲在地上捆测产样品的麻袋，绳子拉到一半悬在半空中，嘴巴张成了一个无声的O形。
“五十万？人均？真的假的？”
“别开玩笑啊，我心脏不好。”
“应该是真的，我有个同学在银河航天那边做舱段结构设计，我看朋友圈好像都已经发过两次奖金了，再来一次也算正常。”
银河农业的办公区里，气氛已经从最初的兴奋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躁动。
几个刚从试验田收工回来的研究员聚在茶水间里，围着咖啡机小声议论。
“听行政那边说，今天吴总管来视察，百里总全程陪同，老板也在。水稻和黄豆的数据都汇报上去了，吴总管当场就说要在全省扩大种植面积。”
说话的是一个留着短发的作物遗传学博士，眼镜片上还沾着早上做PCR时溅上去的微量试剂小点。
“所以呢？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没听清楚重点，吴总管要全省推。全省是什么意思？秦省多少耕地？两千万亩。随便拿出十分之一做扩繁田，你说要招多少人、建多少基地、搞多少配套设施？百里总今天汇报的时候还顺便把SN-1的数据也透了，吴总管当场整个人都不淡定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光全省推，到时候可能全国推，到时候我们的工作量和工作量对应的奖金系数……”
茶水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之前那个在田里捆麻袋的年轻技术员端着咖啡杯靠在门框上用一种发飘的语气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所以银河航天五十万看似很多，但要是咱们这边的种子一旦落地推广成功，奖金只会更多不会少。对吧？我没分析错吧？”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每个人的大脑都暂时停止了运转。
就在茶水间里议论沸腾的同时，试验田边上的水泥路上，王东来和百里秀并肩走回总部大楼。
“百里……”
王东来忽然开口，说道：“等这两个种子全面铺开的那一天，你的奖金比银河航天只会多不会少。”
百里秀偏头看了王东来一眼，语气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但是现在对于我来说，赚那么多的钱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了，我更希望做出一些事业出来。”
百里秀并不是在说假话，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按照他的薪资水平，以及他的消费水平，其实后半辈子都够了。
更不要说他手上握着的股份了，更是价值不菲。
在王东来的影响下，他对于奢靡享乐并没有多大的兴趣，正值年轻，他更愿意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银河科技在做的事情，也正是如此。
只有在银河科技，他才能最大限度地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京城派出的联合专家组是在一个阳光极好的上午抵达唐都的。
带队的是中国农业科学院作物科学研究所的资深院士袁明德，年过古稀，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看上去丝毫不像是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家。
随行团队堪称豪华，农业部种业管理司的两位处长、科技部农村科技司的一位副司长、国家粮食和物资储备局的一位巡视员，再加上中科院遗传与发育生物学研究所的两个研究员和农业大学的三位教授。
一行人分乘四辆商务车，从机场直接驶向银河农业的作物育种试验基地，目标明确。
王东来并没有出面接待，而是把接待任务全权交给了百里秀。
种子都已经种到了地里面，产量只需要抽样测一下就能推算出一个大概。
所以，王东来并不用亲自出面接待。
当车队驶入育种试验基地的大门时，袁明德院士透过车窗看到的第一眼是那片被防鸟网和安保围栏层层包裹的试验田。
田里的超级水稻正在灌浆后期，稻穗低垂，穗粒饱满，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健康的金黄色光泽。
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盯着那片稻田看了好几秒，眼神越来越明亮。
作为一个专业人士，他从挂穗就能看得出来，产量绝对不会低。
至于更多的，则是需要亲自观察测试才能肯定。
百里秀站在试验田入口处迎接，身后跟着作物遗传学、分子育种和田间管理的三位核心骨干。
他今天的装扮和平时一样，白大褂、胶靴、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脸上带着科学家特有的那种不卑不亢的平静。
袁明德下车后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主动伸出手去：“百里总，这次麻烦你了。”
“袁院士客气了。”百里秀握着袁明德的手，热情地欢迎着。
没有多余的客套，便领着专家组走进了第一块超级水稻试验区。
百里秀一边走一边用手指着不同的小区标牌讲解试验设计，随机区组排列、三次重复、多生态区适应性测试。
专家组里的几个农学教授几乎是同步蹲了下去，各自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和游标卡尺，开始逐穗逐粒地测量考种数据。
袁明德蹲在田埂上，亲手从一株水稻上剥下一粒灌浆中的谷粒，放在掌心里用放大镜看了又看，然后用指甲掐开谷壳，露出里面饱满晶莹的米粒胚乳。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谷粒小心地收进随身携带的样品袋里，在标签上写下编号和日期，字迹工整，极为认真。
“百里秀同志，我注意到你用了随机区组排列，每个处理三个重复，变异系数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这个试验设计的严谨程度，放在国家品种区域试验里也是第一梯队。”
简单地看了一圈，袁明德心里再无半分轻视，便下意识地夸赞了起来。
这正表明了他对这份数据的认可，一个真正的内行在审查别人的数据时，第一反应永远不是惊讶数字的大小，而是检查产生这些数字的方法是否经得起推敲。
百里秀翻开文件夹翻到试验设计方法那一页，把随机区组排列的田间排布图、方差分析表和变异系数计算过程全部展示给袁明德看。
