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1章 邪玉之门夜,深得不像话。

上一页返回目录下一页
最新网址:www.wushuxs.net

    “是我……”秦九真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沙哑,虚弱,像被撕碎的纸片。

    沈清鸢冲过去,扶住他。秦九真浑身是血,左肩到胸口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已经凝成了黑色硬块。他的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嘴角还挂着半干的唾沫。怀里抱着一个油布包,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黑石盟的狗,鼻子真他娘的灵。”秦九真咧了咧嘴,笑了一下,血从牙缝里渗出来,“老子差点回不来。”

    火堆“啪”地爆了个火星。沈清鸢捡起一根枯枝,拨了拨火,火苗窜高了几寸,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一个长,一个瘦,都像鬼。

    楼望和捏了捏油布包,没急着打开。他看不见,但他的手指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在发烫——不是温度,是一种只有玉器行家才懂的“气”。燥,烈,像藏在纸里的火。

    “谢了,兄弟。”楼望和说。

    “少来。”秦九真闭上眼睛,胸口的伤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疼得他直抽冷气,“你他娘的少坑我两回,比说什么都强。”

    “上面写的什么?”秦九真问。

    “我看不见。”楼望和说。

    秦九真愣了愣,随即骂了一声:“操,忘了这茬。” WWw.5Wx.ORG

    沈清鸢走过去,从楼望和手里接过竹简,展开,借着火光看去。字是古篆,她认得很慢,眉头越蹙越紧。竹简不长,一共三片,每片十来行,像是从某一卷大书里裁下来的。

    “三玉同修。”她轻声念,“瞳纳玉髓,养血为引;佛承祖脉,以魂铸纹;镯纳天地,淬以正道……”

    她顿住了,抬起头看向楼望和。

    “你的眼睛,要玉髓来养。”

    “哪种玉髓?”楼望和问。

    “冰飘花为底,火玉髓为辅,每日以瞳力灌之,七日可复明。”沈清鸢的手指在竹简上轻轻划过,“但上面的记载很模糊,火玉髓我们倒是有,从熔洞带出来的那几块还在。冰飘花……得找一块年份够的。”

    “冰飘花……”楼望和喃喃道。他见过太多冰飘花,可要能给透玉瞳做“药引”的,绝不是普通货色。那得是冰种带飘花,色正、水足,而且得是未经过任何雕琢的原石。

    秦九真忽然插嘴:“滇西老矿,以前出过一块。陈老六手里,几年前我见过一次,色头极好,冰底飘蓝花,足足二十公斤。那老东西当命根子藏着。”

    “陈老六是谁?”沈清鸢问。

    “一个老矿头,早年在缅北和滇西之间倒腾原石,后来被黑石盟抢了矿,差点把命搭进去。从那以后就躲到山里,谁也不见。”秦九真说,“他欠我一条命。”

    楼望和沉默了一会儿,把竹简重新卷好,轻轻放在膝盖上。火光映着他蒙着黑布的脸,整个人像一座沉默的石像。

    “明天去找他。”他说。

    “你这眼睛……”沈清鸢犹豫。

    “瞎着也能走。”楼望和站起来,骨节响了两下,“再等下去,黑石盟就该把刀架到我们脖子上了。”

    沈清鸢不再劝。她知道楼望和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也拉不回。这个人有时候让人恨得牙痒,有时候又让人安心得想哭。

    夜里,三个人挤在浅洞里休息。楼望和靠在外侧,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刃朝外,像只独眼的狼守在洞口。沈清鸢睡在中间,怀里抱着那尊暗了光的玉佛。秦九真因伤,靠着最里面,呼吸粗重,时不时从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天刚蒙蒙亮,他们就上了路。

    楼望和看不见路,就用手里的竹杖探着走。沈清鸢走在他右边,不时提醒一句“左前方有石头”“这里下坡”“前面有溪”。秦九真拄着一根木棍,咬牙跟着,走不了多远就要停下来歇口气。

    可偏偏这时候,黑石盟的人又来了。

    先是风里传来一种腥甜的味道,像铜锈混着烂泥。楼望和第一个停下脚步,黑布下的鼻翼轻轻翕动。

    “有人。”

    “几个?”沈清鸢的玉镯已经泛起了微弱的光。

    “三股,后面一股,左面山脊一股,右面林子里还有一股。”楼望和的声音很轻,像在数自己心跳,“这是要包我们饺子。”

    秦九真咒骂一句,把木棍一扔,从后腰抽出柄短斧:“打吧。不打,这群狗追到天边都不松口。”

    “你身上有伤,怎么打?”沈清鸢说。

    “伤怎么了?伤就不吃饭了?”秦九真把斧头在袖口上蹭了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买丫头,你护好姓楼的,前面我来。”

    楼望和笑了一声,笑得有些苍凉:“让你一个半条命的冲前头,我楼望和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那你说怎么办?”秦九真急了。

