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杳探头看去,白衣少年已盘坐在地,开始敲敲打打。
他面前是只蚂蚁窝,零星可见几只蚂蚁在爬。
“他们说这叫榫卯结构,搭好了给你们住许多许多年都不会坏的……”
归杳忙闪身退到了树后。
少年忙用帕子随意将手包了包。
“抱歉,抱歉,听说新屋见红不吉利,你们再等等我,我重新去找木头,今日一定给你们搭好……” WWw.5Wx.ORG
说着话,人已经起身跑了。
下一瞬,房门被人用力推开。
有人快步走到床前,语气刻薄尖锐,“这人哪里来的?”
“回夫人,小的从旁人手上买来的。”
是济生堂那个男人的声音。
“买的?”
尖锐的声音愈加刻薄,“你瞧她的手腕,那是精心保养才有的白皙细腻。
穷苦人家养不出这样的肌肤,富贵人家养出来的也不会卖给你。
我儿何等矜贵,你竟什么脏的烂的都往他面前送。”
妇人眉间戾气横生,手指指着男人的脑门,“顾顺,别以为你是婆母跟前的人,就敢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将这狐媚子送走,再敢胡乱买些乱七八糟的进府,仔细你的脑袋。”
然,被叫顾顺的男人对妇人并无多少惧意,“可是夫人,按日子算,少爷这两日又要发作了。
少爷喜欢貌美的女子,届时买不到合适的,小的也只能从长相思找人了……”
“你敢!”
妇人暴怒,但也似妥协了。
“把她送我屋里,让人给她好生清洗,我要亲自观察,若是个不好的,我再同你算账。”
顾顺见她妥协,也没再多言,任由顾夫人带走归杳。
待一行人走远,男子身边跟着的一个婆子抱怨。
“夫人这哪里是嫌弃您买的人不干净,分明是吃醋人家比她长得好,当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男人呵斥,“闭嘴,这等丑闻传出去,仔细公主扒了你们的皮。”
归杳释放灵力,将两人对话听的清楚,心下一个咯噔。
从妇人说的话便知道,她是顾南笙的亲娘顾夫人,这两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动声色继续装晕,想探个究竟。
但顾夫人只说了句,“放在耳房,晚些喂点流食,别饿死了。”
之后再没了别的动静,也无人到耳房看她。
归杳躺的无聊,正想着不若再寻个机会出去,就听到房门外传来顾南笙的声音。
“母亲,笙笙来咯。”
顾夫人没应话。
归杳好奇从耳房的门帘探出视线,顾夫人正端坐镜前,看不清表情。
门外,顾南笙又叫了几句,还是得不到应答,他的声音很失落。
“母亲,是不是笙笙又惹事了,您不高兴,所以不想见笙笙?
那笙笙先回去了,母亲,笙笙会乖的,您别不要笙笙……”
顾夫人终于有了动静。
她拉开门,“进来吧。”
顾南笙满脸的失落转为欢喜,“母亲,笙笙许久没见到您,笙笙好想您。”
他作势要抱顾夫人,顾夫人避开,“男女大防,你现在是大人了,不该如此。”
“哦。”
顾南笙重复了句顾夫人的话,似要牢记在心里,又有了自己的理解。
“母亲不抱笙笙,是因为笙笙是大人不能抱,不是母亲不爱笙笙。”
转瞬,他将自己哄好了,从袖中拿出一个小人偶,“母亲,您看,这是笙笙刻的母亲。”
归杳没看清顾夫人的容貌,但看那小人刻得惟妙惟肖。
可顾夫人的视线却落在顾南笙的手上,“你的手怎么了?”
顾南笙高举手,“母亲,笙笙自己做的手套,厉害吗?”
顾夫人够不着,狐疑,“真的?”
“当然。”
顾南笙又从袖中掏出另一个手套,“笙笙也给母亲做了个。”
顾夫人接过手套,“笙笙都会针线了,不错。”
得了夸赞的顾南笙,笑得更开心了,但戴着手套的手却下意识的遮在广袖下。
归杳沉吟,顾南笙若是在遮掩伤势,那他的头脑比传言的要清晰。
便听得顾夫人问,“笙笙,你愿意永远和母亲在一起吗?”
“当然。”
顾南笙想也没想就应了,顾夫人反而发出沉沉叹气,没一会儿,她说困了,让顾南笙离开。
但儿子离开后,顾夫人并未睡下,再次坐到了梳妆镜前,一坐便是许久。
晚间,有婢女端了流食要喂给归杳,归杳假意醒来,婢女吓了一跳,手里的碗险些没端住。
顾夫人忙走过来,见她醒转,眼神示意婢女将归杳绑起来。
归杳乖坐没动,手摸索着朝前伸出,“婶子,我怎么睡着了,眼下能送我去京城吗?”
顾夫人和婢女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想到,这次济生堂买来的竟是个瞎子。
“先吃东西。”
顾夫人丢下这四个字,就返回主卧,婢女忙跟上,“夫人,这……”
“看不见也好,你看着点。”
婢女点头,转身给归杳送了些吃食,归杳可不客气,没吃饱就直说,婢女只得又给她拿了好些。
且还套了归杳的话,得知她是来京寻亲,路上瞎了,被个好心婶子相救,说要送她来京城寻亲。
归杳吃饱喝足,“婶子,你真好,等我找到姨母会报答你的。”
主卧的顾夫人听了这话,嗤笑一声,被人卖了,还将人当恩人。
还不及她的笙笙聪慧,想到儿子,她脸上出现一抹悲伤。
如此,归杳在顾夫人房间好吃好喝呆着,顾夫人不说话,也不出门。
直到第二日夜里,顾顺敲开了顾夫人的院子。
“夫人,少爷发作了,小的要带走那姑娘。”
归杳的晚膳里又掺和了迷药,她被放在一张大床上。
锁链响起时,归杳睁开了眼,朝她走进的的确是顾南笙,只此时他的脸上再没了先前的纯净温和,只有欲念和戾气。
一身白衣也换成了黑色,归杳不动声色打量他,视线在他手上顿住。
那里干干净净,没有一点伤痕!
归杳猜是顾南笙还没有发作,所以,暂将她安置在这里。
她起身到了房门口,有气息,门外有人守着。
她飞身从缝隙里跃了出去,落在墙头上。
少年纯净的脸上,是温和的笑容,嘴里絮絮叨叨说着话。
倏然,他啊的一声,锤子砸在了手上,破了皮,鲜血滴落在木头上。
从气息分辨,应是两个寻常人,并非有身手的练家子。
又走到窗前,从窗缝往外看,竟是一堵墙,什么都看不见。
归杳怕被发现,没敢多呆,飞身从墙头回到了房间。
才躺回床上片刻,外头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巧了,墙的另一边正是先前萧怀瑾带她过来看顾南笙的地方。
她飞身而下,落在了草坪上,正欲找顾南笙,便听得脚步声响起。
我给你们建房子,是可以移动的哦,这样你们再也不用担心房子被雨水冲塌了。”
一袭白衣出现。
顾南笙手里拿着几块木头,和一个小锤子,蹑手蹑脚到了树前,轻声道,“小花,小黑,瘦瘦,肥肥,大大,小小,阿呆,阿喜,你们别伤心。
归杳打量身处环境。
和穗儿描述的不一样,这是陈设很普通的房间,床也是老旧的,应是婢女或者给人临时落脚的地方。
归杳试着推了推窗,窗棂打开,露出只可容纳一个脑袋出去的缝隙。
对归杳而言,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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