“我们用了二次正交旋转组合设计，每个处理设三个重复，总共设置了多块试验小区。变异系数控制在极低范围内，所有数据均通过了正态性检验和方差齐性检验。”
袁明德接过文件夹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基因锁三代遗传稳定性验证报告时，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报告递给旁边的遗传发育所研究员，两人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同时抬起头看着百里秀。
“三重基因锁在哪条染色体上？”遗传发育所的研究员直截了当地问。
“雄性不育嵌合用的是细胞质雄性不育基因CMS-Oryza-7，经CRISPR定点整合至线粒体基因组的特定区域。光周期敏感开关位于第二号染色体高产基因和SN-1合成酶基因的上游启动子区域，三叶期后被日照时长触发启动RNA干扰机制。营养缺陷型标记位于第三号染色体，特异性表达铁锌转运蛋白显性负突变体。”
百里秀报出了一串精确到基因位点的定位信息，语速平稳，毫不犹豫。
两个研究员对视一眼，各自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了几行字。
袁明德站在一旁听完这段回答，眼神微微亮了起来，百里秀能回答得这么快、这么准确，就证明了在研发过程中是真正深度参与进来的，是做实事的，而不是那种挂名巧取别人成果的老总。
“走，我们再去看看大豆。”
超级黄豆的育种小区里，齐腰高的植株密密匝匝，叶片浓绿厚实，豆荚鼓胀饱满。
专家组在豆田里待了整整两个小时，从亩产量测产方法到SN-1因子的提取工艺，从HPLC色谱图的基线噪音到动物实验的样本量计算，从基因漂流的数学建模到环境风险评估中的蒙特卡洛模拟迭代次数，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每个问题都精准地戳在技术路线上最关键的那个节点上。
百里秀一个不落全接住了。
和核心机密无关的技术，百里秀没有丝毫的隐瞒，全部回答出来。
而要是和核心技术相关的问题，百里秀则是保持微笑，半点都没有泄露出来。
而这个态度，也没有引起袁明德的反感，反而是多了几分欣赏。
当天下午，专家组在育种试验基地的会议室里形成了初步意见。
袁明德亲自执笔起草了一份评估结论，核心内容只有三句话：超级水稻和超级黄豆的产量数据可信度高，建议尽快启动国家级品种审定程序；SN-1因子的动物药效数据具有突破性意义，建议同步推进临床前药理毒理研究和人体临床试验审批；基因锁三代遗传稳定性验证充分，种质资源安全可控，建议纳入国家作物种质资源库战略备份。
这份评估结论连夜传回了京城，第二天一早就被摆到了相关主管部门的主要领导办公桌上。
就在京城专家组在唐都育种试验田里埋头考种的同一时间，银河航天的员工人均五十万的项目奖金，也小规模地传了出来。
对于这个消息，网友们已经是见怪不怪，丝毫不意外了。
银河科技集团旗下的公司，三天两头的发项目奖金，动辄过亿，人均十几万到几十万，早已不再是什么新闻。
所以，看到这消息，很多网友都只是随便地看了一眼，就不再关心。
还不如另外一条消息来的吸引人。
这个消息正是掸国园区被打掉并彻底摧毁。
和原时空不同，因为银河科技的横空出世，加上对电诈的强势反对，所以就比原时空更早地对掸国进行了治理。
治理力度也同样比原时空更大，效果更加出众。
银河科技交给上面的AI防诈识别系统，直接拦截了大量的境外电话。
再加上部署在银行的识别系统连接相关部门，也拦截下了大批潜在受害者。
只不过，因为没有前世的那般猖獗，所以大部分的网友都没有正确地认识到掸国园区的危害，对于这个消息，也只是简单地当成了一个热点新闻。
这一点，王东来也没有在意，正如那句话所说的，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百里秀站在田埂尽头，看着考斯特的尾灯汇入远处主干道的车流，才长长吐了口气。
王东来递给他一瓶水，自己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以平静的语气对百里秀说道：“忘了跟你说，银河航天的国际合作协议今天正式生效了，签约费一共八十亿美元。”
他并不意外这个数字，或者是王东来会做这样的决定。
群里原本安安静静，只有行政主管在发今天的天气预报和试验田灌溉排班表。
结果不知道谁第一个把‘据说银河航天人均发五十万’的消息截了图丢进群里，整个群顿时炸成了一锅粥。
百里秀接过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协议的电子版扫描件，NASA的签名页那一栏，卡特的笔迹又深又重，墨迹洇开的痕迹清晰可辨。
“按照集团惯例，这种级别的项目签约，将会抽出一部份钱作为项目奖金发放下去。我已经签字了，拿出两亿作为奖金发下去，覆盖银河航天参与这个项目的全部技术人员和工程团队，人均五十万左右。”
“我现在转岗去银河航天还来得及吗？”
“晚了吧，协议都签了，奖金名单估计都锁了。”
毕竟都已经跟了王东来这么多年，早就了解王东来的为人，他这么做才是正常的。
百里秀不觉得意外，但站在他身后三米处正在收拾测产工具的几位研究员和田间工作人员，手里的活全停住了，神情震惊。
年轻技术员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事说，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与浮躁：“五十万！人均五十万！我去年一年工资加绩效才多少？我是不是听错了？”
另一个负责田间数据记录的女研究员把手里的记录板贴在胸口，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默算五十万这个数字除以自己目前的月薪需要攒多少年。
“不是，百里总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送走吴青松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试验田的防鸟网在晚风中轻轻晃动，远处育种温室里亮起一排排补光灯，粉紫色的光照在愈伤组织的培养瓶上，像一片沉默的星空。
王东来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决定。
百里秀的眉毛猛地往上挑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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