    楼望和侧了侧头,像在听风里的声音:“往右边去。右边林子密,他们布在那里的至少有两个,但地形窄,用不上人多。先断他们一指。”

    三人随即转向,钻入右侧密林。林子里树高林密,藤蔓横生。楼望和虽然看不见,但耳朵和鼻子比眼睛还灵,几次都是他先听见刀锋出鞘的声音。沈清鸢玉镯微光护持,将两人的气息尽量收敛。

    走了约莫半炷香,前方灌木晃动,两个黑衣蒙面人跳出来,手里各持一柄弯刀。刀身上涂了黑漆,不反光。

    “楼望和!把玉修残卷交出来,留你全尸!”左边那人尖声道。

    楼望和没答话,只把竹杖轻轻一点,身体像被风推着一般向前飘出。他看不见刀光,却听得出刀风。第一柄弯刀贴着他颈侧掠过,他头一偏,反手一刀扎进对方腋下。那人闷哼,弯刀落地。

    沈清鸢玉镯挥出,第二人的刀被一道柔光黏住,像砍在了棉花里。秦九真从侧面扑上,斧头背砸在那人后脑,直接把人拍晕。

    “看见没,这群狗没几个能打的。”秦九真喘着气笑。

    楼望和没理他,蹲下身,摸到那柄弯刀,用手指在刀刃上轻轻一擦,又放到鼻下闻了闻:“这刀浸过毒,你们小心别被划伤。”

    话音未落,左面山脊方向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黑石盟的人已经发现他们钻进了林子,正从两翼合围。

    “走!”楼望和拉起秦九真的胳膊,沈清鸢殿后,三人继续往密林深处钻。

    林子越走越黑,树冠把天遮得只剩零星的碎光。地上的腐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有无数小蛇在地下游走。楼望和忽然停下来,伸手在空中一探,说:“前面有雾。”

    沈清鸢抬头,果然看见前方的林间弥漫着一层青灰色的雾气,不浓,但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邪气。

    “这不是普通的雾。”沈清鸢说,玉镯在她手腕上嗡嗡作响,“里面混了邪玉的粉尘。”

    “黑石盟这帮杂碎,把邪玉磨成粉撒在林子里,想让我们自己钻进去。”秦九真啐了一口。

    楼望和沉默了几秒,突然说:“他们想逼我们进去。”

    “为什么?”秦九真不解。

    “因为雾气最浓的地方,通常就是他们埋伏最少的地方。”楼望和说,“越是危险的地方,他们越不会派人进去送死。”

    “你的意思是,走雾里?”沈清鸢看着他。

    “不,是我走。”楼望和说,“我的眼睛看不见,这雾对我没用。你们从外面绕,能甩掉多少算多少。”

    “不行。”沈清鸢斩钉截铁,“你一个人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楼望和的声音很平静,“我进去是走,他们进去是死。这雾是邪玉所化,迷的是人心。心不正的人进去了会被幻觉撕碎。我瞎了,可我的心没瞎。”

    他说完,把竹杖往地上一顿,朝前迈出了第一步。

    沈清鸢咬住下唇,眼眶有些发热。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明明已经千疮百孔,偏要装成铜墙铁壁。她不信世间有人不怕死,但她信楼望和不怕为谁死。

    “老秦,你带清鸢往北走,翻过前面那个坡就是鸦鸣涧,那里有座破庙,你们在庙里等。”楼望和头也不回地说。

    “你他妈——”秦九真眼圈一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可别死。你死了,我找谁算账去。”

    楼望和笑了一声,大步走进了雾里。

    那雾果然邪门。楼望和一进去,耳边的声音就变了。他听见沈清鸢在哭,听见秦九真在骂,听见父亲的叹息,听见夜沧澜在笑。他使劲甩了甩头,知道这些全是幻觉。他看不见,所以这些声音便来攻城略地,钻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的脑子。

    他握紧竹杖,一步,一步,继续走。眼前的世界只剩黑暗和迷雾,可他的心反而越来越清亮。师父当年说过一句话:“眼明的人,常被眼睛所骗;眼瞎的人,才肯用心看。”

    他以前不懂,现在信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雾渐渐淡了。身后的追兵声也没有了。他靠着竹杖摸索着前行,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一个斜坡滚了下去。石头磕得他浑身生疼,最后撞在一棵树上停住。

    他仰面躺了一会儿,后脑勺像被谁用锤子砸过,嗡嗡地响。他抹了一把脸,满手是泥,还有血。

    “妈的。”他骂了一句,坐起来,又把竹杖摸索着捡回来。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一声叹息。

    不是他的。

    是个女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小瞎子,你踩到我的脚了。”

    楼望和汗毛一竖,猛地朝声音方向转头:“谁?”

