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红霞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搬进灶房，小杰过来帮忙，她把他推开，让他去陪小月和孩子。
小杰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眼眶红了。
“妈，你歇一会儿。这么多菜，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到了镇上，先去菜市场，买了猪肉、排骨、鱼、鸡、虾，又买了青菜、豆腐、香菇、木耳，满满当当装了两大袋子。
韦红霞跟他约好了，三十号下午来搭棚子，一号早上开始做菜。
桌椅板凳也借好了，从各家各户借的，圆桌、方桌、长条凳，凑了十桌。
碗碟筷子也借了，一箱一箱地码在灶房里。
韦红霞正在院子里择菜，看见他愣了一下。
王老三站在门口把那袋橘子放在门槛上，搓了搓手。
“红霞，听说小杰要办婚礼了，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ＷＷw．5Ｗx.ＯRG
韦红霞看着他，想起那些事，胃里又涌起一阵恶心。她低下头继续择菜，声音不大。
“不用，都准备好了。”
王老三站在门口没有走，把那袋橘子又往前推了推。
“红霞，我不是来添乱的。我就是想帮帮忙。以前的事……我对不起你。”
韦红霞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说。
王老三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了。脚步声远了，院门没有再响。
韦红霞抬起头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把那袋橘子从门槛上拿进来，放在石桌上。
她没有吃，也不想吃。
那天中午小杰把韦红霞按在椅子上，系上围裙去灶房洗碗。
韦红霞坐在枣树下，抱着枣儿。
枣儿醒了，睁着眼睛看她，小手伸出来，抓住她的手指，握得很紧。
她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枣儿的小脸。
枣儿咧了一下嘴，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她不知道后天的婚礼会不会顺利，不知道来的人多不多，不知道菜够不够吃。
但她知道，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她把枣儿抱紧了一些，在枣树下，在那些红彤彤的枣子的注视下，笑了。
下午，韦红霞把那几把红灯笼从堂屋里拿出来，在院门口比了比。
灯笼是孙桂兰买的，大红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喜字，底下缀着黄穗子。
她踩着板凳，把灯笼一个一个地挂上去。
小杰在旁边扶着板凳，说要帮她挂，她不让，怕他挂歪了。
她挂了左边的又挂右边的，挂完退后几步看了看，正了，又上前把左边那只往右挪了挪。
“妈，正了，别挪了。”小杰仰着头看，弯着嘴角。
韦红霞从板凳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也仰着头看。
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黄穗子飘来飘去。
她看着那些灯笼，想起了谭姐。
谭姐最喜欢红色了，红毛衣、红窗帘、红床单，连小卖部的招牌都是红底黄字。她低下头把那把板凳搬回堂屋。
小月抱着枣儿从屋里出来，枣儿穿着一身大红色，是韦红霞在镇上买的，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合适的。
衣服大了些，袖口卷了两道，但穿在她身上像一团小火苗。
韦红霞把枣儿接过去，用脸蹭了蹭她的小脸，枣儿咯咯地笑了，露出粉红色的牙龈。
“妈，后天要请多少人？”
小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上面记着来客的名单。
韦红霞想了想，把那些亲戚邻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十来桌吧。你娘家那边的人什么时候到？”
小月低头看了看本子。
“后天一早，我哥和我妈坐车到。”
韦红霞点了点头，把那本菜单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肉、鱼、鸡、虾、青菜、豆腐、汤，每一样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把本子折好装回口袋。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下午的时候，郑师傅来了。他骑着三轮车，车上装着蒸笼、大铁锅、砧板、菜刀，叮叮当当的。
小杰帮他把东西搬进灶房，郑师傅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灶台，又看了看水龙头，点了点头，说没问题。
韦红霞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去喝了两口，放在石桌上。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菜单，摊开放在桌上。
韦红霞凑过去看了看，和她列的差不多。
“韦姐，你放心吧。我做了几十年流水席，没出过岔子。”
郑师傅把菜单折好装进口袋，拍了拍手上的灰。
韦红霞把茶钱塞给他，他不肯收，说办完了一起结。韦红霞没有勉强，把钱装回去。
傍晚的时候，张婶来了。她端着一盆发好的面，说是蒸馒头用的。
韦红霞接过去，把面盆放在灶台上，盖上一块湿布。
张婶站在灶房门口，探着头往里看，看了一圈，又说红霞你忙得过来吗，要不要我叫几个人来帮忙。
“小月，你吃，孩子我抱。”
韦红霞把枣儿接过去，一只手托着屁股，一只手扶着后背。
小杰犟不过她，只好留下来。
韦红霞没有理他，把那袋排骨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案板上，一刀一刀地剁。
厨师是隔壁村的，姓郑，五十多岁，在十里八乡做了几十年的流水席。
枣儿醒了，睁着眼睛看她，黑葡萄似的眼珠一转一转的，嘴巴一努一努的，像是在认人。
韦红霞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枣儿眨了一下眼睛，没有哭。
韦红霞蹲在灶房里，把那些碗碟一个一个地数了一遍，够了，还多出几个。她把箱子盖好，塞到墙角。
傍晚的时候，王老三来了。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韦红霞骑上电瓶车，把那本记着菜单的本子装进口袋里，出了门。
风从耳边刮过，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没有戴头盔。
小杰和小月在院子里择菜，枣儿躺在旁边的小推车里，晒着太阳，睡得正香。
她把袋子挂在车后座上，又去买了烟酒、饮料、糖果、瓜子花生。
电瓶车的踏板上堆得满满当当，她把脚搁在上面，小心翼翼地骑回了家。
小月抱着枣儿从屋里出来，眼睛还肿着，昨晚上孩子闹了几回，没睡好。
韦红霞把粥盛出来，晾在桌上，又把昨天蒸的红薯端上来。
上午韦红霞要去镇上买菜。小杰说要跟她一起去，她不让。
她说你陪小月和孩子，我一个人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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