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红霞走到院门口,她不知道他们几点到,但还是早早地去了村口。
老槐树还在,叶子绿了,密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车来了,一辆白色的出租车在村口停下来。
梦里她看见小杰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笑着喊她“妈”。她跑过去,小杰就不见了。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韦红霞站在那里,腿发软,手在发抖。
她看着小杰,看着小月,看着那个孩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妈!”小杰跑过来,抱住了她。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小时候的奶香味,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干净净的。
韦红霞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看着小月。
小月也哭了,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妈,我们回来了。” WWw.5Wx.ORG
韦红霞点了点头,走过去,看着她怀里那个孩子。
孩子睡着了,小脸粉嘟嘟的,嘴巴小小的,鼻子小小的,眼睛闭着,睫毛长长的。
她看着那张小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胀胀的。
“枣儿,叫奶奶。”小月把孩子往韦红霞面前送了送。
孩子没有醒,小嘴一努一努的。
韦红霞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张小脸,皮肤滑滑的,嫩嫩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她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把脸贴在婴儿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枣儿动了动,小嘴动了动,又睡过去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韦红霞抱着枣儿,小杰拎着行李走在她旁边,小月跟在她身后。
韦红霞走得很慢,怕颠着孩子。
小杰看着她,眼眶红了。
“妈,你瘦了。”
韦红霞笑了笑。
“没事,瘦点好。胖了走不动。”
小月跟在后面,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进了院门,枣树站在那里,枣子熟透了。小杰站在树下,仰起头看着那些红彤彤的枣子,看了很久。
“妈,枣子红透了。”
韦红霞把枣儿递给小月,走过去摘了一颗,递给他。
“特意给你们留着的,你尝尝,甜。”
小杰接过去咬了一口,脆的,甜的,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淌。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韦红霞看着他,也笑了。
她把那盘红烧肉端上桌,排骨炖得烂烂的,鱼蒸得嫩嫩的。
小杰吃了两碗饭,啃了好几块排骨,把碗里最后一块肉夹给韦红霞。
“妈,你也吃。”
韦红霞接过去,塞进嘴里,慢慢地嚼。她想说谭姨走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小杰帮韦红霞洗了碗。
两个人站在灶房里,一个洗一个擦,水龙头哗哗地响。
韦红霞低着头,把碗一个一个地递给小杰。
“妈,谭姨呢?怎么没见她?”小杰的声音不大。
韦红霞的手顿了一下,碗差点滑落,她攥紧了。
“走了,上个月走的。”
小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块抹布,嘴唇动了几下。
“妈,你怎么不告诉我?”
韦红霞摇了摇头,把那碗放进碗架里。
“告诉你,你也回不来。她走的时候很安详,没受罪。”
她没有说谭姐最后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没有说排异反应,没有说那些花掉的医药费,没有说王老三,没有说胡老板。
那些事太沉了,她不想让小杰知道。
小月从堂屋走进来,站在灶房门口,眼眶红了。
“妈,你一个人,辛苦了。”
韦红霞摇了摇头。
“不辛苦。谭姨去享福了,不用再吃药,不用再打针。挺好的。”
那天晚上,小杰和小月住那间朝南。韦红霞把枣儿的小床放在大床旁边,铺好被子,把蚊帐放下来。
小月哄孩子睡了,韦红霞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了门。
她走到院子里,站在枣树下,月光照在枣树上,红彤彤的枣子在月光下像一颗颗小小的灯笼。
韦红霞伸出手摘了一颗枣子,放在嘴里,甜的,脆的。她靠在树干上,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弯弯的月亮。
明天还要去镇上买菜,后天还要去借桌椅板凳,大后天还要去请厨师。她要把这场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让小杰风风光光地把小月娶进门。
她把那些事一件一件地在心里过了一遍,嘴边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来。
二十九号,韦红霞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灶膛里的火已经生着了,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站在灶台前搅着粥,把昨天剩的排骨汤倒进去,又切了几片姜,撒了一把葱花。
粥熬得稠稠的,香得满院子都是。
她把那口大铁锅刷了三遍,又把灶台擦得能照见人影。
明天小杰和小月回来了,孙女也要回来了,她得让他们吃上热乎饭。
晚上韦红霞躺在老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车门开了,小杰先跳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瘦了,黑了,但精神好。
他转过身伸手去接,小月从车里探出头来,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外套,头发扎着,怀里抱孩子。
她蹲在灶前,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更旺了,映得她满脸通红。
韦红霞想了很多,小杰小时候爱吃她做的红烧肉,一吃能吃大半碗,吃得满嘴流油。
韦红霞把脸埋在小杰的肩膀上,哭出了声。
小杰的胳膊很有力,抱得她有些疼,她没有推开。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明天的事又过了一遍。几点起来生火,几点去村口接,几点开始炒菜,几点放鞭炮。
韦红霞想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灶房里的炉子生着了,锅里的水开了,她把排骨焯了水,把鸡炖上,把鱼腌上。灶房里热气腾腾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二十八号那天,韦红霞天没亮就起来了。
她穿上一件像样的半新衣服,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
韦红霞把那间朝南的房间收拾妥当之后,又去灶房把炉子生了起来。
火苗舔着锅底,灶膛里的热气扑在她脸上,暖烘烘的。
小月不知道吃不吃得惯她做的菜。孙女还小,吃不了饭,得喝奶。
她把那些事一件一件地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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