    “你管我是谁。”那声音说,“你再动一下,我就把你另一只眼睛也弄瞎。”

    楼望和僵住了。他看不见对方,却感到一股极冷的气息正从脚底往上窜。这个女人不简单,光凭她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就绝不是泛泛之辈。

    “前辈,我无意冒犯。”楼望和说,手却慢慢摸向了后腰的短刀。

    “手别动。”那女人说,“再动,你真会后悔。”

    楼望和停下了。他听见了金属出鞘的声音,极轻极快,像蛇吐信。

    “你是楼家的人?”女人问。

    “是。”

    “楼和应那个老东西,还活着吗?”

    “家父健在。”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声很怪,像哭,又像嘲讽。

    “早该死了。”她说。

    楼望和的心像被针尖刺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但对方提到父亲时那股子恨意,像陈年老刀,钝而深。

    “前辈认识家父?”

    “认识。”女人说,“很多年前,他欠我一个人情,到今天都没还。”

    楼望和没有接话。他知道,有些债,隔了年岁还找上门来,往往比刀子还利。

    那女人慢慢走过来,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她在楼望和面前停下,蹲下身,一口凉气喷在他脸上。

    “你眼睛里的东西,我能治。”她说。

    楼望和心跳漏了一拍:“你要什么?”

    “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风不知从哪里钻了进来,吹得林叶哗哗作响。楼望和看不见她的脸,却感到一股森然杀气,顺着风,直直钉进自己的骨头里。

    良久,他开口:“杀谁?”

    那女人凑到他耳边,吐出三个字。

    楼望和的脸在那一瞬间白成了纸。

    “你不敢?”女人笑。

    楼望和握刀的手,指节嘎嘎作响。

    火堆旁的沈清鸢突然一阵心悸,手中玉佛发出“嗡”的一声轻鸣。她猛地站起来,望向楼望和消失的方向。

    “怎么了?”秦九真问。

    沈清鸢没说话,只把那尊玉佛紧紧贴在胸口。佛还在发光,微弱得像是从深水里透出来的一点光。

    “他遇到麻烦了。”她终于说。

    秦九真骂了一声,抄起斧头就要冲。

    “不是追兵。”沈清鸢拦住他,眼神里翻涌着惊疑与忧惧,“是比追兵更可怕的……故人。”

    夜色又浓了。

    林子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像是谁在黑暗中,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楼望和靠在十步外的石壁上,眼睛上蒙着一条黑布。他的世界现在只剩一片漆黑,黑得比他这辈子看过的任何一块墨玉都要彻底。透玉瞳废了,至少现在是废了。为了从圣殿里活着出来,他把一双眼睛都押了上去。

    值不值?他问过自己很多次。每一次的答案都一样——值。

    “这地方不好找,他回来晚也正常。”

    沈清鸢赶紧让他靠着石壁坐下,从包袱里翻出伤药和金疮布。楼望和也摸了过来,单膝跪在他旁边,伸出手在他肩头按了按,低声道:“先别说话。”

    秦九真喘了几口气,把怀里的油布包往楼望和手里一塞:“你要的东西,拿到了。上古玉修的残卷,妈的,那老家伙要了我半条命才肯换。”

    秦九真还没回来。

    沈清鸢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用手指摩挲着玉佛。佛的笑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忽隐忽现,像是也在替他们发愁。

    沈清鸢在一旁处理伤口,动作麻利,但手还是抖了一下。她见过太多的伤,可秦九真这条口子再深半寸,人就没了。黑石盟的刀从来只往死里砍,不给人留退路。

    药上好了,秦九真靠在那里,像条脱了半层皮的老狗。楼望和拆开油布包,里面是一卷发黄发脆的竹简,用一根红绳捆着,红绳上还沾着血——不是秦九真的,就是那个“老家伙”的。

    “你在安慰我,还是安慰你自己?”沈清鸢放下玉佛,目光越过火堆,落在楼望和那两条长腿上。他瘦了,这些天像是被什么抽去了精气,只剩一副硬挺的骨架撑着。可那脊背还是直的,像把刀。

    楼望和没有回答。有些问题,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沈清鸢腾地站起来,手已经按在了仙姑玉镯上。楼望和没动,但下巴微微侧了侧,像一头看不见的豹子在听风。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终于有了动静。

    是脚步声,拖泥带水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有人扛着一袋石头在走。

    夜,深得不像话。

    山谷里没有风,连虫叫都听不见,静得人心里发慌。沈清鸢坐在火堆旁,火光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她手里捧着那尊弥勒玉佛,玉佛的光已经暗得快要看不见了,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他走了三天了。”楼望和忽然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擦过石头。

    “嗯。”沈清鸢应了一声。

阅读玉藏龙渊:赌石神龙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xs.net)



随机推荐:病名为你男朋友出轨之后叶风云陆一曼林辰秦倾城喃风未起思你成疾慕少每天都想复婚我的时光里,满满都是你

上一页返回目录下一页
推荐本书加入书签报告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