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寿康宫,柔妃脸上的温顺不见,眸中泛着冷意。
她袖中的手,捏紧了帕子。
刚刚在寿康宫的一幕,她看得一清二楚。
“有些人巴不得您气坏了身子,您若真倒下了,岂不是遂了他们的意。” WWw.5Wx.ORG
可现在却信扔在太后脚下,还让她好自为之。
霍屿敢这么做,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已经掌握实权了, 不必再顾忌太后。
她得在靠山崩塌之前,重新找好下一座。
而这宫里,谁的权势最大,谁就是她的靠山。
……
叶清玄到寿康宫时,已经是傍晚了。
暮色四合,寿康宫里已经点了灯。
太后坐在榻上,双目空洞无神,平日里无论什么场合都笔直的脊背,微微弯着。
“参见太后娘娘。”
叶清玄语气微顿,又补了一句。
“裴世子的事,臣都听说了,生死有命,请太后娘娘节哀。”
太后抬起眼,看了叶清玄好一会儿。
“哀家请你来,是想知道裴寂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声音很沉,带着些许沙哑:“哀家不信他会自尽。”
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见暮色已浓,又说道:
“天黑了,你就给哀家招魂吧。”
叶清玄沉默了一会儿,清冷开口:
“臣前些日子碰见裴世子,他让臣帮他算了一卦,问的是因果。”
太后怔了怔,问道:“卦上怎么说?”
叶清玄低声道:“裴世子手上沾染了太多无辜之人的性命,若非祖上积德,早已性命不保。”
他语气微顿,有些难听的话,终究是没说。
只说道:“总之,他命数已尽,如今已是最好的结果,太后娘娘,何必多此一举。”
太后听完,脸色骤变。
她想起自己让裴寂做的那些事。
构陷江南布商封家,扬州首富沈家,贪墨其家产,将他们全族灭口。
那些碍眼的朝臣,就更不必说。
前前后后加一起,至少死了不下百余口人。
而她自己,除了这些事,还杀了三皇子霍峻,先帝霍晟,后宫妃嫔等等、等等。
太多了……
她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有时候让谁死,就是一句话的事,就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可权力不就是这样吗。
一将功成万骨枯。
有些人命贱,只能给别人当陪衬。
她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可裴寂死得终归是蹊跷,单凭叶清玄这几句话,她不可能放弃。
太后语气强硬,“你只管招魂,其余的不必说。”
叶清玄声音清冷,不辨喜怒:“臣恕难从命。”
太后急了,一拍扶手,“叶清玄,你敢抗旨?”
叶清玄声音不卑不亢:“臣不敢抗旨。只是招魂有招魂的规矩。”
“需得死者生前抱有极深的执念,阳间还有未完之愿,魂魄才会有所感应。”
“且所招之人,是他想见的那个。“他看了太后一眼,“太后娘娘显然不是。”
“若是硬招,太后娘娘恐怕会耗尽阳寿。”
太后脸色变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哀家命不久矣?”
他指着叶清玄,急声道,“你现在就给哀家算一卦,哀家还有多少年阳寿。”
叶清玄看着她眉宇中隐隐而发的黑气,声音平静:
“太后娘娘是凤命,贵不可当。”
“命格贵重之人,都是天命,臣无法窥见。”
他语气微顿,提点道:“太后近来阴翳之气渐重。”
“若想静心,不如多抄些经书,多做些善事,积攒福德。”
叶清玄说完话,太后一阵沉默。
殿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太后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臣告退。”
叶清玄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
太后坐在空荡荡的寿康宫里,看着面前那盏跳动的烛火。
半晌后,她开口道,“明日去把偏殿收拾出来,供一尊玉观音。”
“以后哀家就在这寿康宫中礼佛,谁也不见。”
李姑姑愣了一下,太后这是……认命了?
这不像是她。
李姑姑朝太后脸上看去,只见她眼中闪过一抹狠毒的阴鸷,显然是郁气难消。
李姑姑立刻明白,“礼佛”只是说辞,太后是在蛰伏。
她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
翌日,也是宇文阙回大周的日子。
萧烬骑马跟在宇文阙的马车后,出了四方馆,沿着朱雀大街往城门方向走。
马车上,宇文阙掀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萧烬。
晨光落在他身上,玄色飞鱼服上的暗金云纹泛着光。
肩背笔挺,腰身收得利落,一只手松松挽着缰绳。
这是他和心爱之人的孩子,宇文阙越看越觉得顺眼。
墨羽坐在他对面,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忍不住道:
“大皇子骑马的模样,和陛下当年御驾亲征时一模一样。”
“臣记得,那时陛下也是这般,一身玄甲跨骑在马上,威风凛凛,一眼望去就知道是真龙天子。”
宇文阙唇角弯了一下,脸上的得意掩不住。
“虽然萧烬长相随了桃娘,可这杀伐果断的气质,像极了朕年轻的时候。”
墨羽连忙道:“龙生龙,凤生凤,大皇子是陛下的亲骨肉,自然出众。”
宇文阙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墨羽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近的城门,低声道:“陛下,前方就是城门了。”
“大皇子这一路跟随,这是打算跟陛下回大周了吧。”
“李姑姑,太后娘娘如今就想求个心安,您不若去请请国师。”
她走到李姑姑面前,朝她使了个眼色。
不如将国师请来,先开解一下太后。
以前陛下见了太后,哪次不是恭恭敬敬的。
别说是扔信了,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那眼神仿佛在说,“先将国师请来问问,招不招魂的人来了再说。”
李姑姑也明白了。
裴寂这个内阁首辅一死,太后在朝堂上最大的依仗没了。
柔妃唇角抿出一丝凉薄的笑。
李姑姑低声道:“柔妃娘娘说的有些道理,奴婢这就去。”
李姑姑走后,柔妃在太后身边轻声道:“太后娘娘,您千万保重凤体。”
柔妃面色微凝,福了福身:“臣妾告退。”
太后正心烦意乱,闻言挥了挥手。
“你下去吧,让哀家一个人静一静。”
李姑姑面露难色:“太后,这……”
就在此时,柔妃撩开帘子,从里间走了出来了。
太后身边的亲人接二连三出事,正是心力交瘁之时。
她们三言两语,根本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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